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春北望
“苏致秋。”
他叫他。
苏致秋一下子被蛊惑住了,莫名冷静下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距离他很近很近,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吊牌我都剪掉了,退不了了。衣服你留着慢慢穿,有几件我故意买大了一点,应该够你穿到明年了,没有场合穿也没关系,相信我,很快你就会用上他们。”
“不要心疼,只是一些衣服罢了,脏了破了就丢掉,拿着这个再去买新的,如果不想去,就拜托你的朋友帮你去买。”
说着,苏致秋感觉自己的口袋一沉,像是被人放进了什么东西。
他立刻低头拿出来一看,是两张硬邦邦的充值卡,写着不同的名字。
一张是服装店,一张是一家鞋店的。
他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金额,也不敢再问,因为下一秒,他的眼泪好像就要夺眶而出了。
苏致秋用力咬着嘴里的软肉,直到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他的嘴唇被人强行掰开。
“果然这个臭毛病是从小养成的,”凌岁寒皱着眉,拿着消毒纱巾给他蹭了蹭,“一有什么事就咬自己,要多想想别人的问题,老欺负自己干什么?”
苏致秋没说话,使劲吞咽了一下,感觉喉咙间涩涩地酸痛。
“我,我想去个洗手间。”
说着,他闷头就要朝前走,手却被人拽住了,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塞了几个纸袋子。
“去吧,顺便把衣服和鞋都试试。”
苏致秋接过来,一路小跑着逃命一般蹿进了洗手间。
不顾是在冬天,他扬起凉水就往脸上泼了半天,才降下了眼眶周围的红。
看着镜子中不断滴水的发丝,苏致秋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不礼貌。
面对人家的好意,即使是自己未来的男朋友,可也不应该这样仓促离开,怎么也要表达一下谢意吧。
可或许是实在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所以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该做什么,只能像个没教养的小孩子一样逃跑。
深吸一口气,决定一会出去还是要道谢。
苏致秋拿起袋子,钻进里间把衣服套在身上,穿好后又犹犹豫豫半天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出去。
真可恶,这么大的套房就两面镜子,一面在洗手间是个半身镜,剩下唯一的全身镜在会客厅里,甚至就在沙发的面前。
他费力地对着漆黑的窗户照了半天,也只能勉强看清轮廓,确认自己没有不得体的地方后,才终于把心一横走出了房间。
走进会客厅的时候,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不是投向镜子,而是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本以为对方等了近将近二十分钟,会打开电视,或是看会手机,然而,他却依旧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甚至还保持着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的姿势,颇有几分翘首以盼的意味。
苏致秋放下心来,不再纠结,大大方方地走到镜子前照了照,转了一圈。
我可真好看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挂着几串珍珠的牛仔裤穿到腿上,莫名的合身,衬得一双腿又直又长,上身的羽绒服也很合身,轻飘飘的,但只穿了几分钟,就感觉汗都要出来了。
“好看。”
身后传来凌岁寒的声音,“适合你。”
顿了顿,他又说:“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漂亮。”
苏致秋下意识笑了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肆意的笑脸,怔了一下,收起笑容。
多久没有这样开怀地、发自内心地笑过了呢。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就要回去试第二身衣服,却被凌岁寒拦住。
不等他发问,就感觉头上一重,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被盖到了头上。
苏致秋惊叫一声,抬手想扯下来,却碰到了另一双温热的手掌。
凌岁寒轻声道:“别动。”
他把帽子调整好,又帮苏致秋把围巾也围上了。
两人一同看向镜子,苏致秋本就不大的小脸被帽子围了一圈后显得更小了,周围一圈绒毛配上软乎乎的围巾,还有两只小熊手套。
整个人简直可爱极了。
凌岁寒看了好半天,才弯起唇角,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没办法,等他认识苏致秋的时候,苏致秋已经长大了,本就比他大两岁的男人,青春期更是抽条一样地越长越挺拔,穿衣风格也越来越成熟优雅。
实在无法满足他内心当哥哥的渴望。
但现在嘛,无论真假,能看看十几岁的可爱小苏致秋,他还是很高兴的。
苏致秋觉得这帽子有点过于可爱了,他好歹也是个高中生了,要面子的。
但是看着身后男人压不住的嘴角,他还是给了这个面子,乖乖地保持到了换下一套衣服。
两人光是换衣服和鞋子,就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
等试完所有的衣服,苏致秋已经要累瘫了,躺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
原来试衣服也这么累,比擦桌子洗碗还要命。
凌岁寒倒是习以为常地把衣服都叠起来,明天要穿的挂到衣架,甚至和前台要了个挂烫机。
苏致秋看着被熨得一丝不苟的衣服,眼神有些微妙。
他本来还担心凌岁寒就这么干脆地把吊牌都剪了,万一不合身怎么办。
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他多想了。
甚至,甚至袋子最底下还放着一些内衣和袜子,也都十分合身。
合身到让他不得不多想。
尽管凌岁寒似乎一直在拿看孩子的眼光看他,可他其实也不小了,不代表什么事都不懂。
这么了解他的身体,一则凌岁寒眼光好,二则也说明他俩未来没少那啥,咳咳。
凌岁寒收拾完,一扭头看到瘫在沙发上一脸疲倦的苏致秋,走过来道:“去睡吧,你睡里间,我睡外面那间。”
苏致秋的确是困坏了,他明上午还得去上课呢,他承认今天的确犯了错误逃课了,可那都是自习课。
但明天上午全都是主科,不能再这样了。
一边嘀咕着上学要早起的事,一边朝床上一趴,直接失去了意识。
只在临睡前隐约记得要干什么来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凌岁寒站在床边,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年,苏致秋不像他有起床气,总是睡得很沉,连旁边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帮他把被子盖上,又把灯关掉。
凌岁寒走出卧室,坐在另一间房的床上犹豫了半晌,才躺下闭上眼睛。
他记得自己穿过来之前就是在睡觉,也不知道会不会一觉睡醒,就又回去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进入梦乡。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音乐声,凌岁寒一个哆嗦惊醒了。
他不顾那股从身体内部传来的熟悉的不安与烦躁,强行压下起床气,快速环视了一圈四周。
熟悉的酒店白色床单,鼻尖的淡淡熏香,都告诉他,他没走,还留在老婆的高中时代。
难不成是要完成什么任务。
凌岁寒按了按额角,有些烦躁,那是多年来生理性的起床气。
外面吵闹的音乐声停了,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东奔奔西跑跑,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凌岁寒独自在床边坐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调整好状态,也想起现在的苏致秋似乎还要上学这件事。
没办法,这几年苏致秋的确是把他惯坏了,每天早上起床,连儿子都不管,也要先抱着他亲亲哄哄,直到他起床气退散才起来收拾。
现在,乍一没有老婆在身边,还真有点不习惯。
哦不,也不算没有老婆,有个小老婆,可惜实在太小了,他做不来。
清醒过来,凌岁寒站起身,打开房门去洗手间。
一出去,正好迎面撞上了从洗手间出来的苏致秋。
“吵醒你了吗?”苏致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手机又黑屏了,闹钟怎么都关不掉。”
看出他有些尴尬,凌岁寒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平时工作忙,也差不多这个点起。你要去上学了?”
苏致秋忙点头,“嗯,今天上午都是很重要的课,所以不能早走,得十二点才放学,你,你……”
他说到一半,有些为难,正犹豫要不要干脆再逃掉最后一节课时,男人却轻笑道:“今天这么乖吗?怎么不翻墙逃课了?”
苏致秋尴尬得脸刷一下就红了。
“认真上课,不用管我,我随便逛逛。”
凌岁寒嘱咐他,又小心地问:“中午在学校门口等你方便吗?或者你告诉我个地方。”
第80章
苏致秋再次为他的细心所动,犹豫片刻,还是说了个周围的饭店。
那家饭店他去过,是老板娘过年请他们吃的,味道还不错,就是有一点点贵。
正好最近他还了好多钱,还剩下一点,可以请人吃个饭。
凌岁寒点点头,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票递给他,“没时间吃早饭了吧,去买点拿学校吃。”
“需要我送你去学校吗?”他笑了笑。
苏致秋看着那张钞票,不知该不该伸出手。
此刻,他其实有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他觉得凌岁寒好像在养儿子。
换句话说,凌岁寒好像他爹啊。
虽然他没体会过有爸爸到底是种什么感觉,但莫名觉得想叫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