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春北望
苏致秋是真没想到老妈竟然连这都想好了,他最近也没心情和她争执,反正等回了贵城,见不见可就是他的事了。
苏致秋穿着拖鞋去了厨房,尽量将声音放轻地在冰箱里翻找食材。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别的帮不上忙,不能连顿早饭都不做。
蒸上鸡蛋羹,苏致秋一边拧开火煎香肠,一边打量了一圈屋子。
昨晚没顾上看,今天这么一看,竟然还真是按照他和设计师交流的设计图装修的,堪称一比一复刻了。
从横厅的吊灯到洗手间的花纹,再到窗前摇曳的一枝香水百合,处处都十分合他的心意,看得人心情都好了。
要知道,当时还当爱豆的时候,他每晚睡前都会畅想如果自己买了大房子要怎么装修,要弄成什么风格。
现在他竟然真得有机会看到梦想中的房子,也很幸运了。
果然如幻想中的一样漂亮啊。
只是……想到凌岁寒当初说要装修好做婚房,苏致秋就收回目光,给香肠翻了个面。
会是给那晚在饭店遇到的那位小姐的吗?说起来,当天凌夫人也在一起,看来是很认可那个女孩子了。
凌夫人的面孔在脑海中浮现,苏致秋不禁又想起那天的事,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扎眼的苍白……
直到鼻子里嗅到一股焦味,他才慌忙回过神,一看锅里的香肠已经彻底糊了,没有任何可以再挽救的空间,只好倒进垃圾桶。
好巧不巧,凌岁寒的冰箱里只有最后三根火腿肠了,浪费了一根,肯定是不够吃了,苏致秋不禁有些懊恼。
不等他将第二根香肠下进去,就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停在厨房门口,却好半天没说话。
他陪着凌岁寒在这住了二十多天,知道还远远没到凌岁寒醒的时候,那就只能是团团醒了没找到他,跑过来闹脾气了。
苏致秋知道团团起床气大,忙给香肠翻了个面,低声道:“等下哦宝贝,爸爸马上就去抱抱你,你不要闹,会吵到叔叔的。”
门外的人却依旧没动静,苏致秋不禁有些惊讶,苏团团还是第一次没闹起床气呢。
他连忙又惊又喜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而是一个比他还要高出多半个头去的男人。
凌岁寒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头顶翘起一缕毛,人也半眯着眼,整个人呆呆地看着他,显然还没醒盹。
苏致秋一怔,也愣在原地,没料到是他。
看凌岁寒一脸茫然地盯着自己,一双乌黑潋滟的眼眸也蒙着一层雾气,竟显出几分委屈。
凌岁寒抓了抓头发看着他,不自觉地皱起眉,薄唇抿起,一副不大开心的模样,像一只等着主人去哄的漂亮猫咪。
苏致秋看着他这样子,忽然觉得凌岁寒呆萌得很,看得他有些想笑。
嘴角抬到一半,凌岁寒迷迷瞪瞪地却是看出了他的嘲笑,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刹那间更恶劣了。
苏致秋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熟悉的表情,就知道凌岁寒那起床气又上来了。
他轻车熟路地关掉火,走上前抬起手,碰到男人手臂的前一秒却又停下来。
他第一次进这间厨房还不熟悉,没顾上开油烟机,此刻身上已经沾染了一点油烟味,虽然不重,但对于轻微洁癖的凌少爷来说,肯定也十分不舒服。
苏致秋退了一步,想要把身上披着的外衣脱下来,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他一惊,抬起头就对上一双黑眸,凌岁寒蹙紧眉头道:“那会不是说要抱我吗?”
苏致秋一愣,想解释自己是对苏团团说的,可见凌岁寒这副样子也知道还迷瞪着呢,否则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不可能在自己面前说这句话。
解释也没用,苏致秋只得慢慢伸出手去浅浅抱住了他,又拍了拍他的背,在他耳边轻声道:“好了好了,我在这里呢。”
手下有些僵硬的背果然慢慢放松下来,男人闭着眼将头埋进他的脖子里,温热的吐息扑在他的锁骨上,有点烫,还有些痒。
苏致秋下意识想躲,却感到身上一重,知道凌岁寒将全身力气都压倒了他身上,他只好尽力抱住他,才能稳住身形。
一双修长的手搂住他的腰,两只胳膊用了些力气,加深了这个原本浅浅的拥抱。
苏致秋听着耳边凌岁寒的脉搏声,鼻尖依稀嗅到熟悉的香味,男人头顶翘起的发丝在他下巴扫来扫去,让他浑身都传来一阵痒意。
两人就这样互相抱着对方,在还充斥着烤肠味道的厨房里,谁也没进一步动作。
直到……
苏致秋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隔着衣服碰了他一下。
他先是一怔,随后眼皮就是重重一跳,都是男人,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他向后倒了倒,想主动松开手,那东西却偏偏十分得寸进尺,让他想忽略都难。
大早晨的,苏致秋也是正常男人,不禁被蹭得也脸红心跳起来,只能将衣摆往下拽了拽。
唇角一动,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
苏致秋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是凌岁寒殷红的唇。
原本只是一个安抚的拥抱,却变了味道,暧昧又缠绵。
苏致秋不知道凌岁寒醒了没有,但凭他的了解,凌岁寒把头埋进他的颈窝的时候,应当就已经清醒了。
现在不过是仗着起床气……磨他而已。
又或者,是回过神来了不好意思起来了。
可他却快不行了,凌岁寒只是抱了抱他,亲了亲他,他的心就快跳出来了,身下更是快藏不住了。
就在厨房的温度渐渐升高起来时,一道哭声打破了气氛。
苏致秋浑身一僵,瞬间听出这道哭声是苏团团的。
看看表,已经到了团团平时醒过来的时间了。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委屈,充满惊慌与不安,落入耳中,听得苏致秋瞬间焦急起来。
或许是察觉到他欲要离开,凌岁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条件反射地收紧了胳膊,死死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不肯抬起来。
听着儿子开始嘶哑的哭声,苏致秋急得浑身都冒出汗来,又不知道凌岁寒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大的小的都闹起床气,只好拼尽全力拖着身上的人朝门口走去。
呜咽的哭声停了一下,随后开始逼近,似乎是苏团团没看到他就自己下床找过来了。
细微的脚步声和委屈惧怕的哭泣声一起传过来,苏致秋一狠心,伸出手去用力掰开凌岁寒抱住的手。
不知他碰到了什么地方,凌岁寒疼得一抖,像是清醒过来,猛地松开了他。
重获自由的苏致秋顾不上查看,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出去叫道:“团团,团团,爸爸在这里!”
听到爸爸的声音,苏团团像是终于放下心来,原本慢慢变得无力的哭声也重新大了起来。
不等苏致秋找出去,一个小身影已经朝着他奔过来,随后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抱着他不肯撒手。
苏致秋根本听不得他哭,团团一哭,他的心仿佛也要跟着碎成几瓣了。
团团终于找到爸爸,两只小手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雪白的小脸憋得通红,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泪,似乎怎么擦都擦不完,哭得眼都肿了。
“爸爸,爸爸,别走,呜呜呜不要走。”
团团勒住他的脖子,一边哭一边小声叫他,声音委屈又惶恐。
苏致秋一边小声应着,一边在他的后背上不断安抚着。
他知道苏团团这是在陌生的房间醒来,本就睡懵了,又怎么都找不到自己,这才吓成了这样。
苏致秋已经很久没见他起床后哭成这样了,上次这样还是在……一年前了。
本来今年大了一岁,苏团团的起床气已经好多了,只要自己哄哄就会乖乖起床,前两天还说要听老师的话,主动起床叠被子做小标兵。
结果今天一下子打回原形了。
苏致秋又急又悔,抱着苏团团到处走来走去,时不时轻声安抚他两句,“爸爸在呢,宝贝。”
“爸爸怎么会走呢,不要谁也要我们团团呀,我最爱团团了。”
“对呀,爸爸那么爱团团,才舍不得走呢。”
有了苏致秋温声的安抚,又在爸爸熟悉的怀抱里,苏团团总算慢慢安静下来,只时不时抽噎一声。
苏致秋这才放下心来,浑身被急出来的汗弄得都湿了,连心脏都不舒服起来。
刚刚还好,现在一放松,才意识到他被苏团团用力搂着脖子,呼吸都有点困难,但又怕团团还害怕舍不得放下,整个人也难受得喘不上气来。
正勉强忍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嗡嗡嗡的轰鸣声。
不只是他,就连原本神色恹恹地趴在他胸口的团团都忍不住支起脖子循声望去。
凌岁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汽车模型,张扬耀眼的柠檬黄,锋利流畅的线条,不知他碰到了哪里,汽车又发出发动机的轰鸣,竟然和真的超跑的油门声一模一样。
饶是也曾见过不少豪车的苏致秋也被吸引去了目光,更别提没啥见识的苏团团了。
见苏团团的注意力被吸引开,凌岁寒这才对他淡淡道:“要玩小汽车吗?”
闻言,苏团团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分明是动心了,却又舍不得爸爸。
不等苏致秋开口,凌岁寒已经伸过一只手来,在苏团团肉乎乎的小肚子上揉了揉。
下一秒,苏团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还带着泪,嘴角却抬起来,嘻嘻哈哈笑得开心。
苏致秋一愣,怀里的重量就消失了,他顾不上说什么,只用力喘了口气,这才好受了。
凌岁寒已经把苏团团抱走了,又将小汽车递给他。
有了小汽车的苏团团瞬间十分不讲义气地忘了爸爸,专心研究起来。
迎上苏致秋的目光,凌岁寒薄唇微抿,主动解释道:“我小时候闹起床气的时候,我爸和我妈哄不好我,揉揉我的肚子就好了。”
“我就想着团团会不会也吃这一套,没想到还挺管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团团心头一跳,压了压慌乱的心情,抬头和凌岁寒对视了一眼,半晌才哑声问:“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凌岁寒轻咳一声,主动别过头去,道:“那时候我才四五岁,傻得很。”
苏致秋站了半天,才意识到凌岁寒是觉得跟自己说这些糗事,有损他在自己心中凌大少爷的形象。
毕竟那时候他也才十八九岁,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最要面子,最花枝招展的时候。
想到这里,苏致秋忍不住笑了一声。
凌岁寒看出他的心思,清清嗓子转过身,对苏团团道:“让爸爸陪你去洗脸,然后我们吃饭好吗?”
团团已经彻底平静下来,闻言点点头,听话地站起来。
凌岁寒对他笑了笑,指着脚下的小汽车,“这么乖,这个小汽车奖励给你吧。”
团团的眼睛立刻亮起来,抬头期待地看苏致秋的脸色。
蹲在地上的凌岁寒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