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拒绝败北
“迷茫、认真、彷徨,迷茫,执念…无论哪种,这是作为二十岁的你独有的心情,我没有资格评价。”
半晌,卞述缓缓开口:“但其实,我觉得我其实做得…”
陈雾轻用指节轻轻盖在他嘴唇前,笑得犯规:“你也不可以评价。”
卞述闻着鼻腔里淡而幽的醒人薄荷味道,“为什么?”
陈雾轻直白地笑道:“因为现在的你也不是二十岁的你啊。”
“人不能以现在的眼光看过去,放在赛场上是耍赖的行为,我昨天喜欢吃青椒我今天就不喜欢了,这才只过一天,更何况足足过了五年。”
陈雾轻见他少有的迷茫神情,胳膊从城墙凹陷抬起来,缓缓和他并肩:“你还记不记得做这件事的心情,你当时后不后悔?”
卞述没有思考:“没后悔过。”
就像陈雾轻说的,二十岁的卞述就是年少轻狂,冲动,极端,冒失,不讲后果,说句更直白的,他当时就是觉得自己牛逼,什么人能摆不平。
即便当时做的选择又蠢又笨,小孩子般幼稚,那也是他曾经坚定不移的选项,他曾经认同的事,他曾经想要拯救的人,他曾经想要改变的局面,让他半夜惊醒去阳台抽烟的旧梦,这是他的选择,他认,他接受这些痛痛麻麻的伤疤在他的人生里留下痕迹。
是过去的卞述。
而他现在,依旧会为无数次疼痛穿插的人生负责。
卞述看着陈雾轻随风摆动的衣角,轻悠悠地,他伸出胳膊,而下一秒,柔软的布料落在他的手心,“我好像知道你的答案了。”
陈雾轻笑之不语,也伸了下手,下一秒,卞述越过衣料,与人十指相扣。
陈雾轻只好伸出另一个胳膊,随手掏出张景区票在手里把玩,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泛着光,“今天夕阳真美。”
绯红的天空下,地平线的光慢慢渲染一切,淡淡的晚霞把整个城墙映成金色。
的确很美。
卞述习惯性蹙眉,又很快舒展开,任由霞光冲散他眉眼间的疏离,“我回去以后,可能要辞职换个工作。”
陈雾轻听出来他的话外之意,夸张道:“你现在看着好凶哦。”
“只对别人凶。”
卞述抓紧他的手心,说:“不对你凶。”
第38章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随着心情,在西安吃过小吃,爬了泰山,看了日出,去了威海,在布鲁威斯沉船边的沙滩上牵手拥抱…
本来想着在威海赏过景便走,不多留,临到去加油站加油,陈雾轻收到同队哥哥姐姐的结婚邀请函,地方定在威海,日期没差几天,思来想去,决定留几天参加婚礼。
威海这个地方,特产无花果,陈雾轻头一回吃,上网查,说扒皮也行,不扒皮也可以,卞述在酒店卫生间洗了几个喂他。
“甜吗?”
陈雾轻细细品鉴道:“很甜,特别甜,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甜的水果。”
看他吃得不亦乐乎,卞述干脆洗了一小盒放在桌边,今天没什么特别的计划,准备晚上去当地夜市逛一逛,陈雾轻把电视拨到一个综艺节目,拉着卞述打上游戏。
事实证明,卞述对任何竞技类项目和游戏都有着惊人的天赋,陈雾轻带着他玩五V五游戏,简单介绍几个游戏角色,等玩到第三把,人轻车熟路地开始乱杀,有时候还是胜方MVP。
陈雾轻待在床边不老实,他歪着肩膀坐了一会儿,在卞述身上摩挲,没规律没方向,手指头在后者身上乱摸一通,本来还琢磨他为什么目光清明,下一秒,陈雾轻找了个暖的地方,枕着卞述的腿根靠近下腹的位置躺下来。
怪不得眼神清明,他压根也没往别处合计,坐得脖子僵,光想着换个姿势。
陈雾轻只管自己舒服,也没关注旁人的反应,把手机从床上摸起来,接着按下开始页面。
“什么闪现,演我呢?”
他整个人不算沉,但是发丝分外柔软,像是被人打扰的蒲公英,乱七八糟地往外散,透着衣服的缝隙直往人皮肤上戳,得到的感受,不仅仅是痒,更多是,百爪挠心。
卞述指腹紧捏着手机壳,没忍住低头碰了下陈雾轻的额头,力道很轻,更像是抚摸,“这么喜欢玩这个游戏?”
“也没有,我小学时候开始玩的,早玩腻了,但是钱往里充多了,舍不得退游,想起来就玩会。”
陈雾轻垂着眼皮专注地看着屏幕:“觉得无聊啦?无聊我们不玩了。”
“没有。”卞述目光不清不楚地盯着他:“玩吧,我陪你玩。”
“爱你爱你。”陈雾轻这话绝对没走心,眼睛眨也不眨,随口一说也能把语调降得甜丝丝的。
又是好几把过去。
卞述没有说话了,他低头看着陈雾轻,手机被他搁置在一边,陈雾轻是能把三分情绪波动诉成十分的人,他自己嫌热,衣服最上面的扣子解开,脖颈线条一览无余,带着筋痕的皮肤随着呼吸似动非动。
卞述又是沉默一会儿,他伸手用指腹轻擦眼前人眼边的皮肤,不急不慢,陈雾轻阖动了下双眼,头半靠在人腹腔上方,忽然说:“卞述,我想抽根烟。”
他把指节抵在牙齿上,有些含糊道:“舌头疼。”
卞述:“我看看,咬到了?”
陈雾轻看着他们都距离越来越近,对方有攻击性的眉目渐渐压下来,微微蹙着眉,他说:“没有,应该是无花果的皮太涩了。”
他顺着衣服摸到卞述的兜里,一盒抽了一半的烟。
他咬着烟,兀自把它点燃,眼皮往下垂,任由柔软而绵长的灯光紧贴着他的皮肤,过分英俊的五官看着更冷淡了,漫不经心地吐了个烟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卞述就喜欢他身上这种说不上来的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他视若无睹,雷打不动。
卞述也扯了根烟出来,低下头,他们鼻梁互蹭之余,这边的烟尾被星星点点的火点燃,影影绰绰中,两根烟吐出的烟雾互相纠缠,舔舐契合,唇齿间的薄荷味道微呛,侵占,浸没,逼仄深喉。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我家里有一种办法能让两个人一辈子纠缠在一起,死也不分开。”
卞述咬着烟,喉咙带着烟味入喉的哑,俯视的角度可以让他看清陈雾轻的每一处表情。
陈雾轻仰着头,说话时显得喉结凸起的弧度更多了些:“是标记吗?”
他想了想,说:“我后来弄明白,对于你们Alpha来说,可以把信息素注入到Omega体内,类似于领地标记。”
“那Beta呢?”
卞述细细地抚着陈雾轻的眉骨,为他解释:“Beta很特殊,他们不能标记与被标记。”
“这样啊,我和Beta有点像。”陈雾轻笑了声:“但又不完全,因为我没有腺体。”
卞述嗯了一声,垂眼看着他:“对我来说,你是最特别的。”
“换种说法,我们两个对彼此应该是一样的。”陈雾轻轻声说:“太神奇了,毕竟我们不是两个人在谈恋爱,是跨世界谈恋爱。
“想一想,挺国际化的。”
卞述被他逗笑,他认真听着陈雾轻的每一个字,等对方说完,开口道:“但其实我来这边以后,我才发现我以前想都很多东西并不那么正确。”
陈雾轻没有说话,一脸悉听尊便的表情看他。
卞述声音微哑,静声片刻,道:“曾经我认为,喜欢一个人就是占有,完全占有他,必须要在我的视野范围内,任何人都不能出现在他身边,我想亲吻他的时候就亲吻,让他的世界只有我。”
“这算是标记这个行为带来的连锁反应吗?”陈雾轻问。
卞述回:“一半一半,有一半是我自己的想法。”
“但其实我来到这边才发现,当人们在一起的联系不能靠标记连接,剩下的,是感情。”
“喜欢一个人会变得很烦恼,会无意识地想他在做什么,想他的每一个操作表情,想他会不会因为自己哪件事做得不好而不高兴。”
卞述看着陈雾轻缓声说:“想要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不应该那么自私的占有,就算是情侣也该有自己的空间和社交,所以适当保持距离是对的。”
陈雾轻嗯一声当做回应,他没有评价卞述说的话,发丝懒散散地垂落在另一个人腿上,他默了一会儿,说:“你对我的占有欲有多少?”
“在情感里能占到一半吗?”
卞述:“再少些。”
“……”
“好吧,其实是一大半。”
陈雾轻静静听着他的话,或许是嫌窗外阳光有些晒,手背挡在眼睛上方,留下高挺的鼻梁和嘴唇,听到最后一句,他嘴唇弧度向上一弯,笑了出来。
他坐起来,忽然朝卞述伸出双臂:“因为你的诚实,我可以满足你的占有欲。”
“你现在要不要抱抱。”
卞述垂眼看着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慢慢靠过去,原本是环抱,后来一点点力度加重,有些病态般,锁住陈雾轻的后背,指节很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胳膊,再次深入这个拥抱,爱是满溢的,向外索取时,从中夹杂着许多情感,失落,内耗,痛苦,而过分紧密的举动,会让这些情绪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听见陈雾轻笑说:“占有欲是谈恋爱中最正常的情绪,有那么多的话,你可以告诉我。”
“给你分担啦。”
参加婚礼那天,陈雾轻看见不少副本里常见的熟人,同队哥哥姐姐的请柬基本能发的都发了,特意说,不要礼金,人来就行,沾沾喜气。
陈雾轻对婚礼没什么印象,小时候他妈倒是带他参加了几个,但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忘得差不多,都是陈女士同事,熟人不用多说,剩下的都是人情世故的场面事,陈女士最不喜欢应付这些东西,后来陈雾轻也没参加过谁的各种摆宴仪式了。
婚礼办得很隆重,新郎新娘办的是中式婚礼,新娘身披绚丽至极的凤冠霞帔,新郎则是英姿飒爽,身着状元服,与新娘并肩而立,拜天地掀盖头…婚礼的煽情环节,新郎新娘哭成泪人拥吻。
卞述陪着陈雾轻和人聊天,等婚礼结束,他们往外走的时候才问,这和他们那边的婚礼仪式不太一样。
陈雾轻和他解释:“中式婚礼,算是我们国家独有的。”
卞述又问,他们搂着胳膊,互相喂酒是仪式的一种吗。
陈雾轻嗯道:“那个叫交杯酒,古时候流传下来的,拜天地掀盖头交杯酒…这些都是婚礼环节。”
他们上高速的时间多不多,少不少,越过下一个省会城市要凌晨才到,周边城市逛得大差不差,决定去哪个方向的时候,陈雾轻也犯了难,他坐在副驾驶看着一闪而过的路牌,距离下一个下道口还有二十二公里,不算远,于是他道:“走,我们去济南。”
济南有一座寺庙,名叫灵岩寺,位于长清区万德镇,它与浙江天台山国清寺、江苏南京栖霞寺、湖北江陵玉泉寺并称为“海内四大名��”。
陈雾轻不信神佛也不惧鬼怪,但每次想起陈女士那危险的职业,心思活泛,想着想着人已经迈进了灵岩寺。
少年人心思浅显易懂,说给佛祖听,佛祖也不会怪他之前的无理吧。
千年古��,依山而建,四十罗汉塑像栩如生,禅意入魂。
陈雾轻没有信仰,但是刻在骨子里似的,好像人一遇到什么世间的大事,紧要关头便去寺庙拜拜:信与不信都由自己,想做便去做吧。
庙里香火袅袅屋间缠绕,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香火烟尘里,转身便能看见虔诚的信徒祈求着家人身体健康。
弥散的烟雾里,陈雾轻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求什么,便求他爱的人平平安安,求之后的每一步心如明镜。
于是他合掌,在心里默念着名字,然后将香火高高举起。
等他们逛完,走出去老远,可能是赶上旅游季,街道里人头攒动,树梢上挂着各色各彩的灯笼装饰,陈雾轻瞧着心里高兴,转头对卞述说:“你现在可以向我许个愿望,只要我力所能及,保证让你实现。”
卞述没有立刻答话,牵着他的手思索片刻,道:“我还想看你穿一次红衣。”
他抿了下嘴唇:“不是红色的衣服,是你…”
“懂了懂了,我的属性包嘛。”陈雾轻笑说,也不问卞述原因,轻松道:“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