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春北望
已经是这样近的距离了,凌岁寒竟然又朝前晃了晃。
闻到他身上飘来的淡淡桔香,苏致秋条件反射地问:“说什么?”
“说说你那天为什么跑出去买粥怎么样?”
凌岁寒忽然话锋一转。
苏致秋茫然地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看我做什么?”凌岁寒好整以暇地催促道:“说啊,装可怜在我这没用。”
“没装可怜。”
苏致秋不知道自己只是抬了下眼,怎么就被男人定性为装可怜。
“出去买粥是因为拍摄结束得太晚了,怕你饿,而且当时很多商家都不配送了,只能自己出去找……”
他闷声解释着。
“怕我饿?”
凌岁寒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眯起眼问:“为什么?我饿不饿关你什么事啊,看我难受,你不应该很开心吗?”
他讥讽地一笑。
苏致秋紧紧抿起唇,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因为我心中有愧,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想……尽力补偿你。”
“闭嘴!”
砰的一声。
凌岁寒忽然粗暴地一挥手,重重一拳砸在一边的墙面上。
嗡嗡嗡的回声在狭小的洗手池前响起,吓得苏致秋一激灵。
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去看男人的手,“你疯了?”
重逢以来,苏致秋第一次对凌岁寒这样严词厉色。
“你不知道自己手有伤吗?发什么疯?”
苏致秋发起怒来,令凌岁寒都怔了一下。
但很快,男人一把拂开他的手。
凌岁寒一手撑着墙,发丝垂落在他眼前,显得格外凌厉阴狠。
苏致秋被推开手,呆呆地看着他。
凌岁寒抬起眼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要是五年前听到这话,兴许我还会欣喜若狂,但现在……苏致秋,迟到了五年的愧疚,比烂泥都贱。”
“你这种话,只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两个字一出口,苏致秋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的唇瓣剧烈颤抖了几下,一股酸涩汹涌而来,逼得他说不出一个字。
凌岁寒没有管手骨节上渗出的血珠,站直身体,看也不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他眸色冰冷,宛若只是路过了一个陌生人。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苏致秋忽然扬起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手中的胳膊似乎顿了一下。
“苏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凌岁寒背对着他,话音带着暗暗的奚弄,“别人看见,会误会我们的。”
苏致秋没搭腔,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不出是什么心理地问:“那天给我买消毒棉和纱布的,是你吗?”
“什么?”
凌岁寒侧眸望了他一眼,被逗笑了,“你认错人了吧,我没有那么闲。”
“包装都一样。”苏致秋低声道。
“那又怎样?”凌岁寒看着他挑起眉,“我看是苏老板暧昧对象太多,把我跟哪个野男人记混了吧。”
“还是你们工作室那个叫什么安安的化妆师?”凌岁寒不屑地勾起唇,“要不你去问问她呢?我看她好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苏致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顺着话头道:“好,我一会回去问问。”
凌岁寒忽然闭上了嘴。
“那昨晚呢?”苏致秋只一心追问,“为什么要带我去医院,为什么要给我买药,为什么要……带我回你家?”
他转过身去,直面凌岁寒。
握着男人胳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用力到指尖都泛起青白,攥得凌岁寒有些疼。
凌岁寒却没开口。
苏致秋在那双乌黑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
一个神色急切,满脸写着不甘心的自己。
好似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在街头与旧主人重逢时抓住他的裤腿,迫切地要找到一丝被重新关心的证据。
他愣了一下,意识慢慢回笼,一时间,苏致秋自己都说不清他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凌岁寒没开口,只静静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
最终,他终于缓缓开口,“你知道你当时有多可怜吗?疼得快哭了,在我怀里打哆嗦,我良心未泯,换做谁我都不可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懂吗?”
“懂。”
苏致秋得到了答案,抬头对他展颜一笑,“你是个好人,我一直都知道。”
“……”
凌岁寒咬了下唇,想起什么,忽而若有所思地笑起来,“等一下……”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微微笑意,“该不会苏老板以为,我对你旧情难忘吧?”
苏致秋尽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在凌岁寒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果然,男人还是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
凌岁寒的嘴角咧得更大了,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神色,“这种表情,该不会被我猜中了吧。”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苏老板,”凌岁寒得寸进尺地轻声道:“有时候,对自己太有自信了可不是好事。”
苏致秋没吭声,只慢慢松开了攥着他胳膊的手,放了他自由。
凌岁寒却不急着走了,他忽然倒退两步,退回苏致秋,随后慢慢倾下身。
感受到耳边温热的气息,苏致秋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老板,需要我给你讲讲你那天晚上多可怜吗?”
凌岁寒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声音低哑。
他离得太近了,嫣红的唇瓣引诱般地一张一合,有那么一瞬间,苏致秋几乎要怀疑他的唇擦过了自己的耳垂。
他知道自己要推开他,可手抬在半空中,半天迟迟做不出动作。
“小脸雪白雪白的,眼角还有泪,一个人孤零零趴在桌子上好像只可怜巴巴的小流浪狗,一看见我就往我怀里扎,我推都推不开……”
“凌岁寒!”
苏致秋皱起眉,猛地扬起头,朝后一躲,站在和凌岁寒半米开外的距离。
凌岁寒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愠色,挑起眉头,施施然道:“对,就是这个表情,我很喜欢。”
他笑得过分好看,漂亮矜贵的五官在微弱的光线下依旧极有攻击性,出口的话却有几分凉薄。
“不爽了吧?”
凌岁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是,看到你不爽,我就爽了。因为我……恨你,恨透了!”
“我也警告你,在你让我消气之前,最好不要再擅自离开,否则让我逮到你,你就完蛋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最后几个字,活像要将苏致秋拆吃入腹。
苏致秋口罩后的脸染上一层绯红,不知是因为刚刚凌岁寒在他耳边呼出的气息,还是被气得,或者两者皆有。
凌岁寒冷哼一声,他压下嗓音,恢复平日漠然的神色,冷冷地严肃道:“所以,苏老板不用担心别人会误会,因为那完全是你在自作多情。”
说完,凌岁寒抿起薄唇,神色冰冷地转身离开。
他的羽绒服被苏致秋用力攥过,一只胳膊上还残留着没有褪去的褶皱,极其扎眼。
苏致秋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自作多情的心理准备,心口却仍然猛地一痛。
好似突然爆炸开的气球一般,崩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男人拉开门,踏出去的前一秒,想起什么,回眸一笑。
“对了,看来你这五年过得也不怎么样啊,”凌岁寒笑得又漂亮又嚣张,出口的话却是:“不然怎么我只是抱了抱你,你就浑身都软了呢?”
“还是现男友,他不行?”
凌岁寒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刻意的挑衅,脸上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戏谑,那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少年才拥有的嚣张。
苏致秋把唇抿成一条直线,轻声道:“这,好像和凌少也没有关系吧?”
凌岁寒被怼得眯了下眼,砰的一声,出去砸上了门。
苏致秋独自站在偌大的镜子前,默默说完了剩下的话。
“不过,确实比不了你……”
比不了你对欲望的游刃有余。
第18章
转过头,苏致秋看了一眼镜中人,摘掉了脸上大大的口罩。
镜中,是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他自己都说不上比起以前,他算是更好看了,还是算长残了。
怔了片刻,苏致秋从口袋里拿出口罩重新戴上,只露出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