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 第95章

作者:明月南楼 标签: 近代现代

  助理送他到套房门口,识趣地没有跟进去,只轻声说了句:“程导,明早七点半得起来,您早点歇着。”

  程树言:“知道了。”

  房门卡“滴”地一声,刷开了房门。

  程树言推开门,玄关处没开大灯,宋野靠在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里。听到声音,他抬起了头,按灭了手机屏幕。

  “累了?”

  程树言应了一声,顺势往前倾了倾,额头沉重地抵在了宋野厚实的肩膀上:“是好累。”

  宋野将他圈进怀里:“我今天在二楼看完了整场点映。台下的观众反响不错。你在台上说话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程树言闭着眼,半张脸埋在他的衣服料子里,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哪里不一样?”

  宋野的声音低沉下去:“就和我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导演一样,特别厉害。”

  程树言翻了个身,由着宋野搂着他往床边带,声音发哑:“你大老远飞过来,我却要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房间里。明天的首映会有很多人来。我可能一整天都找不到空档跟你说话。”

  宋野:“没事。”

  程树言声音也低了下去:“别说没事。你可以生气的,跟我抱怨。我想听你跟我说实话。”

  宋野的呼吸扫在程树言耳畔:“好。我有事。我不想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等你回来。”

  程树言在黑暗中收起笑容:“我知道。”

  宋野:“我只是觉得,现在你更需要我。”

第109章 谁更喜欢谁?

  程树言:“那你就可以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吗?”

  宋野想了一会儿回答:“在遇见你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程树言和宋野待在一起的时候,常常觉得宋野比他更敏锐。

  但宋野是个习惯了收敛的人,不习惯表达。

  宋野很少把“喜欢”和“想念”挂在嘴边,更是一字不提在这场异地里受到的那些冷落与委屈。

  程树言忍不住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他自己频繁往川西飞,不仅仅是为了这个人,他更爱那个地方的生活和自由,也享受那里的生活,但他找不出来宋野为了他来北京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宋野为了看他的首映,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和飞机,就是为了大老远过来在首映前陪他几天?

  程树言连日来缺乏休息,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沉重的棉花,可心口坠坠的,压在胸口。他把脸埋进宋野肩窝里,低声说:“我以前一直觉得,我是更喜欢你的那个。”

  宋野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发:“现在呢?”

  程树言声音闷闷的:“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宋野就像是一缕从川西吹过来的风。

  在这个怀抱里,程树言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外界所有的喧嚣也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听着那具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过了好一会儿,靠着的胸膛轻微地震动了两下。

  宋野问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程树言笑了一下:“因为我比你敢说。想见你的时候,我就买票直接飞过去了,咱们之间很多事情,好像也都是我先开口的。”

  程树言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幼稚:“我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宋野让他在自己的怀里多靠了一会儿,抚在他头顶上的手掌慢慢落到后颈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让任何人进我的生活。”

  “我以前一个人过得也挺好,开客栈,带队,看雪山,一年一年过下去,其实没什么问题。谈恋爱这种事也没什么必要,当然也许我遇到喜欢的也不一定要去试试。”

  “但是后来你来了。”

  “我不喜欢别人进入我的生活。”宋野有些无奈,又似是剖白,“但是你来了就来了吧,你给了我很多新的体验和感受。坦白来说,我也以为自己会很洒脱。”

  “以前你回北京的时候,我也觉得没什么,反正你总会再回来。”

  “可是后来就不一样了。我会想跟你说,客栈来了什么客人,路上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人,看到雪山的时候,我会想你要是看到了会不会拿起相机拍照。”

  “我也发现,我也不能一直习惯一个人。”

  程树言笑了:“你这是在表白吗?”

  宋野也被他说笑了:“算吗?”

  程树言睁开眼,眼底的疲惫中仍透着一抹亮意:“当然算,而且说得很好。”

  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程树言重新靠回了宋野肩膀上,没有人说话。

  宋野的一只手护在他的后腰,落在皮肤上带着轻微的痒感,房间内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一时间的安静好像他们在初春的天气一起共赏一场朦胧的细雨。

  明天还有首映和采访。

  宋野轻声开口道:“睡会儿吧。”

  程树言嗯了一声,眼皮重得快要打架,却执拗地没闭上眼睛。

  宋野低下头看他:“不是累了吗?”

  程树言:“舍不得睡,总感觉醒了你可能就走了。”

  宋野怔了一下,把他搂紧了些:“放心,我明天还在。”

  宋野刚说完话,程树言终于支撑不住,放任自己沉入了没有通告单和截止日期的黑甜梦乡。

  他一秒就合眼,睡得很熟,第二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首映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浴场》的口碑开始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速度扩散。

  第二天下午,庄柏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第三天,发行方临时追加宣发预算,原本排在深夜场的影院开始主动申请增加黄金场次。

  首映之后,程树言本以为浴场的票房能赚回宣发和投资,但他万万没想到浴场的票房和口碑在一开始就爆了。

  《浴场》的票房不算惊天动地,可对于这样一部文艺片来说,它的走势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上映第三天,排片开始上涨。

  程树言的预期也不过拿它当成他之前成绩比较好的电影比较,他的手机比在柏林拿奖时还有麻烦,一天手机要响几百回,消息都回复不过来。

  他拍电影这么多年,拿过奖,也挨过骂。但这是第一次,他看到自己镜头下那些发生在矿区澡堂里的故事,被这世上那么多双眼睛真切地看见了。

  庄柏说过,程树言这个状态红了以后更麻烦。

  真到了这种时候,程树言能明白那种麻烦是什么。

  原本按部就班的宣发计划被完全重组,无限量追加,专访、映后交流、路演城市一切都在翻倍。

  宋野没急着回去,默默地接管了程树言的生活。

  没过多久,剧组的人就发现程导的朋友比任何助理都好用。

  第四天映后采访的后台,场面乱成了一锅粥。统筹助理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对讲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导演下一场几点开始?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人!”

  庄柏正被几家媒体围着,根本脱不开身。

  宋野拦住了乱跑的统筹助理:“程导他在三楼的备用休息室,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统筹助理愣了一下,刚想松口气,又想起什么:“那……那等会儿转场去下一个影院的车呢?场控那边好像还没报过来!”

  宋野拉上提包的拉链:“不用去催场控,我已经让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统筹张着嘴,盯着宋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像他现在原地离职,这位宋先生也能把他所有的活儿全干了。

  再后来,所有人都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找不到程树言,他们第一反应都会说:“去问宋老师,宋老师知道。”

  连一向运筹帷幄的制片人庄柏看着宋野手里那份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单子,都会无奈地笑一声。

  程树言觉得自己过得挺废物,他觉得不好意思,也是真离不开宋野的照顾。

  他不再去记任何私人物品的位置。

  手机、房卡,甚至吃了一半的润喉糖,全都在宋野手里。

  而他只需要专注自己该做的事情,只是在清醒的时候,他也认为宋野不必要为了他做到这种程度。

  哪怕程树言在人前强调过很多次,宋野不是他的助理,但在这个只认头衔的圈子里,有些刻板印象很难改变。

  晚上媒体见面会刚结束,工作人员急着找导演签一份宣发确认书,翻遍了包也没找到一支笔,焦头烂额之际,宋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道谢道:“谢谢程导助理。”

  程树言低头龙飞凤舞地签字,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的心底都有一股微妙的刺痛。闻言,他的笔尖顿了一下,纠正道:“这是我的朋友,不是助理。”

  工作人员赶紧连声道歉:“对不起,宋老师,我误会了。”

  程树言也不想要工作人员这样道歉。

  在这个圈子里,只要站在大导演身边递水递笔,别人就自然而然地会把他当成服务人员。

  宋野不应该是他的助理。

  那天深夜,程树言终于回到了下榻的酒店,他回到酒店的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他没有走出去,靠在轿厢冰凉的金属壁上,缓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低声问宋野:“阿野,房卡呢?”

  宋野站在他身侧,看了他一眼:“在我这儿。”

  程树言闭上眼,声音更低了:“手机呢?”

  宋野:“也在我这儿。”

  程树言沉默了两秒,短促地低笑了一声,无赖地问:“那我呢?”

  宋野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快要合拢的金属门,半搂着程树言有些脱力的腰,将人带出了电梯:“行了,你也在我这儿。”

  程树言难得撑起了自己:“你现在管我管得越来越顺手了。”

  宋野闻言,眼皮也没抬:“你自己顾得上吗?”

  程树言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滴����”

  房门被刷开,宋野顺手将门推开,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