作者:年年酒
沈觉非回答:“我回家。”
他今天是被谢津远硬拉过来的,所以并没有开自己的车。
谢津远嘟囔了一句麻烦,但还是对司机说:“听见了吧,去他那。”
车子发动,城市的夜景被甩在身后。谢津远翘起二郎腿,推了一下沈觉非的肩膀:“还郁闷呢。要我说你要真不想,就直接说呗,谁还能给你绑民政局啊。”
沈觉非睨他一眼:“你觉得我有选择?”
谢津远安静了一会儿,又说:“也是,你爸太恐怖了,我小时候去你家玩,最怕他在家。”
气氛凝重,谢津远换了个话题:“今天晚上那小孩怎么样,我见他伺候你挺用心的,长得也乖。”
沈觉非脑海里闪过邓嘉的样子,轻嗤一声:“笨手笨脚的。”
谢津远笑了:“得了吧,你要真觉得他粗笨,当时他手放你胸口上的时候你就直接把他踢一边了。”他往沈觉非那边凑凑,“可你是怎么做的,趁机拉人家手。”
“你很闲?”
谢津远不以为意,反而还说:“真喜欢那小孩,那我每次来找秋泽的时候就带着你。”
沈觉非彻底不再理他,谢津远嘟囔一句“没意思”,掏出手机开始玩。
车子下了高架,又开了十分钟就到沈觉非的家了。这块是个别墅群,环境清幽安静,沈觉非从车上下来,谢津远说:“有事情通知我哈,永远是你哥们。”
沈觉非点了点头,把门关上。
院门和房门都是人脸识别,沈觉非的臂弯里是西装外套,他非但不冷,相反还生出几分热意,家里的温度又为这种感觉加了把火。
管家早已守在门口,见他进来立刻将外套接过来挂好,沈觉非脱掉皮鞋,摘掉手表,边松领带边往沙发那边走。
“……拿点酒。”他说。
管家想劝阻,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是沈家的老人了,沈觉非小时候没人管,基本上都是他在照料,最是知道他的性格,气头上谁说什么都不好使,于是只好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度数不高的。
他将杯子和酒放在茶几上,沈觉非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没有睁眼,轻轻说:“您先休息吧。”
管家“诶”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回头:“少爷,还是少喝点。”
沈觉非点点头,管家摇头叹气,慢悠悠上楼了。
等客厅完全安静下来,沈觉非才睁开眼。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完就又倒,全然没有记得刚刚管家那番嘱咐。
联姻是躲不过去的,沈觉非再不愿也只能妥协。像他们这种出生在大家族的人,从落地那一刹那就身不由己,家族利益要排在个人利益之前。
沈觉非试着反抗,所以他开了一家娱乐公司,目前也招募了一些练习生,正准备推出一个男团。父亲沈伯渊得知后勃然大怒,斥他不务正业,后面更是对他和公司百般为难,使各种绊子。
好在在谢津远的暗中帮助下撑过那一段时期,沈伯渊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不再阻拦。
现在沈觉非才后知后觉,大概就是为了这次联姻铺路。
沈觉非将瓶子里最后一口酒饮尽,靠在沙发上。不知怎的,他脑子里忽然想到了邓嘉。男孩的脸此刻正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沈觉非小时候养过一只流浪猫,其实那根本算不得养,只是那只猫总出现在他家院子里,沈觉非见他瘦瘦小小的一个,便从厨房里拿些火腿肠肉罐头之类的喂给他。
小猫虽然身上脏脏的,但眼睛格外漂亮,黑黑圆圆的,像一颗玻璃珠。沈觉非偷偷给他搭建了一个窝,小猫倒是很安心地住进去。
一天中午又是他一个人吃午饭,沈觉非心里惦记着小猫,所以吃得飞快。吃完后他就拿着鱼罐头出去,结果他并没有看到猫窝,他找遍院子每个角落,都没有猫窝。
猫窝被拆了,猫也不见了。
沈觉非坐在院子里守了一个下午,再也没有看见小猫。从那天往后的每一天,小猫再没有出现过。
可是刚才看见的邓嘉,他的眼睛就像那只猫,以至于沈觉非出现了一瞬的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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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街道十分空旷,只有环卫工人和寥寥几个行人。邓嘉戴着羽绒服的帽子,脚步很快地往前走。
这个羽绒服着实不算暖和也很土气,邓嘉买它只是觉得很便宜罢了。
他走进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进入比较靠后的一栋楼。楼里的声控灯早就失灵了,邓嘉摸黑上楼,然后拿钥匙开门。
进屋后他就放轻动作,脱下羽绒服。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摊开的课本,旁边放着一支笔,笔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哥,作业签字]
邓嘉的手冻得有些僵了,他哈几口气才拿起笔。邓嘉写得一手漂亮字,字如其人,他觉得这个词很适配他。
妹妹王小晨今年初三,正是关键期。邓嘉蹑手蹑脚坐下来,翻看着妹妹的作业,她的课本还是邓嘉当时用的课本,为了省点教材钱,王小晨基本所有的学习用具都是继承邓嘉的。
邓嘉看着上面自己当年写的笔记,不免有些怀念。他随便往后翻,结果翻到折角的一页,这页是一个单元的开章页,上面配着一个很大的图片。
图片的内容是一个叫冰岛的国家,邓嘉当时写到这里看见这个图片就呆住了,上面的风景很漂亮,下课后他去问老师,老师告诉他这里是冰岛。
邓嘉轻轻抚摸着图片,他总有一天会去到这里的。
卧室传来开门的声音,王小晨散着头发揉着眼睛出来,正准备进厕所,看见邓嘉坐在那就停下了。
“哥?”
邓嘉应了一声:“我吵醒你了?”
“没,”王小晨朝他走过去,扭头看了看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不都这个点吗?”邓嘉站起来,摸摸妹妹的头,“快睡觉吧,马上就要上学了。”
王小晨闻见邓嘉身上的烟酒气,忽然说:“哥,你非要做这个工作吗?”
邓嘉倒水的动作停下,很无奈:“这个问题你问过一百遍了,我不都给你解释过了吗?”
“可、可世界上有那么多工作,你为什么非要……”
“因为这样来钱快。”邓嘉说,“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妈生病你上学,我不会放弃这个工作的,除非我找到一个工资更多的。”他喝了一口水,“好了,现在去睡觉吧,我洗洗也要睡了。”
王小晨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大步进了卫生间,随后邓嘉听见抽水声,王小晨从厕所出来,又“啪”地关上卧室门。
邓嘉靠在桌子上喝完水,然后拿着换洗衣物进去洗澡。
睡醒已经下午三四点了,邓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王小晨早就上学走了,初三生晚自习要上到八点,两个人的时间就这样刚好错开。
邓嘉给自己随便准备了些吃的,吃好后就又穿着那身羽绒服出去了。
最近他全款提了一辆小电驴,邓嘉以前是学生,没什么经济来源,工作之后就动用一部分存款买了这个车子。
车子配色清丽,和周围老旧的房子格格不入,邓嘉看着心情也舒畅,戴好头盔后骑上就出发了。
市三院是离他们家最近的医院,邓嘉骑了十分钟就到了。
他把车子停好,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母亲的病房在三楼,今天是一周的最后一次透析。
邓嘉走进病房,里面闹哄哄的,母亲邓芝兰在最里面的床位,看见他脸上绽开笑意。
“嘉嘉。”她轻唤。
邓嘉应了一声,他坐下来,邓芝兰刚做完透析,现在一脸虚弱。
邓芝兰年轻时是有名的美人,邓嘉和王小晨遗传的都是她的容貌,虽说岁月不败美人,但疾病足够摧毁一个人,不论你是谁。
去年她查出有尿毒症,邓嘉去向亲戚借钱,能借的也只有外婆这边的亲戚,他的几个姨舅们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拿出的也少之又少。邓嘉成年之后就辍学,去云栖面试,成功成为那里的服务员。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自然要肩负养家的重任。
邓芝兰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摇摇头:“不疼。”话头一转,“你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小晨学习压力大不大?”
“不累,都是些端茶倒水的活,小晨学习很好,这姑娘成绩稳定,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并没有告诉邓芝兰自己在会所工作,只是笼统地说自己是个服务员。
母子俩聊了几句,邓嘉就离开了。他出病房,打开手机看了下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五万多了。
邓嘉虽然月薪将近一万,但是母亲住院和透析都消耗掉大部分工资,平时妹妹会买些教辅,加上日常开销拢共就没剩多少钱了。
杨先生包了他的身,会给他一些小费,但那也是杯水车薪。
邓嘉失魂落魄,从医院出来后就骑着车回家。
冬天的太阳很模糊,也很遥远,没有刺眼的光亮,邓嘉甚至可以直视它。
要是有一个高薪水又不限学历和技术的工作就好了。
第3章
杨宁轩固定一周来五次,今天是倒数第二次,所以邓嘉要早些去云栖。
当初邓嘉入职没过几天就遇见了他。
他和真正意义上的金主不一样,虽说包了邓嘉的身,但从没有碰过他,每次他来邓嘉就单纯陪他喝酒聊天。
杨宁轩告诉过他缘由,因为邓嘉长得很像他已故的爱人,邓嘉感其悲怜,每次服务他都是尽心尽力。
天气实在寒冷,邓嘉围了条围巾。云栖离家太远,自从有次邓嘉骑车下班结果车半路没电后,邓嘉就再也不骑车去了,改为坐地铁。
他为了省费用只坐一段的路程,剩下的距离走过去。
到地方后已经快六点,邓嘉打卡上班,然后去员工休息室换工作服,又简单给脸上擦了点粉,他底子好,每天化妆至多打个腮红再涂个唇釉。
六点他准时站在大门口迎接,不一会儿一辆他不知名但很气派的豪车停在门口,司机从驾驶位上下来,从车头绕到这边将门打开。
一个穿着西装大衣的男人从车上跨下来,他站直身体,缓缓朝前走去。邓嘉见状赶紧跑下来,男人看见他也停下来,面带微笑。
“杨先生!”邓嘉仰起头。
杨宁轩摸摸他的头发,邓嘉顺从地向他掌心靠了靠,杨宁轩注意到他的穿着,眉头蹙起,揽上肩膀:“先进去。”
邓嘉乖顺地跟着他,两个人来到二楼。杨宁轩在这里有个专门包厢,只用来接纳他和邓嘉,须得两个人的人脸识别都通过才可以进去。
房间早已备好空调,十分暖和,邓嘉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他帮忙把杨宁轩的外套脱掉,规规矩矩地挂在门后。
茶几上已经摆放好各种饮料酒水,邓嘉挂好衣服就站在茶几边:“先生,您要喝点什么,或者说吃点什么?”他指指茶几上的一张菜单。
杨宁轩没说话,拉着邓嘉的手将他拽到自己身旁,邓嘉心里蓦地一惊,随后就放松下来,安静地待在男人怀中。
过了一会儿,杨宁轩才说:“给你带了礼物。”
邓嘉抬起脑袋:“什么礼物?”
杨宁轩直起身,从地上拿起一个盒子给邓嘉,邓嘉接过,见里面装的是一个蛋糕。
“车厘子蛋糕。”杨宁轩沉声解释。
蛋糕做得精致,邓嘉亮着眼睛观察,随后看向杨宁轩:“这是给我的?”
“嗯,你爱吃樱桃。”
邓嘉不知道车厘子和樱桃的区别,只当是别称。他打开盒子,将蛋糕拿出来,蛋糕上面撒着车厘子,邓嘉拿起一颗,咬下饱满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