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气金丝雀 第29章

作者:木三观 标签: 近代现代

他该留在欧洲的,留在商清徽身边,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把话一句一句说清楚。

须臾,商清徽的声音又很快响起:“我明白的。”

厉华亭有些无力,反倒笑了:“你明白了什么?”

“咱俩不合适。”商清徽有一种干脆,不快乐的干脆,更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无药可解,便壮士断腕的那种干脆,“就这样吧,再见。”

厉华亭只觉得,自己也遭毒蛇咬了一口。

他正要说什么,电话却被切断了。

厉华亭握着电话,保持着姿势。

如同握着沉默的一块石头,他自己也被某种魔法点成了石像。

立在晚风里,一动不动,望着某个比月亮还遥远的方向。

打破这份僵硬的,是玻璃门被拉开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一瞬间,厉华亭就变回了那个厉华亭,从容自若,运筹帷幄。

他垂手放下手机,微微侧身,朝门口望过去,脸上自然而然地浮起一个笑:“老秋,你怎么来了?”

秋望舒迈进来,目光在他面上扫了一圈:“我看你电话打这么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厉华亭笑笑:“不是生意上的事。”

“我猜也是。”秋望舒靠在门框上,“生意上的事我也不关心了,横竖提不上意见。”

厉华亭抬了抬眼,望见露台上方那一片月光,心里百般滋味搅在一起,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秋望舒就站在眼前,他竟生出几分倾诉的念头来,沉默片刻,开口了:“徽徽退赛了。”

闻言,秋望舒浑身一震:“发生了什么事?”

“他和任清臣打了一架,然后两个人都退赛了。”厉华亭简明扼要地说。

“这我倒是能理解。”秋望舒习惯性地从规则层面去理解这件事,“打架的事传出去,就算自己不退,组委会也要他们退的,甚至要惩罚。”

厉华亭听到秋望舒的解释,也觉得合理起来了。比赛期间发生肢体冲突,任清臣牙齿还被打掉了,组委会肯定是要处理的。

还不如自己退赛清净。

他便也从这一层去理解商清徽的选择了。

“只是,他们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秋望舒问。

“好好的?”厉华亭无奈叹气,“你觉得他们好好的?”

秋望舒哑然半晌,拍了拍厉华亭的肩膀:“老厉,虽然我是你的朋友,但我还是得说,是你不对了。”

厉华亭长吐一口气,说:“我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了。”

秋望舒感觉到厉华亭语气里的郑重,心头微微一跳,却转而问道:“那清徽现在回国了吗?”

“他先不回来。”厉华亭有些尴尬。

秋望舒追问:“那他去哪儿?”

厉华亭微微垂头:“去散心了。”

秋望舒觉得厉华亭的态度有些古怪,琢磨了好一阵子,才说:“他和你闹别扭了?”

听到“闹别扭”三个字,厉华亭眼前倏地一亮,仿佛连头顶的月光都清亮了几分。

是啊,闹别扭罢了。

第28章 闹别扭

秋望舒见厉华亭神色松动了一些,便顺势说道:“要不,我帮你去找他?”

厉华亭转过头来,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

“我正好下周去欧洲办点事,日程也不紧。”秋望舒语气听着似乎很是随意,“我顺路过去看看,替你递句话也好。”

厉华亭沉默了一会儿。

秋望舒挑眉:“你是想自己去?”

厉华亭点点头:“是。”

秋望舒却道:“他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厉华亭顿住。

“哦,那就是不知道。”秋望舒三言两语便推了出来,“你不知道,就是他不告诉你。他不告诉你,就是他暂时还不想见你……”

厉华亭被他这一通念叨,像孙大圣听紧箍咒,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秋望舒笑了一下:“当然,你要查他的行踪,绝对不是什么难事。空降过去把人抓住,也不是不行。只是依那小雀儿的性子,怕少不得要叨你几下。”

“我倒不怕他叨人。”厉华亭语气里浮出一种叫人琢磨不透的东西,近似于恐惧。他不怕商清徽生气。他怕的是别的。太害怕了,怕到不敢说出口。

秋望舒第一次听见厉华亭用这种口气说话,不免一怔,这才意识到,事情恐怕比自己想的严重得多。

在这个信息透明化的时代,要找一个人的行踪太容易了。

秋望舒却没有用那些手段,只是直接拨了商清徽的电话:“你怎么退赛了?我还打算过去看你演出的。”

商清徽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闷:“是厉华亭让你找我的?”

秋望舒一下抓住了重点����商清徽喊的是“厉华亭”,不是“华亭”。

秋望舒嘴角微微一勾,语气却自然得很:“怎么可能?你还不知道他么?他从不和我们说这些事。”

商清徽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厉华亭在家固然温柔细腻,可在外头向来冷淡疏离,他也想象不出厉华亭坐在朋友面前大谈感情琐事的样子。

“我早说了,和他只是面子上的交情。倒还不如你,你是我亲传的弟子。”秋望舒语气轻松,“你们闹矛盾了?那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商清徽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没什么矛盾。和平分手了。”

秋望舒听到“和平分手”四个字,就是这么一个情绪稳定的人,也免不了恍惚了一瞬。

“啊?……”

商清徽发现秋望舒震惊成这样,才确认,厉华亭的确什么都没说。

他心想:或许,这就是体面人吧。

“秋老师,”商清徽缓缓开口,“想来我们以后见面也会少了。但我仍然很感谢你之前对我的耐心指导……”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秋望舒打断他,“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什么?”商清徽有些发懵。他固然能感觉到秋望舒待自己亲切,可他一向把那层亲切归在厉华亭的面子上。若他商清徽与厉华亭再无关系,那与秋望舒的往来,也该断了才是。

秋望舒道:“你放心,我自己来找你,和老厉没关系。”

商清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地址告诉了他。

秋望舒见到商清徽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么严重。

商清徽左手打着石膏,坐在一处种满橄榄树的庭院里。午后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笼在一片斑驳的荫凉里,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

秋望舒脚步顿了一下,才走上前去。

“怎么弄的?”秋望舒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问。

商清徽看起来有些迟钝,缓缓回头,看着秋望舒,扯出一个笑容:“没听说?我和任清臣打架了。”

秋望舒一下子把前因后果在心里串了起来。可即便如此,仍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我说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是他先伤了你手?你才把他牙打掉了?”

商清徽挑眉:“他的牙真被打掉了?”

“我只听说他牙掉了,还说你下手怎么这么重。”秋望舒顿了顿,目光落在商清徽左手的石膏上,“现在明白了。你还是挺客气的。那节骨眼儿上,也没碰他的手。”

商清徽有些后知后觉,愣了一下,才说:“倒不是刻意隐忍的。只是那时候,也没想过要动他的手。”

一丝儿这样的念头,都没有。

秋望舒觉得好笑:“他还充受害人,只说你伤了他,绝口不提他伤你的事儿。”

“那他还挺厉害的,”商清徽语气淡淡的,“居然能算到我什么都不会说。”

秋望舒顿了一下:“他或许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打算能瞒一时是一时罢了。”

商清徽淡漠道:“我和他一起退赛了。外头都怎么说?”

“其实没什么人知道你们打架的事,压下去了。”秋望舒声音放轻了些,“你是真不追究了?”

“法律层面的话,没法追究。”商清徽低声说,“这事儿我也问过律师了。他说我够不上正当防卫,多半会被定性为互殴。真要闹起来,两个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法律就是这么定的,任清臣用花瓶砸他,属于正在进行的暴力侵害。商清徽在这个瞬间还手,有防卫性质。

但任清臣砸完后,商清徽把人压着打,这意味着不法侵害已经结束,而商清徽的还击仍在继续,且导致对方轻伤二级。

这大概率会被判定为防卫过当或者互殴。

“嗯,”秋望舒点点头,“而且比赛期间出这种事,警察若定性为‘互殴’,赛事方通常会对你们双方都进行内部处分。轻则警告、禁赛几年,重则终身禁赛。”

商清徽心弦一颤,沉默下来。

这世道就是如此。不是完美受害人,就只配各打五十大板!

秋望舒顿了顿,问道:“警方和赛事方那边就算了,这么大的事,你连厉华亭也不想告诉?”

商清徽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告诉他了又能怎么样?”

“起码,能在任清臣的事情上讨个公道。”秋望舒说。

“我要的公道,我可以自己讨回来。”商清徽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我已经从物理上打击他一顿了。在这之后,我更会在自尊上碾压他、精神上摧毁他!”

秋望舒停了一下,又说:“厉华亭知道的话,大概会补偿你更多……”

“那这事儿就没完了。”商清徽抬眸看他,“我已经不想再跟那些人、那些事搅在一起了。”

秋望舒一瞬沉默了。

许久,他才温声开口道:“你好好休息。等伤口恢复了,我陪你一起复健。”

商清徽抬眸,惊讶道:“这……这怎么好……”

秋望舒含笑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

商清徽:……你想当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