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三观
这种温存,却让商清徽感到无比粘腻。
他动了动肩膀,想挣开:“好热,我去洗澡。”
厉华亭笑着说:“那我帮你洗。”
“可别。”商清徽坐起身来,嫌弃般说,“谁知道你要怎么洗。”
“认真洗。”厉华亭仍躺在那儿,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浴室里可不兴玩闹,摔了怎么办。”
他伸手,轻轻握住商清徽的手,低头在指尖吻了一下,“我要心疼死的。”
厉华亭这人再多花样,但倒是说话算话。
他说了认真洗,就是认真洗,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他又细细替商清徽擦头发,一边说:“明日你有别的事吗?”
“没什么事。”商清徽有些倦了,眼睛微微闭着。
“那我们明天去见见任清臣。”
这句话,让商清徽一下子醒了。
第41章 任清臣的手
商清徽眉心一跳:“我们去见他干什么?”
厉华亭笑了笑:“之前你和他那场纠纷,一直没说开。到底不是小事,够得上刑责了,你应该清楚。”
商清徽噎了一下。他当然记得,任清臣至今还在自诩受害者,拿着“轻伤二级”的鉴定跟厉家卖惨,硬把一场互殴说成单方面施暴。
商清徽却轻咳一声:“是么?他不是出具谅解书了吗?”
厉华亭笑了笑:“谅解书归谅解书。可这件事连立案都没立过,说到底只是我们私下达成的一份协议。任清臣若哪天不高兴,随时可以去报案,届时警方调取你的伤情记录、比对时间线,你会很被动。”
“你的意思是,即便他写了谅解书,反悔了还是可以告我?”商清徽问。
“理论上,是的。”厉华亭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不过,如果你也受伤了,或许另当别论。”
商清徽心中警铃微微一响,偏过头去:“是么?”
厉华亭没有移开视线,语气轻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直没有细说过。”
“你也没有细问过。”商清徽回道。
厉华亭苦涩一笑:“因为我察觉到你大概不想细说。”
商清徽哑然。
厉华亭只是看着他,目光温和而耐心:“那你现在愿意说了么?”
商清徽心里像被人轻轻搅了一棍,浮浮沉沉的,半晌只觉一股倦意从骨头里漫上来。他往床上一倒,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厉华亭:“好困。改天再说吧。”
厉华亭没有再追问,只沉沉地,没有应声。
任清臣被约见,也是心情忐忑。
听说是去茶室,他故意穿得素雅些,但犹豫再三,还是戴上了那条钻石手链。素净的棉麻衫配着一串亮闪闪的钻石,衬得整个人有些不伦不类。
但他还是这样穿着,到达了约定地点。
推开一扇老旧的木门,才见庭院豁然。青石小径蜿蜒其间,两侧种着几株罗汉松,枝叶修剪得精细,堪比美人修眉似的。
疏疏树影间,立着一双身影。
厉华亭穿了一身深色便装,身形挺拔如一株静立的松。商清徽站在他身旁,微微侧着头,不知在说什么,一只手随意搭在廊柱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并不是十分亲昵,却有一种水泼不进的亲密感。
任清臣在廊下站住,看得眼热心酸。
厉华亭率先察觉到他的存在,微微侧过脸来:“你来了。”
商清徽也转过背来,看到任清臣,眼底厌恶几乎是不加掩饰。
任清臣忍了忍气,走上前,扯出一个笑容来与二人打招呼:“厉先生,商先生,好久不见。没想到二位会请我来喝茶……”
商清徽扯唇一笑:“我本是不想来的。但是厉先生非说要把那日在莱茵打架的事情说个分明。说是怕你签了谅解书,又反悔追诉……”
厉华亭挑眉一笑,说:“怎么能这么说话?”
商清徽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厉华亭语气温温和和的:“好歹粉饰一下再开口。这样直愣愣地说出来,让任先生脸上怎么挂得住。”
任清臣站在廊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觉得眼前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分明是在拿他当小丑耍弄。
但形势比人强,任清臣只好赔着笑脸:“二位别开玩笑了。我既然签了谅解书,就不会反悔的。说起来,都是一场误会。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
“为什么?”厉华亭问。
任清臣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厉华亭笑容不变:“为什么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对徽徽不好就罢了,怎么会对你也不好呢?”
任清臣一瞬脸色僵住:“是……是……”
商清徽站在一旁,后背也微微渗出冷汗来。他只怪任清臣嘴巴不严,话里带出破绽,被厉华亭捏住了。
厉华亭道:“到底那天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能让徽徽那么生气,下这么重的狠手?”
任清臣抿紧嘴唇,目光躲闪,手指不自觉地蜷进掌心。
商清徽抢前一步,接口道:“他嘴欠,我手快。就这么回事。”
厉华亭目光在任清臣和商清徽之间徘徊:“真的是这样吗?”
商清徽点了点头:“是。不过我也承认,当时有些上头,力度没控制好。我也没想到会打得那么重。”
任清臣连忙跟着附和:“是的,我也有错,不该说那些话的。”
厉华亭没有立刻接话。
而任清臣和商清徽在厉华亭的目光下,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庭院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罗汉松针叶的声响。
过了半晌,厉华亭才轻轻笑了一声:“那就好。既然都说开了,往后就不必再提了。”
任清臣松了好大一口气:“是的。厉先生说得对。”
厉华亭道:“别在这儿呆站着了,进去喝茶吧。”
任清臣低头应了一声,先迈步往茶室走去。
厉华亭则牵住了商清徽的手,落在任清臣背后。
商清徽感受手腕被牵住的力度,不敢去看厉华亭,只是看着前方。他发现任清臣的背影也是绷得紧紧的,跟被猎鹰盯住的兔子一样。
走到茶室门前,任清臣伸手去拉木格门。
门扇推至半途时忽然卡了一下,随即猛地滑脱。
他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撑门框想稳住重心,金属包边却顺着他的掌根狠狠刮了过去,锋利的边缘猛地割在他左手手背上。
“啊!”他吃痛一叫!
商清徽听到这动静,也吃了一惊,往前看去,却见任清臣整只手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血沿着腕骨滑落,在钻石手链上洇开一片淡红。
厉华亭垂眼看了看任清臣的手,又看了看那扇门,平平淡淡道:“这门有点紧了,回头让人修一修。”
听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任清臣和商清徽都齐齐扭过头。
任清臣托着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额角冒汗,却一时间竟忘了喊疼,只是怔怔地望着厉华亭。
商清徽站在原地,目光从厉华亭脸上移到那扇门上,又移回来,心中波澜汹涌。
厉华亭垂眸,目光落在任清臣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上:“你的手,没事吧?”
任清臣心中充满疑惑与恐惧,下意识缩了缩手:“没、没事……”
“没事就进来喝茶。”厉华亭迈步进茶室。
商清徽定在原地,有些僵硬,却被厉华亭握住了手,牵着进了茶室。
任清臣托着受伤的手,几乎哭出声来,用近似哀求的语调说道:“厉总,我想先去医院包扎一下……”
厉华亭在茶台前坐下,随手拨了拨桌上的杯盏,语气淡淡的:“皮外伤,不急着这一时半刻。先给徽徽泡一壶茶,算是赔个罪,再走不迟。”
任清臣嘴唇发紧,想说这手都伤了,还要泡茶赔罪?
他到底不敢说出来,只低着头,慢慢挪进了茶室。
任清臣如履薄冰,而商清徽却也是如坐针毡。
他在厉华亭身侧落座,身体僵硬。
厉华亭却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腰。
明明是轻轻圈着,商清徽却觉得好似被蟒蛇缠上。
商清徽僵着身子,直视前方,但见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对面任清臣那张苍白的脸。
任清臣咬牙忍痛,垂头去摆弄茶台上的茶具。左手受伤,但右手还能动。他俯身去按茶台中央那台嵌入式升降机的按钮,台面震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然后,整块厚重的石板台面猛地向下一沉!
茶水四溅,茶具倾倒。
商清徽还没反应过来,腰侧已被一股力道猛地向后一带,整个人被圈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避开了飞溅的茶水。
等商清徽回过神来,却见任清臣整个人伏在茶台边缘,在剧痛中,整个人都在发抖。那串钻石手链被石台棱角重重硌了一下,链条扭曲变形,搭扣歪向一侧,松松地挂在他红肿渗血的腕间。
商清徽怔怔地看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样的任清臣,商清徽感受不到任何快意,只有一股彻骨的冰冷。
厉华亭却已按下服务铃。
很快便有服务员赶来,一瞧这状况,连忙将任清臣搀扶起来送出门去就医。
任清臣如木偶一样被拉着走,目光涣散地歪着头。这一刻,他的眼神黑沉沉的,已经没有一丝狂热的爱恋,他去看商清徽,也不复任何嫉恨。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除了恐惧,什么都没有。
厉华亭站在一旁,神色淡淡,扭头对经理说道:“这个安全隐患太大了,回头好好整改。”
经理连连赔不是。
商清徽站在门边,看着厉华亭吩咐完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