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江山
全校师生到操场集合举行闭幕式,在队伍里,时星宴一眼看见江付,白色耳机牢牢扣在耳上,线顺着脖颈垂下掩进校服里,周围同学都在说笑,江付很安静站着,脸庞失去神采。
他几乎不假思索走上前,像如常立刻换上轻松笑容:“江付,那个����”
江付的脸瞬间转过去,抗拒,拒绝,滚开,别过来,刹那表情都落入时星宴眼里,时星宴情绪不受控制往下沉,饶是他平时再怎么乐观派,这会儿也心情五味杂陈。
“我只是想来跟你说一声,你能来给我打气加油,谢了。”
时星宴手揣进裤兜,从江付身旁走过站在队伍后面,江付在看着台上校长讲话,而时星宴在看着江付后脑勺。
他们班拿下总分第一名,全班同学欢呼鼓掌,江付没动静,时星宴也没动静。集会结束时,班主任举着奖杯容光焕发,精神昂扬,请同学们配合他拍个视频。
“……同学们排成两列,镜头前进,一个个跳开,最后出现拿着许多奖状的老师……”班主任的要求才刚说完,同学便激昂喊着看过看过!
“好,好,大家都看过这种视频吧,来来来,排成两列,从低到高……”班主任立即指挥同学们动起来。
这热闹的场子里,时星宴和江付好似局外人,身处喧哗之外,一个心事重重郁结不散,一个眼神涣散融不进眼前欢乐。
等前面的同学们排好,他们个高的直接往后面站就行,因此两人像个“无业游民”无所事事站着,等着大家,时星宴眼睛一直看向江付,但江付一直低头背对着他,鞋尖来回踢着那一根细长小草。
最后毫无例外,时星宴跟江付排在了一起,他也终于看到江付的脸,江付眼眶明显红了一圈。
隔壁班老师帮忙拍摄,前面挨着的同学一个个对着镜头打招呼跳开,拍到江付和时星宴时,他们俩人是离得最远的。
第一次同学们太拘谨,拍的效果都不理想,轮到第二次时,为了不显单调,班主任让左右两边的同学设计下互动姿势。
“镜头一到,你们就互动,好吗,然后尽量凑近一些,不要抢拍,视频点赞数破100老师请我们全班同学喝奶茶。”
“破1万!”
“10万!”
“500万!”
专门捧场的几位男同学高声呼喊,更加带动班级氛围,班主任请运动员把他们的奖牌也先给他戴戴,让他再神气一把,时星宴把自己的100m金牌和1000m铜牌交上去,只留了个4x100m的金牌握在手里。
镜头一开拍,前面同学比心的,碰拳的,碰肩的,碰头的,握手的,比相同动作的,洋溢的,热情的,全都毫无保留录了下来。
时星宴身子最大幅度地倾斜向江付,双手背在身后,江付低眸眼睫来回不安地眨,努力控制脸上表情,等待镜头来到。
人影错落,向后流动,镜头一推近,视野铺开,时星宴和江付都同时抬眸面向镜头,露出敬业的笑容,在江付向镜头微笑点头时,时星宴背着的手忽然抬起,把手上的金牌戴在了江付脖子上。
这一刹那动作发生得迅速,利落又轻柔,两人完成互动后向后撤退,挂在江付脖颈的金牌随着惯性扬起,悬空一晃,牌面倏地闪出一道明亮的光,在这喧嚣人海的底色里,成为了镜头里最抓眼的一幕。
江付看到时星宴对着他嘴唇张动,他说:“你别难过了。”
这一次班主任很满意每位同学的表现,拍摄完美,人群散去,热热闹闹的校运会就此落幕。
时星宴准备去找江付,但体育委员叫住了他,把班主任戴走的两块奖牌,连同那4x100m的奖牌都交回他手里。
他看着最后那块金牌,问:“是江付给你的?”
得到肯定回答,他又问:“江付有说什么?”
“没有,只跟我说这是你的金牌,让我还给你。”
时星宴呵笑,不是他的,就是江付的,如果没有江付的加油,他第一棒是跑不赢的。
晚自习前班主任站在讲台,来了一通收心之论,时星宴撑着脸,心却好像被弄丢了。
课间,大家都去围观今天拍摄的视频,江付在收拾书包离开,时星宴一直低着头写作业,在江付背着书包走过他座位旁时,他眼神快速瞄江付的脸,那脸隔着看不透的薄冰,表情淡得像雾,读不出心思。
这天晚上,相识以来从未断过聊天的【猫猫爱吃薄荷草】和【薄荷草批发商AAA】,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时星宴早上起床时,惯例拿过手机打开企鹅,消息界面白得干净,没有一个小红点,他恍惚了一下,点开那只黑猫头像的聊天框,他和江付的聊天记录停在了校运会。
他一直在等着江付来跟他说些什么、问他些什么,哪怕一句震惊“你tm是那薄荷草?!”,都好比现在沉默的收尾。
要说他那锁屏壁纸,时星宴怎么也没想到会败在这点上,一来他已经用了很久,习以为常到都忽略它的存在,二来那时他满心满脑都是怎么跟江付摊牌,情绪一心栽在江付身上,哪里去顾及得到这手机壁纸,没想到最后阴差阳错被江付看到了。
他现在说“这女仆装照片是别人发给我的,我见好看就拿来当锁屏了”还来得及吗?
时星宴沉沉郁闷,怎么真摊牌了,一点轻松感都没有。
那天之后,江付没有主动来开口跟时星宴说话,哪怕他叫住江付,江付望他,也只是点头、摇头,不超过五字的对话。
这也就罢了,若两人上下楼碰到、路上相向走来,江付一定会转过身,调转方向,离他远远的,或是直接无视快速从他身边走过。
时星宴很想问一句:为什么要躲我?
可答案也紧随而来,因为江付不喜欢你,你把人家的恋爱搞砸了,你把人家的薄荷草哥哥弄没了!
时星宴烦躁又气馁,他好像,真的失恋了。
他不能再触碰到江付的另一面了,这是事实,时星宴看不到了,这样的想法,令时星宴每次看到江付那冷淡样时,他脑海中的恋人猫猫,都在慢慢变得遥不可及。
这天同桌来拍他肩:“老班叫你去办公室。”
“靠……老班什么表情?”时星宴从题海中抬起头。
同桌:“没什么表情,班主任的心思哪是我们能猜透的。”突然嘻嘻贱笑,“是不是你又干了什么坏事,等着挨批斗吧。”
时星宴:“屁,什么叫又,我可是三好学生。”
他放下笔,走去办公室,班主任见到他先是问了一些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等等关心学生的话,时星宴一边回答一边瞅着桌上打钩的名单,看来班主任不止找了他一个人谈话。
班主任:“有没有想好要考哪个大学啊?”
时星宴笑笑:“还没,我不太喜欢去琢磨这些,到时分数出来能上哪个就上哪个。”他又补充一句,“眼下专注学习嘛。”
班主任点头:“嗯,以你的成绩,其实好大学基本都能上,只要稳定发挥就没问题,老师看你近几次考试都很稳定呀,这是好事,但是,这个数学上,还能有更大的提升空间。”
时星宴略微挑眉,明白老班来找他谈话的目的了。
班主任:“如果把数学分数再往上拉一点,总成绩能更漂亮,当然也要确保其他科别往下掉。”
时星宴一边点头,一边心想这数学哪是我想提高一点就能提高一点的,能稳定就很不错了。
班主任:“你看你英语考得就特别好,英语老师不止一次夸你,江付就没你擅长。”
时星宴还在心里吐槽数学,听到江付名字,脱口而出:“啊?江付怎么了?”
班主任:“江付其他科都不错,就是这英语有点拉后腿,老师有些担心。你跟他关系好,看看能不能互相帮助,在英语上面,多多跟他交流学习。”
时星宴脑内一团乱麻:“嗯……是让我?”
班主任:“我刚刚也找江付谈话说了这个英语的事,让他多向你请教英语,他说好。”
时星宴:“是、是嘛。”
班主任:“下次考试我会重点关注江付的英语成绩,你们不是一个学习小组吗。”
时星宴听明白了:“我知道了老师,我会让江付英语成绩提高的。”
班主任满意点头,时星宴本以为谈话结束了,结果老班拿出一张数学试卷:“这个试卷你拿回去做,明天找个时间跟江付对答案讨论,后天拿给我,我要看到试卷上你的做题痕迹。”
老班敲着试卷:“江付的数学就比你好,你看这上面的题你反反复复错,知识点那可是常考的啊,把这些题吃透,分数再上去没问题。”
“知道了老师。”时星宴抽走试卷,走之前瞄了一眼那名单,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名字跟江付挨在一起了,合着是老师找来两位同学专门让其进行一对一互补辅导。
他拿着试卷走回教室,同桌兴冲冲问他:“有没有被批斗?”
“我批你个头。”时星宴一试卷打在同桌头上,看了一眼江付低头写作业的背影,故意说得很大声。
“恰恰相反,老班让我多向江付同学学习学习,还给了我数学试卷,让我明天找个时间,向江付同学����”时星宴又看了一眼江付,“请教数学问题。”
时星宴放下试卷,拉开凳子,又是很刻意的放大音量:“所以,我明天要找个时间,去向江付同学请教问题,因为我后天就要把试卷交给老班了,所以我明天,必须啊,必须找个时间去跟江同学请教、讨论,老班还要看我试卷上的做题痕迹呢,就在明天。”
他提示的再明显不过了,时星宴说完,同桌捧场地接了一句“加油”,然而江付依旧没有理他,静悄悄的,这倒惹得时星宴尴尬了一阵。
也不知道江付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时星宴收书包回宿舍,他打开手机,看到江付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江付】:17:30 顶楼第三间教室
时星宴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来回看着这条消息,确定江付就只发了这一条消息,简洁、话少,没有颜表情,也不叫他哥哥了。
他回了个
【时星宴】:好。
时星宴深吸了口气,揣起手机,他已经在脑海里想好明天应对江付的每一个问题的说辞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大家都去吃饭洗澡,时星宴仍坐在位置上,随便啃了个面包,眼睛看着手表上时间,分针指向6之后,他拿起数学试卷上楼找江付。
第25章
时星宴走进教室时, 看到江付站在最后一排,正把散乱的书摞起往桌面磕了磕,笃笃两声闷响, 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瞬间意识过来, 这大教室里, 就江付跟他, 两个人待着。
他不自在地看了看周边, 再一次确定,真的就是他跟江付两人独处。
时星宴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打声招呼:“来了。”
江付眼没抬:“坐。”
时星宴把试卷放在桌面,在前面坐下。
“你坐那,我怎么讲题。”
“……”
时星宴起身, 绕过去,坐在江付身边, 他屁股是坐下了,身体却向外倾了倾,小心观察江付表情, 江付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了一根红笔,正充当着老师批改某人的数学试卷。
而时星宴真如个准备等着被江老师批斗的学生, 内心揣揣不安,他背向后一靠,打破这空荡教室只有刷刷笔尖声, 说了句。
“吃了没?”
江付没理。
时星宴也没打算江付会接他话, 自顾自接下:“我就吃了个面包,咱们速战速决, 还能赶去食堂,一起吃个粉?”
江付忽然把红笔啪地拍在桌上,时星宴呼吸一顿,等着江付爆发,结果江付只冷冷来一句:“笔卡墨了。”
“这个我会,大力出奇迹就行。”时星宴快速拿起红笔,抡起手腕甩了甩,“行了。”
他把笔递给江付,江付没接,他看向江付,江付看着试卷,于是时星宴选择默默把红笔放下,放到江付手边,等他把手抽走,江付才接过那支红笔。
时星宴心想:这真是不亚于跟前任分手后再见面。
江付将他的试卷批改完,打钩的题总会扣一些步骤分,错的题就赏了个极大的叉。
“过来,凑近点,我只讲一遍,听不清就算。”
时星宴坐正身子:“这么严肃啊江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