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春北望
可偏偏,他羡慕了,甚至是嫉妒。
苏致秋心神一动,他听见自己问凌岁寒,“还疼吗?”
凌岁寒坐在沙发边,对他抬头一笑,“现在不疼了。”
苏致秋嘴角抽了抽,脚在地上划拉了半天,正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开口,就听男人道:“马上五点了,回去陪你儿子睡觉吧,一会找不到你他会哭。”
听完,苏致秋莫名有种出来和情夫私会,情夫劝他赶紧回去,不然一会正宫醒了的错觉。
不过凌岁寒显然没有一点作为“小三”的自觉,给他留下那么深的痕迹。
苏致秋一边朝房间走,一边不舒服地拽了拽胸前的衣服,预感到明天又要想办法贴个胸贴了。
下嘴这么狠。
以前凌岁寒没有这个癖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添的毛病。
不会是因为见到了苏团团吧,所以脑补了一系列他和苏团团的相处,就吃醋了……
越想,苏致秋越觉得是这样。
他放下念头,转身要关门。
门被关到最后一条缝的时候,苏致秋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望着独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问出了一句自己都没料想到的话。
“凌岁寒。”
男人闻声望过来,苏致秋轻声却坚定地道:“要不,你来我房间一起睡?”
说完这么一句有点歧义的话后,苏致秋也破罐子破摔地解释,“你那个胳膊,我不放心,而且这个房间人多更暖和,你不会那么疼。”
话音落地,偌大的套间陷入寂静。
苏致秋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说的这叫什么话,找的这几个理由听起来也站不住脚。
还不如就干脆直接说看着凌岁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侧影,那么孤独那么寂寞,他心疼了。
尽管整座房子都是凌岁寒的,反而他和苏团团才是寄人篱下的那一个,可他就是心疼了。
心疼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苏致秋见凌岁寒坐着没动,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正要再解释,就见男人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凌岁寒停在他们房间门口,却没进来,只低头望着他道:“你确定?”
不等苏致秋开口,男人就轻声道:“还是算了,我怕你儿子一睁眼,就发现你被我压在下面。”
苏致秋额角青筋蹦了蹦,被凌岁寒描述的这个画面恐吓的。
“那你不那么做,不就行了吗?”他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
凌岁寒淡定地丢下一句话,“我对我自己的自制力非常没有信心。”
苏致秋:“……”
事实上,他也是。
有些东西一直不尝试还好,但凡开了个头,就会上瘾。
苏致秋过了清心寡欲的五年,这五年里他是真得没什么想法,可偏偏在和凌岁寒重逢后,他几乎天天都要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
就像干涸了许久的禾苗终于找到了那一汪属于它的清泉,饮鸩止渴。
所以,凌岁寒说的场景,的确很有可能会发生。
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凌岁寒一笑,忽然抬起手抚平了他紧皱在一起的眉头。
“胳膊其实没那么疼,我骗你的,看不出来吗。”
凌岁寒的声音放得很低。
他推了一下苏致秋的头,带着藏不住的惫态,“赶紧关门,别折腾了,我也累了。”
多体贴,多细心,一点不见刚刚把头埋在他怀里时,那委屈又嫉妒的幼稚样子。
衣服一穿好,又是那个让苏团团崇拜到星星眼的帅叔叔。
苏致秋抬头瞥了他一眼,忽然反手扣住凌岁寒的手腕,将他拉进来。
凌岁寒猝不及防地被扯进卧室,一脸愣怔地看着他。
“你盖我的被子,我和团团盖一个就好。”
丢下这句话,他就急匆匆地逃进洗手间。
要是没有凌岁寒后面这几句话,他可能还真打消这个念头了,可在凌岁寒摸了摸他的头后,他的心不受控制地一颤。
他是哥哥,比凌岁寒大,凌岁寒很少对他做这种长辈才有的动作,少有的几次都是安慰他。
所以,那双温热的大手抚上他的头那一刻,苏致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涌现从前的回忆。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凌岁寒拉进来了。
他对着镜子呼了口气,这是今晚他第二次站到这面镜子前了,经过刚刚这一番折腾,倒是阴差阳错地让他忘了那个噩梦,应该可以躺下睡个好觉了。
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被子抖动的簌簌声,像是凌岁寒躺下了。
苏致秋又等了两分钟,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这才走了出去。
床前的那个小汽车夜灯被凌岁寒关了,但外面已经透进淡淡雪光,柔和的白色照出朦胧的光线。
让夜盲症的他也能轻松看清眼前的景象。
苏致秋走到床边,看清被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禁一愣。
他本意是让凌岁寒睡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他去苏团团的另一边睡,这样苏团团可以把他们两人隔开,避免他俩睡着后的尴尬。
不想凌岁寒没明白他的意思,直接睡到了他旁边的位置,这样一来,睡到中间的人成了他。
苏致秋看看苏团团还在熟睡的小脸,犹豫一下,不想再折腾,就这样在凌岁寒身边躺下来。
刚一躺下,一角被子就搭在了他身上。
苏致秋一愣,正要推开,就听凌岁寒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儿子起床气比我还大,我怕把他吵醒,盖一个被子凑活一下吧。”
闻言,苏致秋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最后顺从地窝在柔软的被子里。
被子干燥温暖,带着白天晒过后的好闻味道,苏致秋刚刚还担心睡在凌岁寒旁边会睡不着,现在陷入一团软和里,才发现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朝左看看,给苏团团掖了掖被角,又朝右看看,也给凌岁寒按了按被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熟悉的人,阔别五年后重新躺在他身边,苏致秋只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再也不会有午夜梦回惊醒后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听着耳边一大一小的呼吸声,没有任何顾虑地沉沉睡去。
梦中,苏致秋翘起唇角,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安全感。
“苏致秋。”
一片寂静的室内,凌岁寒忽然开口。
却没有得到身边人的回应。
“你睡着了吗?”
他又问了一句,依旧没有人理他,静悄悄的。
他背对着床榻,注视着眼前的柜子,过了好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转过身来。
细微的吐息在他耳边响起,凌岁寒注视着眼前人的睡颜,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在睡梦中都不安心,像是背负着巨大的行囊无法放下一般。
他再次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抚平了那人的眉心,那人嘟哝了句什么,朝他这边靠了靠。
凌岁寒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腰,碰到的那一刻却又停住,目光越过眼前这个人,落到另一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犹豫片刻,他把手拿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枕边。
眼前这个人最会骗人,口口声声哄着他最重要,其实心里最放不下还是他儿子。
要是让儿子看到了什么,苏致秋不会责怪他,但一定会在心里责怪自己,做出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凌岁寒最讨厌他这样的表情,因为每次看到,他都莫名觉得浑身疼,心口最疼。
“苏致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看着眼前人柔软的睫毛,低声呢喃道:“你希望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听我妈的去相亲了,你不想提起五年前的事,我再也不过问你了,你希望我喜欢你儿子,我也让自己去喜欢了,我绞尽脑汁地去对他好,让他高兴……”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凌岁寒像是问身边这个人,又好像是在问自己,“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让你高兴,怎么做才能……留下你。”
他不敢再看身边那张魂牵梦绕了五年的脸庞,把脸别过去,投身到黑暗中,这样就没人能看清那滴滚进枕头的泪。
他看着窗外薄薄雪光,想起那个人进屋后熟稔的指挥,想让他睡在他儿子身边。
跟电视剧里标准的一家三口一样,爸爸妈妈中间是宝宝。
可他们并不是啊……
他和前男友躺到一张床上已经够狗血了,中间还要带着前男友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仿佛他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个,随时有可能被真正的一家三口赶走,成为一条只配观望幸福的流浪狗。
他只好装作没听明白苏致秋的意思,在床边躺下。
避免了一切尴尬的场面。
苏致秋让他这么躺,还送他大红鸟,是不是也想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家三口。
凌岁寒脑海中不断悬浮着这个念头,之前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想法也再次涌上来,不断折磨着他。
要是苏团团真得是他们的孩子就好了。
是苏致秋给他生的,在这五年里瞒着他生下来,养大的。
第一次见到苏团团时,这个念头就莫名出现在脑海中,把他自己吓了一大跳。
苏致秋是男的,他和他睡了六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怎么会出现在他脑子里,凌岁寒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口。
或许是因为苏团团的一些地方有点像自己吧,比如都不吃辣,比如爱吃拔丝秋葵,比如都会闹起床气,比如都有点臭美……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他的种,总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当然,也可能是……
另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让凌岁寒下意识地攥紧手心。
也可能是苏致秋故意找了一个和他很像很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