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冻柠红
许知乐撇过头,瞪圆了眼睛,他在二对一的情形中处于下风,嘴上却不饶人:“你干嘛!臭死了!滚啊!说了我不是鸭子!你们是不是有病!”
他被黄毛和一棵树挡住了视线,没注意到戚尘。
戚尘走到黄毛身后,猛地将他两只手向后反剪,一条腿曲起膝盖抵在他身后。
“操!我靠靠靠,痛!”黄毛嘴里的烟掉地上了,他扭过头,“你他妈谁啊?”
红毛松开手,来帮黄毛,握拳往戚尘脸上招呼:“你活得不耐烦了吧。”
戚尘躲开他的攻击,一只手攥住黄毛,另一只手抬起来遮挡在面部,不过黄毛一使劲就挣脱开了,抬起脚踢他。
戚尘挨了一脚,像是没有痛感,面不改色,抓住黄毛的衣领把他摁树上砸,扭头和红毛扭打在一块。
“戚尘……”许知乐在原地怔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连忙给陈啸打电话,那头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又给姚之博打语音,这次嘟了几声后有人接了。
姚之博声音懒洋洋的:“知乐,什么事儿?”
“我在……”许知乐话还没说完,黄毛和红毛见局势不利已经收手了。
“疯狗,我呸!”黄毛走之前,还指着戚尘骂骂咧咧。
他们朝旁边另一栋别墅去,和他们参加的不是同一场party,身形摇摇晃晃,显然方才喝多了酒,借着酒劲耍流氓。
“没事了。”许知乐喃喃,他目光落在戚尘脸上,戚尘下颚青了一块,但整体没吃太多亏,他挂了电话,“喂,你还好吧?”
“嗯。”戚尘问他,“有纸吗?”
“有。”
许知乐递给他一张湿纸巾,戚尘把手反复擦了擦。
许知乐在里面待着闷,想出来透透气,顺便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人过来接他回去。
哪想到遇到俩傻逼,非说他是干卖身那一行的,问他卖多少钱,今晚有没有空。
他以为对方是陈啸的朋友,刚开始还好好说话,搬出陈啸的名字来,这俩傻逼说的话却越发不堪。
许知乐并不像戚尘想的那么天真,他是被潘知慕和许修保护得很好,但在一个特定的阶层长大,他对在这种party上有人会带不正经的情人过来玩并不诧异。
可他被误会又是另一回事,操,他哪像鸭子了?
那两人还揽着不让他走,气得他肝疼,想揍他们一顿。
但他有自知之明,他打不过,一对二更是毫无胜算。
戚尘怎么会出现得这么及时?
莫不是一直在关注他?
许知乐有些别扭,道谢的话到了嘴边,又想起戚尘说他性格差劲的那番话。
他给戚尘好脸色,戚尘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反过来指点他。
那他不如差劲到底,免得这人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反正戚尘喜欢他,为他出头是自愿的,他又没求他出手。
虽是虚惊一场,但戚尘想到方才红毛揽着许知乐的姿势,就觉得自己下手轻了。湿纸巾擦过的指节泛起轻微的痛,他的心跳还没完全恢复平静。
像许知乐这样的少爷不是应该从小被安排习武防身吗?怎么遇到危险只会傻乎乎地愣在原地。
笨死了。
他刚要说话,被许知乐抢了先:“喂,我转你三千块,就当清了。”
他不想欠戚尘什么,扬起下巴拿出高姿态来,像只骄傲的孔雀。
戚尘直勾勾地盯着他。许知乐的无助褪去,他趾高气昂地对他进行施舍。
他觉得那俩人未必真的把许知乐当出来卖的男孩,而是许知乐看上去很好欺负,会激起人的凌虐欲。
长得白净软糯,偏偏脾气不太好做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那不是欠收拾?
第24章 小丑
戚尘当下脑子里闪过几个许知乐被欺负的画面,梦占据夜晚的比例太重,让他快要分不清幻想和现实。
他盯着许知乐的脸颊和脖颈,不适宜地走了神,想他皮肤太白,只要掐得用力些,应该就会留下显眼的红色痕迹。
“喂?”
现实是许知乐强行拿走了他的手机,帮他收下了三千块。
“这钱好赚吧?你打多久工能挣这么多?”见戚尘一副神游的模样,许知乐不满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侧脸,“你财神爷在和你说话……不是,你看哪呢?”
许知乐把羽绒服拉链拉上了,整个人显得更加蓬松。
他半截下巴藏在竖起的衣领里,脸蛋巴掌大,眼睛却圆溜溜的。
“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许知乐总有一种戚尘会冲过来咬他一口的错觉,他指尖还留着方才触碰到对方肌肤的那点儿冰凉,觉得戚尘像是冷血动物。
戚尘不怕冷,但这天云城夜晚的温度以到零下,他不过穿了一件有些刺挠扎皮肤的毛衣和打折花一百多买下的羽绒服。听说羽绒服保暖,他穿着却不觉得,后来才发现只有几十克绒,根本抵御不了寒风。
许知乐口中的“恶心”比寒风更刺骨,戚尘心脏疼了一下,然后很有娱乐精神地想,许知乐,你不知道还有更恶心的呢。
如若许知乐可以窥探他的梦境,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嫌恶的,被冒犯的,还是羞赧的,愤怒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袋里转了几圈,某一个瞬间升起了想要验证的冲动。
这时,许知乐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陈啸打来的电话,他声音温柔,还含着笑意:“知乐,什么事儿?你是不是回去了?”
在安静的路边,戚尘能听见那头的声音,眼眸一暗。
许知乐望见一辆车朝这边开,微眯着眼睛看车牌号:“嗯,车来了,我要走了。”
陈啸:“好,到家给我发个消息。今天玩得愉快吗?”
“嗯。”许知乐露出了他唇边的梨涡。
那辆黑色的车靠边停下,司机下来打开后排车门,亲切地喊:“乐乐。”
许知乐快步走过去。
“那是你朋友吗?他和不和我们一块走?”司机看向戚尘。
“不是。”许知乐否认道,他钻进了车里,似乎还在和陈啸通话。
司机倒是向戚尘点了点头,然后回到驾驶位上开车离开了。
戚尘盯着车驶远,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消失。
他和许知乐的见面似乎总是如此,以许知乐转身先走作为一个句号,他只有在原地目送他的权利。
因为就算出手帮他的是他,在许知乐那儿,仍比不上陈啸一句轻飘飘的“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跨年夜的插曲让许知乐自以为找到了和戚尘的相处之道。他压根不该在意戚尘对他是何感情,揣摩一只蝼蚁的想法实在很没必要。
反正谁都可以踩戚尘两脚,反正戚尘是陈啸家保姆的儿子,陈啸会花钱让他做事,那他作为陈啸的朋友,完全可以效仿,他出手阔绰,戚尘倒应该感谢他。
新的一年到来,意味着期末的来临,许知乐再次让戚尘给他补课。戚尘拒绝过,或许因为不坚定,最后还是出现在许知乐提到的饮品店里。
在期末考前两周,学校基本就没安排课程了,戚尘一边看自己的专业书,一边帮许知乐梳理知识点。和期中时情况差不多,采用的方法是直接在题目上找到规律进行总结,以不变应万变。令戚尘惊讶的是,期中他给许知乐讲过的题目,才过了两个月,许知乐又忘了,并且忘得干干净净、毫无印象。
讲到某一个步骤,他发出了和先前一模一样的疑问。
戚尘说:“我讲过。”
许知乐说:“没有。”
戚尘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许知乐恼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戚尘想,如果是在网上聊天,许知乐一定会在这句话后面加上感叹号。
笨,但说不得,不止不能说,还不能用看笨蛋的眼神看许知乐。
“嗯,没有,我记错了。”戚尘顺着他。
“就是。”但讲到后面,许知乐也在题目中觉出一点熟悉感,发现确实是讲过的,脸颊偷偷浮上两抹红,把脸埋得低些。
但那又怎样?
他说的才是天理。
期末时间紧,还有其他科目,他们也就补了五个早上,托戚尘的福,许知乐这次的高数也远超及格线。
到了寒假,他们就没什么机遇能碰上了。戚尘找了份在快餐店工作的假期工,连过年也只休了除夕和初一两天。
他对于春节假期没什么向往,他爷爷奶奶因为车祸赔的那笔钱和蒋茹产生过不愉快的争执,怪她把儿子留下的唯一的血脉带着二嫁了,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来往。
他外公外婆另外还有两儿一女,帮扶不了他们,如果蒋茹愿意回去,他们就多添三副碗筷,不愿意回去,他们也不会劝。蒋茹很少回去,她知道亲戚们在背后说她眼光差命不好,找一个短命的,后面又找一个不会疼人的赌鬼,还生了一个有病的儿子。
所以节假日对于戚尘而言没什么特别的,像往常一样过。如果有人来陈啸家拜访,他就负责看管好段天豪,别让他上楼。拜访的人提来年货,陈啸一家三口不感兴趣的或者吃不完的,会分一些给他们。
蒋茹捡了便宜既高兴,又哀怨,一会念叨这个家没有过年氛围,不像楼上那么热闹,一会发牢骚说自己活得太失败,没有一个人真正惦记她给他买礼物。
这些话戚尘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但没用,他给不出更多的关心,因为他得到的太少。
整个假期,戚尘的生活规律且乏味,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工作,一天收尾的时候,也就是入睡之前,他会点进许知乐的朋友圈,看他有没有发新的动态。
许知乐的假期活动很丰富,昨天吃海鲜大餐,今天去海钓,明天去温暖的地方度假晒太阳,他不是每次发动态的都会自拍,但会配上很生动的文案和可爱的表情。
戚尘在见不得光的地下室暗暗窥探他的生活,关注出现在他照片里的每一个人,病态地猜测他们和许知乐的关系。
明知这样的猜测没有任何意义,却控制不了。
脱离了学校这个地方,许知乐没那么孤单,他有很多人陪,他看上去每天都充实快乐,戚尘想,他会有哪怕一两秒钟想起自己吗?
不会。
但假期快结束的时候,他接到了来自许知乐的语音电话。
一接通,许知乐在那头吩咐:“姓戚的,我今天心情不好,你现在、立刻、马上出来陪我看电影。”
戚尘:“我在打工。”
“你请假,到中央广场来。”许知乐说,“我只等你三十分钟。”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