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百万
想象或许永远只能是想象,乔翊的鼻腔有点泛苦泛酸,他坐直了身体,转身窝进周听澜的怀里,面对面抱紧了他,不发一言。
手里的照片没拿稳,飘在了地毯上,周听澜没有去捡,环住主动拱进自己怀里的人,扶着他在腿上坐稳。
“乔翊。”周听澜揉了揉乔翊的头发,手掌顺着脖颈向下,沿着他的背脊上下轻拍着,“你现在太爱撒娇了吧。”
“怎么,这么快就嫌我烦啦。”乔翊佯怒,张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没太用力,转而用脸在他的颈窝蹭了蹭,皱起鼻子,“嘶,你身上好凉。”
周听澜一听,就要推开乔翊起身,乔翊连忙贴紧周听澜的胸膛,八爪鱼似的把人锁得更紧了,“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
周听澜重新靠回椅背上,乔翊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一只小火炉,被风吹凉的手脚很快就热了起来。
他调整着坐姿,让乔翊趴得更舒服一些,手指随意摩挲着他腰侧的一小块皮肤,“刚才国内打来了电话。”
电视里开始播放汽水广告,窗外漫天飞雪,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在这样一个夜晚,乔翊并不想关心其他,回应得漫不经心,“嗯?”
“我妈妈说,她在国内找到了你的出生证明。”周听澜侧过脸,在他耳边说,“有了出生证明,你就能申请恢复国籍。”
乔翊后背一僵,猛地抬头,嘴唇微张瞪圆了眼睛,也不知道是惊是喜,总之在周听澜眼里很可爱。
“傻不傻。”周听澜略微往前倾了倾身体,在他的鼻尖轻啄了一下,“你有机会回国了乔翊,找回身份之后,你就能光明正大,过你喜欢的生活了。”
这是个好消息。
乔翊花了几秒钟,消化周听澜说的每个字,目光微微沉下。他再次垂下脑袋,重新把脸埋在周听澜的肩上,闭上眼睛,模糊地“嗯”了一声。
今早他还收到一个消息,小福州他们已经出发朝这边来了,最迟明晚就能到达。
到了睡觉时间,这个拥抱也随之转移到了卧室,除了最初几天,周听澜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每天都要缠着乔翊弄到天亮,有的时候乔翊早上醒来,发现他居然还在李面。
之后不是每晚都会做,更多时候只是躺在chuang上,脱光yifu,贴紧对方的每一寸皮肤,在海浪声中,长久地拥抱、接吻。
周听澜每天都要和乔翊说很多很多遍喜欢,但从来不问乔翊喜不喜欢他,也不追问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每天清晨,乔翊睁眼,第一眼看见的都是周听澜,这个时候不管周听澜在做什么����有时在给他们买回来的盆栽浇水,有时在煮咖啡,总之只要是发现他醒了,他就会立刻放下手上的事,凑过来亲他。
这天也不例外,乔翊刚睁开眼,就被亲得晕头转向,迷糊扭头看向窗外,看见雪下了一夜,大地一片雪白,灰蓝色的海面因为积雪,卷起了白茫茫的浪。
乔翊衣服都没顾上穿好,拽着周听澜飞奔出门,两人一起堆了个半人高的雪人,他又把周听澜扑倒在积雪里,扑腾手脚,在雪地里留下一对手牵手的雪天使。
邻居老太太热情邀请他们一起吃早餐,饭后两人帮老太太修理被雪压坏的屋顶,之后接连干了两天体力活,晚上乔翊两条腿酸得抬不起来,早早躺上了床。
窗外寒风凛冽,浪打得又高又急,两人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肩贴着肩,脚抵着脚,细细碎碎地说着悄悄话。
“真的啊?”乔翊问起好几件学生时代的事,得到周听澜的回答后,先是有些惊讶,很快又恍然大悟,“怪不得后来方思源一见到我就绕道走。”
“我还以为你们谈恋爱了呢。”乔翊戏瘾来了,扑闪着大眼睛,幽幽叹息,“害我伤心了好久。”
周听澜笑他眼神差,“只有你觉得我喜欢他。”
两人又在被窝里,就谁的眼神更差这个问题,展开了一番激烈辩论。
乔翊说到好笑的地方,闷在被子里笑得直颤,忽然,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周听澜的笑容顷刻之间消失,半撑起身体,就要下床披衣服出去查看。
“是松枝掉下来了,白天也有过一次,没事的。”乔翊把周听澜按回床上,继续之前的话题,“你还记得有一年圣诞,你和我吵架吗,其实那年我特地给你买了礼物来着,没想到你居然不要…”
……
两人躺在床上聊了一个晚上的天,临睡前是例行的晚安吻,一个漫长的吻过后,周听澜以为乔翊睡着了,正要松开他,就听乔翊开口说,“明早我们出去买咖啡的时候,顺便再去挑两件羽绒服吧。”
他闭着眼睛,眉头舒展着,刚刚接过吻,语调黏黏糊糊,带着鼻音。
“怎么了?”周听澜拉高了乔翊身上的被子,壁炉烧了一整晚了,温度下降室内有点凉,一会儿得再添一点柴。
“蒙特利尔的冬天那么冷,不多带点衣服怎么行?”乔翊睫毛微微颤着,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傻,“而且北美人的时尚品味,我都懒得说。”
被子拉到乔翊的肩膀,停了停,继续往上,盖住他的下半张脸,直到将两人完全裹进温暖蓬松的被子里,周听澜才问,“你决定不亲手杀黎见英报仇了?”
“嗯。”乔翊的眼睛掀开一条缝,眼底明亮清醒,证明了他不是在说梦话,“其实,滑雪旅馆那晚,我给小福州他们打电话了。”
“前天他们已经从伦敦出发。”想起原本要发生的事,乔翊的嘴角翘了起来,有点坏,“按计划,现在他们应该要冲进这间房子里,把你捆起来关在车库里,再送我回伦敦。”
“我知道,你每次去买咖啡都要打电话。”周听澜抵住他的额头,忍不住闷闷笑出声,笑完又问,“后来他们怎么没来?”
“因为今天早上我又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先回去。”乔翊拉耸下眼角,委屈巴巴,“小福州说我耍他,把我臭骂了一顿。”
想到小福州会如何暴跳如雷,周听澜忍俊不禁,笑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乔翊,“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乔翊没有立刻回答,伸出手,捧住周听澜的脸,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周听澜的眉眼,眼眸中有光在流动,“当然是因为爱你,喜欢你,舍不得你呀。”
“不能亲手为小姨妈妈报仇,我很不甘心,这几天一想到就吃不下睡不着。”他撇了撇嘴,“我也许一辈子都迈不过这个坎了,但有什么办法呢,你对我来说更重要,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再伤害你,更不想看你因为我难过了。”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乔翊努力用轻松的语调,但说着说着,心底逐渐弥漫起悲伤。
“对不起,我老是让你伤心,真是太坏了。”他探身,抱住周听澜,“等你解决了黎家的事情,我们一起回国去,到时候我们会在一个喜欢的城市,拥有一个小家,做一份平凡的工作,如果条件允许,再养只小狗,然后就永远不分开了。”
周听澜被乔翊抱住,久久回不过神。
就算是周听澜,毫无准备面对喜欢的人的告白,第一反应也是慌乱无措。
乔翊见他一脸茫然害羞又不知如何反应的呆样,坏心眼地乐了半天,周听澜想说点什么来回应他,一开口居然哽住了。
乔翊从没见过他这样,笑得更厉害了,周听澜实在招架不住,挣开他的怀抱,躺平对着天花板,用手背挡住眼睛,声音里带了点潮气,“别笑我了。”
“不笑不笑。”乔翊手脚并用把人捉回来,拉下他的手,探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你这样好可爱哦,周听澜。”
周听澜仰面对着屋顶上的大吊灯,平复了许久,侧过身,眸光软了下来,笼罩住乔翊。
“你不需要妥协,也不用为我放弃什么,如果你想要黎见英死,那他的下场就不是进监狱那么简单。”周听澜握紧乔翊的手,语气很轻,话里的分量却很重,“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替你实现。”
幸福这两个字,总是毫无节制地在各种各样的地方频繁出现,以至于语意产生了磨损,变得平淡模糊。
停留在瑟索的这几天,幸福变得具象,小到带着咸味的海风,天不亮就怪叫不止的海鸥,大到遥远星空,河川,云彩,还有和周听澜一起的未来,都是这两个字的完美注脚。
在瑟索的最后几天,周听澜的电话越来越多,每次和伦敦那边开视频会议,乔翊都在旁旁听。
黎见英的犯罪证据收集完毕,董事会中大部分成员也已经倒戈,公司也已经掌控在他手中,只等周听澜回去,和魏庭碰最后一次面,就能正式动手。
乔翊对周听澜有信心,但到了这个关头,难免有些紧张。
黎见英的那条命,原本不在周听澜的计划内,随着终极目标发生偏移,周听澜的方案也需要调整。
在越发密集的邮件电话中,船来的日子到了,明天太阳升起来前,乔翊就要启程。
船会在黎明到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临睡前,乔翊坐在床上,提议干脆不要睡了,到海边看着日出等船来。
北方冬季的海边,风大浪急,好在这几天是难得的天气好,温度不算太低。
周听澜把乔翊包成个熊,衣服厚得连路都走不动,还额外带上了一张大毛毯。乔翊看着周听澜费劲地把他套了厚袜子的脚往靴子里塞,开玩笑说,这下别说是魁北克,就算把他扔去北极都冻不着了。
周听澜原本在笑,忽然沉寂下来,起身默默揉了把乔翊的耳朵,带着他一起出了门。
来到沙滩上,两人面对着船来的方向,找了个避风处坐下,周听澜摊开毛毯,裹在两人的身上,乔翊靠在他怀里,被结实的手臂从背后环着,一点都不冷。
今夜天空中洒满了星星,在城市里很难看见这样的夜空。
乔翊欣赏了一会儿天上的银河,转头看向周听澜,“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你的安全是第一位,回去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首要的是保护好你自己,你能答应我吗?”
“知道,会的。”周听澜的声音在他耳后,在海风吹拂下有些悠远。
“等我上了船,就再也回不来了。”乔翊轻叹口气,问,“你说,我会不会永远见不到你了?”
“不会。”周听澜从背后拥紧了他,声音也更靠近了一点,变得踏实清晰,“还会见面的,我答应你。”
乔翊目光深远,望着海面,这些天,那些来自伦敦的邮件电话,让他从世外桃源的幻境中抽离出不少。
有好几次,乔翊的心里都涌起冲动,想和周听澜说别冒险了,要不现在就和他一起走,抛下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但分别在即,他都没有把话说出口,他能理解周听澜,某种意义上来说,周听澜的心境和他是一样的。
夺回黎家是他从小到大的目标,他几乎一生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乔翊能感同身受他的执念。
当夜空变得深邃墨蓝,不再是一片漆黑的时候,一艘高速艇出现在海平面,趁着最后的夜色,停靠在了岸边。
周听澜和乔翊一起来到船前,将手里的包递给他,“注意安全,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海浪拍打礁石,太阳即将升起,船员晃动手电,示意抓紧时间。
既然决定离开,就算再留恋不舍,也该走了,乔翊接过背包,踏上甲板。
“周听澜,这次我有好好和你说再见。”乔翊回过头,展颜露出他熟悉的笑容,“所以一定还要再见面,不要让我想你太久,好吗?”
周听澜被他的笑感染,笑着点头,松开了手里的绳缆。
第60章 是战利品还是诅咒
风很快盖过了发动机声,船上刻意微弱的灯光也融进暮色。
周听澜静立在岸边,迎着海风,看着小船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在大海。
来时身边有乔翊,回程只剩下周听澜一个人,沿途那些海岸荒原湖泊,在他眼中都失去了吸引力。
周听澜没有开车回去的心情,直接把车丢在最近的机场,搭飞机返回了伦敦。
黎见英还在瑞士养病没有回来,公司在临时管理小组的把持下顺利运转,风平浪静,一切如常。
五天之后,魏庭约周听澜见面,带上指控黎见英的证据,最后梳理一次证据链。
周听澜准时赴约。
见面地点在蒂尔伯里的港口,距离市区四十分钟车程,黎家在这里有处码头,不过周听澜从来没有去过。
“对,过了门禁之后,顺大路一直往前,开到尽头你就能看到5号仓库…”
港区地形复杂,四通八达,周听澜费了好些功夫,才按照魏庭的指示,找到一间不起眼的仓库。
他熄火下车,无奈调侃了魏庭一句,“魏叔叔,你真的很会找地方。”
仓库卷帘门拉到一半,里面亮着光,留了个半人高的通道,周听澜弯腰,刚进门,额头就被枪口抵住。
两名壮汉一左一右,反剪住他的手臂,将他押到一张椅子前,用绳子绑住手脚,并搜走了他身上的所有东西。
周听澜的手机被撞飞,翻滚两圈,掉落在地,他听见魏庭在电话里带着哭腔,“听澜,对不起,为了我的妻子孩子…我实在没有办法…”
“不要怪魏庭。”
角落里响起熟悉的人声,周听澜这才发现,仓库里还有另一个人。
黎见英操控轮椅,从阴影处转了出来,在距离周听澜两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按下挂断键,递给身边的保镖,“魏庭对你还是很忠心的,如果不是他家人命悬一线,他也不会出卖你…”
自黎见英出现起,周听澜的目光就牢牢锁定在他身上,随着他的靠近,逐渐渗出寒意,“你回来了。”
“很意外?”黎见英挑眉,拿出打火机,很罕见地点起了一支烟,接过保镖递给他的储存卡,夹在指间打量,“如果我再晚点,怕是一下飞机,就要被关进监狱了。”
烟雾在灯下散开,黎见英吸了口烟,冷眼看着手下绑住周听澜的手脚,将他牢牢束缚在靠背椅上,半点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