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 第8章

作者:明月南楼 标签: 近代现代

  到了第六部电影,电影收入和口碑同时呈断崖式下滑,投资出现了亏损,虽然这和程树言没有直接关系,但他觉得亏欠。

  现在他可以自己出资拍第七部电影,可以不那么在乎成本,但后面呢,他要是还想拍第八部、第九部呢?

  他还有能力做到吗?

  路上的话题不多,他们在缄默间听完了整张专辑。

  下车时,格列迎接了程树言,看到程树言手里的相机,忍不住放在手里摸了两下,查看起他白天拍的照片。

  放下程树言的同时,宋野便开车出发了,他几乎没做停留,又让汽车奔跑在国道上。

  程树言盯着他的背影,问道:“下雨天你还出去?”

  格列道:“阿野哥要照顾他外婆,每次下雨他都要出去。”

  程树言:“这么大的雨也出去?”

  格列道:“下雨的话,他一定会去。”

  程树言仍望着宋野背影,忍不住想刚才的对话。

  格列问他:“树言哥,你今天为什么也要跑出去?”

  因为他想要拍好电影。

  程树言动了动嘴唇,没开口,他仍想着宋野说过的话,攥了攥车钥匙,又想,他可以删了今天拍的照片。

第7章 有什么人让你停留过吗

  整个晚上,程树言都坐在室外。

  他看着天幕,倚着冰冷的凳子,正对着远处的雪山。

  夜风凛冽地刮过来,星光落在山脊,月影流动,程树言听到了风声,脑海里还回想着电影内容。

  距离他到川西已经过了半个月,电影进度依旧停滞不前。

  制片人发来了最后的警告。

  【全剧组的人都在等着你。剪辑再困难,差不多你也应该想明白了。你要是一开始就被压垮了,就不该拍这部电影。】

  【底线是这个月月底,你必须给出剪辑方案了。】

  【媒体那边你根本不用管。】

  程树言没告诉制片人,电影刚刚成片那会儿,他坐在剪辑室从天黑坐到天亮,又从天亮坐到天黑。

  明明是拍摄整部电影最享受的环境,他如坐针毡,精神各方面都差得吓人。

  到后来他才和剪辑师达成协议。

  因为电影实在没办法剪了,只能通过线上沟通,看看他能不能把方案想出来。

  混球了,程树言。

  程树言不是一个怯懦和擅长退缩的人。

  现在他看上去极其窝囊,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一声,咬了牙把这几天搞定的剪辑方案一股脑地丢给Louis。

  Louis的工作室在海外,和程树言有时差。他很意外地问了句:“程导,你还不睡觉?”

  程树言答复他:“先按照我给你的方案粗剪。两周以后,我来看看样片。”

  他一鼓作气地做了决定,终于结束了后期阶段第一块难啃的骨头。

  他不想自己成为眼神湿漉漉又可怜的狗。

  可偏偏不止有一个电影人劝他。

  “程导,只做文艺片和独立电影是没有出路的。你的资历那么好,为什么不多拍点商业片。同样是拍电影。”

  “名气和钱都能赚,有导演转型做得很好。”

  “剧组穷,你也不是希望他们过得好点。再说这样也不耽误你挖掘新人。”

  “……”

  结束拉锯和斗争之前。

  程树言盯着屏幕,最后一次确认文件已经被传送过去。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感。把粗剪方案交出去,本该是一种松口气的时刻,可他心里空落落的,闷得他透不过气。

  他想,虽然天无绝人之路,但是它首先得给人一条路走走。

  可见活人也能被事活活憋死。

  程树言揉了揉眉心,没再去想电影的事,打开手机,下意识地找到了宋野。

  次日,宋野很早就收到了程树言发来的消息,他扫了眼时间。

  早上七点十分。

  看清楚了时间,他单挑了下眉。

  【少爷】:阿野,这周能不能带我去爬山。

  宋野没觉得程树言是早起给他发的消息,这个人不习惯打扰别人,肯定是一晚上没睡给他发的消息。

  他隐约猜测程树言遇到了麻烦,也知道程树言的工作绝对不一般。

  【宋野】:爬山的线路都很长,当天来回一般六点就要出发,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在外面住一晚上。

  【少爷】:我可以过夜。

  【宋野】:确定?在外面过夜不比这里。

  程树言又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他可以。

  宋野盯着那条消息笑了声,当他看到下一条消息时却微微移开了视线,连笑容都淡上许多。

  【少爷】:你外婆好点了吗?

  【宋野】:嗯,她挺好的。

  【少爷】:她身体还好吗?

  宋野不再和他闲谈,只回了一句,谢谢关心。他又变成了程树言的专属向导,专注客人和向导之间的沟通。

  随后,他带程树言去的地方是一条很成熟的路,盖聂线。

  他们会经过河流和森林,最终看到雪山。从这里开到盖聂神山的路程会很长。为了在出发前会有更好的体验,程树言把该带的东西全带上了。

  冲锋衣、登山杖、摄像机。

  他把袋装咖啡全部塞进包里,想到后面在川西可能需要自己动手磨咖啡,又连夜下了单,买了一台咖啡机。

  估计等他的咖啡机送过来了,他和宋野也就回来了。

  次日,宋野如约地在楼下等程树言,他盯着程树言背着的大包小包,先是盯着他怀里的东西瞧了一会儿,随后皱着眉,帮他拉开车门,塞入了那堆行李。

  宋野调侃道:“你东西倒带得挺齐。”

  程树言低头调整相机袋子,顺手把氧气瓶放在副驾驶旁边:“要紧的东西当然都不能缺,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宋野:“你露营的东西带了吗?”

  程树言利索上了车:“都在包里。”

  他系好安全带,示意宋野可以走了。

  垂下手时,宋野注意到程树言手腕上戴着一串白色珠子。

  百香籽润泽的珠子,珠子碰起来时,齐齐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如同珍珠般贴合在手腕上,衬得那只手格外修长。

  宋野轻轻移开视线,发动了汽车。

  从这里出发去理塘,路上至少需要6个小时。

  两人的车路过高原湖泊,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雪山和云朵,程树言没真把宋野当司机,等宋野开累了,他坐上汽车的主驾驶,发动汽车。

  路边的风景缓缓展开,天空宽阔,牦牛和马匹低着头吃草,如同画卷一样铺展。

  程树言盯着那群动物看了会儿,开口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传说?”

  宋野侧过身,问道:“我知道的不多,你是想听人的,还是想听动物的?”

  程树言微微偏头:“说说动物吧。”

  宋野的目光落在远处一块岩石上:“老人说,狐狸是雪山里的精灵。雪山上很少能看到狐狸,他们说遇到狐狸的时候,心里一定藏着忘不掉的人或事。”

  程树言话里少了些调笑,反倒认真起来:“这么神奇?”

  宋野收回目光,摇摇头:“其实我也不信,有忘不掉的事又不是什么好事。”

  车里安静下来,过了很久,程树言才又问:“阿野,这里有什么人让你停留过吗?”

  宋野道:“没有。”

  程树言轻声问:“你不想发生点什么吗?”

  宋野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不需要。”

  程树言忍不住看了宋野一眼:“你不觉得错过了很可惜。”

  宋野沉默片刻,最终,他只是淡淡应了声:“听起来,你经历挺多啊。”

  程树言笑了笑:“观念而已。”

  他的确没经历过太多感情,直到现在,他的人生都由电影涂抹,他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热爱都和电影有关。

  作为电影人,他观念前卫,嘴巴利索,倒不代表他这个人真的风流。

  宋野微微颦眉,靠在驾驶座上,车内传来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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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法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串百香籽上移开,同时又忍不住地看向窗外。

  等他们到了第一站,程树言下了车,想着法找来了热水,他开车开困了,打开了滴漏咖啡,像模像样地泡在两个杯子里。沿途路上,他们随便找了家餐馆解决午饭。

  宋野发现,程树言不算是一个没头脑的人。

  虽然他看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不靠谱,似乎总是在想心事,看上去半点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