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鸡尾酒酒
白心思站在那儿,手捂着肚子,脸已经红透了。他没告诉祝良才他要来重庆,本想制造惊喜,谁承想惊喜变成了惊吓,他现在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祝良才踢了一脚还在地上笑得不顾形象的应秋鹤:“老实点,我去做饭。”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目光在白心思身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
白心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刚才那番打斗中被扯得歪歪扭扭,扣子崩掉了几颗,领口大大敞开,锁骨下方到腰腹,白皙的皮肤全是胶带勒出来的红痕。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浮想联翩,没眼看。
祝良才的目光从那几道红痕上移开,扫了一眼白心思脚边那个瘪瘪的背包,转头对应秋鹤说:“去,拿套干净的衣服。”知道自家侄子是什么德行,还特意强调,“不要那些奇奇怪怪的。”
应秋鹤从地上爬起来,不情不愿地回房间翻衣柜,嘴里还在嘟囔:“我哪有什么奇怪的......”
白心思独自坐在沙发上,拘束地搓了搓膝盖,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祝良才家的客厅。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电视柜上摆满了相框,白心思的注意力最先被一张贴有迪迦奥特曼贴纸的相框吸引住。
贴纸已经泛黄,照片里的祝良才大概只有五六岁,站在正中间,被父母一边一个搂着,脸圆乎乎的,手里举着一张优秀毕业生的奖状,笑得得意洋洋,眉眼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神气。
白心思盯着照片里那个圆滚滚又臭屁的小孩看了好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原来小时候的祝良才是这种性格,看起来倒是比现在阳光不少。
他顺着电视柜一个个看过去,全是祝良才的照片。
还有更小的祝良才,穿着开裆裤蹲在公园沙坑里玩沙子,被抓拍的时候,正一脸专注地往桶里铲沙,竟然不知自己在镜头里露出了什么。
白心思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不该想的画面,然后别开视线,低声嘟囔了一句“小时候也不过如此嘛”。
再往后看,他看到了祝良才和父母在他们学校门口拍的毕业照。照片里的祝良才穿着和他同款学士服,身形已经完全抽条,站在父母中间,和高中时期圆滚滚的形象判若两人。他一手拿着学位证一手捧着花,对着镜头笑得笃定,眼里带着一股刚毕业的年轻人特有的自信锋芒。
白心思看着照片里那双眼睛,心想,那时候祝良才大概也没想到,毕业之后会跑那么多年龙套才拿到第一个男一。
他收回视线,又看向其他照片。
每一张都是一家三口的合照,从小到大,父母始终站在他身边,没有一个阶段是空缺的。
白心思看了很久,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他偏过头,看到电视柜旁边还有一个矮柜,里面没放书,而是一格一格地陈列着一些小物件。
从周岁抓阄抓到的老式钢笔,到第一次学书法描摹的毛笔字,每一件旁边都贴着详细的时间和备注。最显眼的位置还放着一幅蜡笔画,画着一家三口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线条粗糙,颜色涂出边界一大截,却被认真装进亚克力相框里,标签上写着:纪念才才第一次送爸爸妈妈礼物。
类似的纪念品还有很多,就连幼儿园获得的第一朵小红花,都妥善保存在这里。
白心思蹲在那个矮柜前面,看着这些被祝良才父母精心保存下来的小东西,心里不是滋味。他伸手拿起那朵小红花,隔着透明塑料膜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放了回去。
感觉眼睛里进了东西,他站起来,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后目光扫到了立式音响上,一家三口合照旁边,摆着一个他熟悉的相框。是上次祝父祝母来横店时,他们在西湖边画的那张素描。白心思没想到这幅画会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家里只要来人就能看到。
白心思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翻到背面,看到上面用钢笔字写着:儿子们。
他怔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滴在了相框上。
“师哥。能过来一下吗?”
白心思手忙脚乱把相框放回去,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才转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表情,只是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故作轻松:“有何吩咐,祝大厨?”虽早就知道祝良才会做饭,但一直没机会亲眼看到。白心思忍不住好奇地往厨房打量,想知道祝良才要做什么菜。
锅里烧着油,旁边摆着一碗调好的面糊和码好的肉条,看样子要炸小酥肉。这可是他奶奶的拿手好活,外酥里嫩,没想到祝良才也会。
祝良才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胳膊肘指了指台面上的围裙:“师哥,帮我个忙,手不方便。”他举了举沾满面糊的双手,表示腾不出手。
白心思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条围裙。在他的记忆里,只有小时候见过爷爷帮奶奶系围裙。奶奶下厨的时候如果爷爷不在,宁肯自己反手够半天也不会喊别人帮忙。所以白心思一直认为,系围裙这个举动天然带着某种亲密的意味。
他抬眼看了看神态自然的祝良才,又偏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应秋鹤卧室门开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他心想,这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孩子还在呢。
但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祝良才家可能不在意这些小细节。
锅里的油已经热好了,祝良才还举着双手等着,白心思短暂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拿起了那条围裙。
他展开围裙准备帮祝良才套上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动作确实比想象中还要暧昧。
祝良才比他高了半个头,虽然已经很配合地低下头了,但白心思的手还是蹭到了对方后颈的发尾,痒酥酥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买的围裙,带子尤其短,从祝良才身后绕过对方的腰才能抓住两端,这个距离近得他整个人几乎贴上了祝良才的后背。
凑近的时候,白心思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水味。他立马就认出来是他送的那瓶。
自那次闹误会后,他就没再闻到祝良才用过,此时他站在祝良才身后,手里攥着围裙的带子,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只是下楼买个饮料,居然浑身上下都拾掇了一遍,还喷了香水。骚包得未免有点过分了。还是说如果不是他横空出现打乱了计划,这人原本是要出门见什么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白心思手里的动作不自觉重了一点。他把带子从祝良才腰侧绕到背后,手指故意收紧,最后打了一个不太对称但绝对牢固的结。
他退后半步,拍了拍祝良才的后腰,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好了,可以了。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出门,我自己会煮面。”
刚把裹好面糊的肉条滑进油锅里,祝良才困惑地皱了皱眉:他?现在出门?
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
白心思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迟疑了两秒:“......要不吃完饭再出去?”
门外看了半天的应秋鹤抱臂靠着墙,扫了一眼垃圾桶,默默摇了摇头。还是他幺爸儿有手段啊,为了和人亲密接触,居然偷偷把围裙带子剪短一截。高手,这是高手。
应秋鹤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件他幺爸儿口中正常的衣服,最后翻出一套备用校服。
他抽条太快,学校定制的校服拿到手的时候,他已经穿着不合身了。
他把校服递给白心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祝良才,话里有话道:“虽然是新的,但你也别给我弄脏了。这是校服,是校服。”
白心思没明白为何对方要咬牙切齿强调这是校服。他也是渝中毕业的,他能不知道这是他们学校的校服吗?
毕业多年,没想到还有机会穿高中校服,虽然挺合身,但多少有点强行装嫩的意思。不过眼下也别无选择,总好过穿着那件扣子崩掉,不合礼数的衣服。
等白心思在浴室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应秋鹤正捂着鼻子从客厅经过,一脸嫌弃地“咦”了一声,丢下一句“真恶心”就回了房间。
白心思没多想,只当是小孩子嫌厨房油烟大。
头一回亲眼见到祝良才下厨,他觉得还挺有新奇。怕碍手碍脚,他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
祝良才背对着他,正在灶前忙碌,动作利落,有条不紊,发现白心思在拍照,还给白心思秀了一手颠勺。
看来在剧组说在家经常做饭还真不是吹牛,连高压锅这种在他眼里和核弹一个等级的进阶厨具也使得游刃有余。
完全厨房小白的白心思站在门口,看向祝良才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菜一道接一道端上餐桌,白心思不争气的眼泪自嘴角滑落,恨不得当场单膝下跪,对着祝良才高呼:你是我的神!
辣子鸡、水煮肉片、鲜锅兔、鲜椒爆黄喉、火爆腰花,全是他爱吃的,就连唯一的素菜都是擂椒皮蛋,好一桌鲜香刮辣。
完全不吃辣的应秋鹤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这一桌红彤彤的菜,傻眼了,沉默了两秒,然后回房换了身衣服就说要出门找同学。看他幺爸儿夹起尾巴装小绵羊,还不如去逗一逗他家黑皮小狗,看最近有没有忍不住自己玩自己。
随着最后一道肉沫蒸蛋端上桌,祝良才的父母也到家了。
祝母一进门看到穿着校服、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的白心思,眼睛一亮,连鞋都顾不上换,两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白心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不过他还挺喜欢这种直白的爱意表达,只适应了一秒钟,他就弯了弯嘴角,在祝母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
虽然是祝良才的妈妈,但短暂感受到母爱的白心思忍不住贪恋这一瞬偷来的幸福。
但祝母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他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还以为是我走错家门了,家里怎么多了个高中生,原来是我们小白到了啊。我和你祝爸爸还以为你要晚点来诶,早知道下午就不去学校在家等着了。”
闻言,祝良才低下头,假装在摆碗筷。
白心思看了他一眼,没有当场追问,维持着笑脸陪着祝父祝母吃完了晚饭。
饭后祝父洗碗,祝母回卧室打电话。
白心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到祝良才旁边,拉过他的衣角,把人半推半拽地带到了阳台。祝良才被他抵在栏杆上,一番威逼利诱,才撬开祝良才的嘴。
原来柳姐早就知道他是借着去三亚休假的名义跑来重庆找祝良才。她现在已经明白跟白心思说没用,干脆直接给祝良才打了电话,告诉他,白心思大概什么时候到,还特意叮嘱:“帮我看好他,别让他闯祸。”
他还说惊喜,搞半天原来人家早就知道了。难怪备了那么多菜,还全是他爱吃的。
白心思毫不留情地踢了一脚祝良才小腿,恨铁不成钢地说:“又一个叛徒。”
此时远在北京,跨半个城帮白心思遛大黄的小张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北方入秋是要比咱们南方早啊。”
祝良才家饭后的活动和白心思想的完全不一样,他还以为要来点琴棋书画技能展示,所以出门前特意往包里塞了一本泰戈尔的《飞鸟集》,想着轮到他的时候,他还能来一段诗朗诵。
结果祝父洗完碗,搓着手一脸兴奋地说“四个人正好”,然后从杂物间里搬出一张机麻桌。
白心思盯着那张桌子尴尬一笑,默默把已经抽出来半截的书又塞回包里。
于是,只会一点麻将的白心思被迫三缺一,在祝良才早年参演的电视剧的背景音里,和祝良才一家三口,打换三张打到了快凌晨。
打牌不打钱容易打瞌睡,一家人也要明算账。虽然只打一块钱,白心思也输了近两百。
应秋鹤在外面晃到半夜才回来,进门的时候白心思正为了到底是要杠一手缺将但升番,还是直接屁胡走人急得抓耳挠腮。
打到祝父祝母都打哈欠了,白心思还不想下桌。新手打牌确实容易上头,但更多原因是他不太想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他住惯了别墅,完全没想到祝良才家只有三间卧室,没有多余的客房给他住。答应过祝母来重庆直接住她家,他就没提前订酒店,现在突然开口说要去外面住,总感觉有点不礼貌,像是嫌弃人家。
主卧住着祝良才父母,客房是侄子的,他是客人,肯定不会同意让他睡沙发,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要是以前,他还挺憧憬借宿朋友家和朋友睡一张床夜聊到清晨的场景,但自从有了上次同床共枕的经历后,白心思再也无法平常心面对和祝良才睡一张床。
“师哥。”
白心思抬头,祝良才已经好了麻将桌,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理所当然地开口:“还不来洗澡睡觉吗?”
白心思怕的就是这个。
【作者有话说】
周四周五下班比较晚,没有精力写,所以没有更新,实在抱歉啊大家,周末双休会多谢一点的。
第75章 睡觉(二更)
白心思万万没想到祝良才的床这么小。床倒是够长,但宽度大概只有一米二,翻个身就能从床上滚下来那种。
这怎么睡?要不还是睡沙发吧。
看出他的迟疑,祝良才很干脆地拿起枕头,往地上一丢,说:“师哥,你睡床,我在地上睡就好。”然后就直接躺了下去。
白心思低头一看,那人就那么蜷缩在冰凉的地板砖上,侧着身,背对着床,简直和不被主人允许上床、只能委屈巴巴趴在床边来讨好主人的小狗一模一样。
盯着那个略显落寞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白心思一时语塞,他想说好歹下面垫点东西吧。
“......你就这么睡?”
祝良才没动,只是“嗯”了一声,那语气听起来像是真的打算就这么凑合一晚。
白心思躺在床上,手脚倒是能伸直了,活动空间也够,但还是睡不着。
瓷砖地板有多凉,他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和家长吵架,赌气不回床上睡,在地板睡了一夜,来表明他的态度,结果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整个人比被他爸揍一顿还要难受。而且现在还开着空调,祝良才要是真这么睡一整夜,明天起来指定要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