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取向 第57章

作者:掷生 标签: 近代现代

  姜璨没管他岔开话题,心里痒的厉害,还是问道:

  “是陆闲吧”

  “哟,你怎么猜到了?”

  那串手机号在他心里背的滚瓜烂熟,自然忘不了,姜璨不理会万皖亭的揶揄,他只是太久没收到陆闲的消息,总控制不住地想他,起码能从旁人这里得到一点点信息也是好的,知道彼此安好,就算分开过日子也能放心些。

  姜璨在裤子上搓搓手掌,总觉得自己像一只主动上套的羊,干巴巴笑了两声,“队长现在还好吧,很久没联系了。”

  万皖亭佯装震惊,“��,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姜璨茫然,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顿住了。

  “他残废了,正在医院呢。”

  【作者有话说】

  当同事群里有一对分手恋人be like

  陆队:腿没残!你真会说!

第87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残废了?

  姜璨大脑嗡的一声,甚至不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什么叫残废了,他们上次分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他想继续问万皖亭具体的情况,却发现嗓子好像忽然哑掉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好在万皖亭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他跟别人打架,小腿被打断了,年前就一直在床上躺着,现在还站不起来呢。”

  “怎么会……”

  姜璨当即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指抖得厉害,密码输错两次,才终于进到通讯页面,电话拨出去,刚响一声就接通了。

  对面没有讲话,听筒里一时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姜璨先开口,“陆闲?”

  他们很久没联系了,自从姜璨主动发的几条消息石沉大海,他就再没听过陆闲的声音,对面呼吸猛地加重,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语气甚至有些冷漠,“姜璨,有什么事吗?”

  意料之外的反应令姜璨有些难以启齿,腹稿跑了一遍又一遍,才说道,“我听万万说你骨折了,所以打电话来问问,严重吗?”

  “没事,小手术。”

  “可他说你有残疾的风险……”

  听筒传来的低笑打断了姜璨的询问,像是听到什么夸张的笑话,陆闲轻巧说道:“没那么严重,他吓唬你的,万皖亭在旁边吗?我跟他说。”

  电话只能转给万皖亭,他们又不知说了什么,正开车的人努努嘴,再接过电话,陆闲又告诉姜璨,“谢谢你的关心,这几天已经可以站立了,很快就能出院。”

  陆闲语气生硬客套,不等姜璨多聊,就推脱康复师来了,挂断电话。

  姜璨被他和万皖亭的两套说辞搞得有些晕头转向,心脏像被骤然抛向高空,快砸在地面时又被一阵风托起来了,飘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和陆闲的联系只是个小插曲,晚上回了家,万皖亭一边哼着歌,一边拉着姜璨整理温泉要用的东西,他瓶瓶罐罐带了一大堆,说天然温泉池水里硫磺多么多么伤皮肤,还拉着姜璨的胳膊和自己比较。

  “你不保养不防晒都比我白吗?老天果然是偏心的!”

  行李整理了一大包,万皖亭在群里晒他们明天出行的计划,可姜璨却全程心不在焉。

  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想,怎么也睡不着,他心里总是不好受,不知道是因为陆闲生分的态度,还是因为男人莫名其妙的受伤。

  最后一面陆闲独自面对刘志成三人的镜头还在眼前回闪,姜璨觉得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他必须得亲眼见到陆闲,在此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下定决心,等得万皖亭醒来,姜璨很抱歉地跟他说:“对不起,我还是想去京市一趟,不能陪你泡温泉了。”

  万皖亭揉着眼,完全没有意外的样子,“猜到了,我听你昨天晚上翻来覆去,肯定没睡好吧。”

  姜璨脸色赤红,他太紧张了,甚至忘了万皖亭就在他旁边,肯定被打扰得也没睡好。

  “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回京,下次咱俩去日本泡,你可不能跑了。”

  “一定的。”

  有了计划,开始订票,姜璨干脆盘算把母亲也一起带过去,过年那一遭病情反复把他吓了一跳,能趁此机会去京市好好检查一番也是好的。

  和蛋糕店请了长假,姜璨感觉这份工作也就到头了,不过他也没想过在这里做得长久,提前联系了姜晴,可以先在她租的房子歇脚,之后再找地方住。

  到了京市,万皖亭的保姆车一路把他们送到姜晴家,他已经配了单独的新助理,姜璨不认识。

  下车时男人给他写了陆闲的医院和病房号,并说有任何需要的地方随时联系他。

  姜璨捏着那个字条,手心一直出汗,他先查询了第一医院的肿瘤科,给母亲挂了号,又想着该以什么面目去探望陆闲。

  陆闲三番两次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愿意和姜璨有任何联系,他们现在连朋友、同事都算不上,一个是大明星,一个是小县城的无业游民,贸然出现实在冒犯。

  晚上姜璨去精品超市逛了两圈,斥巨资买了一提果篮,车厘子蓝莓草莓,都是冬天反季昂贵水果,好像这样能稍微缓解尴尬似的,又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耗时一小时,编辑了一条短信:

  “陆闲,听闻你住院,十分牵挂。正巧我明天计划带母亲去京市复查,不知是否方便探望?贸然打扰,实在抱歉,如果不合适,我们再另约时间。你安心休养,祝早日痊愈。”

  收到消息的那一边,陆闲盯着“十分牵挂”那四个字发了好一会儿呆。

  内心一瞬间涌起莫大的狂喜,陡然获得姜璨的挂念,如同落海之人在溺毙前看到大陆的一角,陆闲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但峰值的情绪过去,再通看整条消息,“十分挂念”这四个字便不像出自真心,而是客套话中的一环。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躺在床上,冬天已经要过去了,他还穿着厚厚的毛衣,身边陪护的人不上心,陆闲自己也懒得换,在医院的日子简直可以被称为破烂,但姜璨明天要来了。

  陆闲忽然从床上爬起来,挣扎着坐到轮椅上,把自己挪到全身镜前,灰扑扑的衣裤,头发长至肩头,下巴胡茬半面,眼下两圈乌青,半点不见从前大明星的风光,倒像是街边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他不能以这副面孔去见姜璨,他甚至不能表达出喜悦,陆闲猛地意识到,以姜璨的性格,如果见到他这个样子,势必又会心软担忧。

  示弱是一种要挟,打心眼儿地说,陆闲才不怕姜璨受要挟后再对他好,给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把病房里这些从冬到春的破物件儿都换掉,但他怕姜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招惹他,明明不爱他,却要因为愧疚和过剩的责任心做出类似爱情的行为。

  陆闲受不了,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才能多少克制住不去见他,老鹰把自己的翅膀咔嚓折断,羊却偏要送到嘴边。

  闻闻就好了,他就瞧一瞧,看一看,只要那小羊还能活泼地往草原上跑,他这辈子不飞也没关系,他活该这辈子不飞。

  次日一早,姜璨先带着母亲和各种检查资料去面诊,他穿了过年新买的米色毛衣,搭配浅驼色格子围巾����上一条被陆闲拿走后,姜璨原样又买了一条。

  但难得体面的装扮在医院大楼跑上跑下一上午后全乱了,春寒料峭的天气,姜璨脖子里全是汗水,刘海也粘在额头,围巾被他曳在胳膊肘,手上都是乱七八糟的检查单据。

  他挂的是普通号,想先做了检查再排专家,没想到来得再早,第一医院总是人满为患,忙完手续已经快一点了,医生又说要住院,姜璨回家跑一趟,最后还是把调休的姜晴叫过来一起收拾,才终于安顿下来。

  那时距离他和陆闲说定的时间已经迟了两个小时,果篮的塑封也有些发皱,姜璨在厕所整理了好一会儿,始终觉得自己身上有股焦躁狼狈的感觉。

  进入住院部顶楼,像是另一个世界,姜璨恍然,医院居然有人这么少的地方。

  护士笑着说“陆先生等了您好久”,这令姜璨更加羞赧,被领到尽头一间病房前,姜璨甚至有些发抖,终于敲开门。

  陆闲正坐在轮椅上,手边桌子上摆着电脑,他没穿病号服,一身宽松居家服,除了双腿被护具包裹,头发有些短,身上脸上,完全看不出病人的样子,反而容光焕发,比上次见他状态要好得多。

  这令姜璨更尴尬了,他自作多情的担忧和打扰,双手把果篮放到桌上,在远端沙发坐了下来。

  除了开头的“好久不见”,他们俩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88章 当朋友更好

  他们安静的像两个陌生人,过了好一会儿,姜璨才开口问:“你的腿……还好吗?”

  “没什么大事,月底就能出院了。”

  “现在还疼不疼?”

  “一开始上了止疼药,现在恢复得差不多,没什么感觉了。”陆闲还是那副轻巧的姿态,仿佛伤的不是他的腿似的。

  “医生有说以后会恢复成什么样吗?你还要跳舞。”

  “都没有影响。”

  话头蓦地停在这里,饶是姜璨容易轻信别人,也能意识到陆闲此时正在糊弄自己,不安之余内心隐隐升起怒火,可他依旧耐心地探问陆闲,他的腿究竟是什么情况,现在在做什么训练。

  可谈话就这样不痛不痒地绕了十几分钟,更令姜璨不堪的,陆闲仿佛又恢复了那副矜贵高傲的姿态,他在这样的目光下坐立不安,起身说给陆闲洗个水果吃。

  “我不吃这些,”陆闲在轮椅上讲,眼看姜璨伸向蓝莓的手一顿,他又赶忙换了个说法,“你带回去和晴晴吃吧。”

  忙活的手停了下来,姜璨目光又移到窗边的暖壶,病房里一个陪侍的人都没有,陆闲的水杯也空了,其实他知道自己早该走了,在探望到陆闲一切安好的时候,就该起身离开这间不欢迎他的病房,可心中那些疑虑反复折磨着他,关心之余,他更想问陆闲为什么会和人打架,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突然收回一切感情。

  说来可笑,明明是自己一直在拒绝对方,却又在此时想讨个说法。

  姜璨脆弱不堪的自尊使他怯于开口,如果是以前的他,在陆闲拒绝那筐水果的时候就落荒而逃了,但现在的姜璨即使战栗也留在原地,他大脑一片混乱,眼睛盯着陶瓷杯里的水面上涨。

  病房里暖气很足,收拾得也足够干净整洁,他把水杯递给陆闲,对方的手指甚至小心翼翼地没有碰到自己,姜璨终于受不了了,猛地松手,半杯水洒在地上。

  “如果你不想见到我,可以现在就让我走。”姜璨沉声说道。

  “怎么会……”

  陆闲有些意外,下意识连连摇头,姜璨再也受不了他滴水不漏的回答,干脆直接问道:

  “那你告诉我,是谁打伤了你的腿,”见陆闲不回答,姜璨接着说,“是刘志成吗?是谁指示他的,和我有没有关系?”

  “和你没有关系,我跟他发生了一点小纠纷……”

  “那费语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姜璨干脆打断陆闲,小纠纷,他的腿都站不起来了,他称之为小纠纷。

  姜璨浑身发热,他很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一般都是能忍则忍,但一想到那天自己在车上看到的情形,想到可能是自己先离开后陆闲才受的伤,他就抓心挠肝地难受。

  “是你要主动去原西县找我,要住在我隔壁,那天你让我回家等你,我等了,但最后是你给我一串钥匙,说一刀两断,你是累了吗?和我纠缠太过麻烦,甚至连见面聊都不愿意。”

  “我以为你想这样。”

  “所以你进医院了都不告诉我,还是万皖亭跟我说才知道,这两个月我联系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对不起。”

  “我不要你对不起!我要你告诉我真相,费语为什么会掺和进来,你的腿究竟能不能好,你是不是为了我……”

  姜璨没说完,只要提及费语,就一定会触碰到他和陆闲都最害怕的事情,有些阴云即使出逃多年,也依旧在头顶盘旋不散,姜璨始终生活在那块阴影里,但只有他就够了,他不愿意让陆闲也背负那些无谓的伤痛。

  这必然也关涉到那通电话。

  只消一个眼神,陆闲就能明白那些未竟的话语里藏着什么样的恐惧,他开口说道:“解决费语和刘志成本来就该是我的责任,”陆闲顿了顿,“是我当年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没接那个电话,你后面也不会被他控制,更不会发生那些事。”

  两个人都沉默了,这件事是一根巨大的刺,血淋淋地贯穿在他们之间,使得他们无论靠近还是远离都带有巨大的痛苦。

  “这么多年,你也从没告诉我真相,到现在我才知道,如果不是我,你可能还在唱歌,还是受人喜爱的明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原西县。”

  有些话藏在心里久了,早就成了打好的腹稿,话赶话地说了出来,甚至不用多想。

  “你不也是一个人承担着这一切,你真的喜欢原西县那样的生活吗,看似安稳、平静,但再也不能接触自己喜欢的东西。重新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想问你,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但我又不敢,我怕那会揭你的伤疤,更怕你真的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