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瓷柚
他抬眼,远远地隔着前挡风玻璃就看到从正对面那辆黑色宾利上下来的熟悉身影。段赫脸上表情很淡, 在一步步地向他靠近,江知裕抱住自己背包的手臂微微收紧,下意识呼吸屏住,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江知裕的确是故意趁着段赫出差不在家的时候搬走的。就是因为拿不准如果段赫在家, 他能不能顺利离开。
可是江知裕没想到段赫会在这么短时间内从瑞士回到M国。
对方那双深蓝眼眸在看着他,让人没来由的紧张。段赫走近了, 保镖训练有素地让开位置,段赫站在江知裕车门前,抬手按在门框,低头,眼眸深暗地凝着副驾位置的人。
对方还没有说话,江知裕就已经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感,眼睫颤了颤,他下意识地低眸避免对视。
可是安静几秒,江知裕明白眼前这副架势他如果拒绝沟通只会是僵持,所以最终还是从车上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富人区弯道花街前,段赫久久不语,只是低眸看了江知裕许久。
心里怎么也没有想到江知裕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所以段赫在看到江知裕的那一刻,理智就已经在出走的边缘,他看着面前的人,能维持的也只有表面的冷静,实则心里各种阴暗的想法都在压制着。段赫忽然在想,既然走到这一步,他干脆什么都不要伪装了,只要他想,现在就可以用强硬的办法让江知裕留下来。
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可是,这种几乎疯魔一样的心态在看到江知裕下意识地眼眸低垂动作时,还是被勉强按耐住,段赫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看向面前的人,低声问:“要去哪里?”
虽然是这样问,但彼此全都心知肚明。
Timothy不可能不告知段赫这件事。江知裕知道段赫是清楚他要搬出去的,不然不会这样突然让几辆车截停他的车。心里正在想该怎么说才能让对方放他离开,江知裕的下颌突然被段赫抬起来。
段赫掐住江知裕下巴,让这个人看向自己。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知裕的脸,段赫声音低而沉,他兀地发问:“知裕,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闻言,江知裕怔怔地看了段赫数秒。因为没想过那么多,他都还来不及思考该怎样回答,胸腔里那颗心脏却似乎因为听到“分手”这两个字被攥紧,先一步感受到难以言喻的闷痛,以至于久久都发不出声。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身后忽然又有车辆靠近,听到声音江知裕这才稍稍回过神,他垂眸轻声说:“我不知道。”
“嗯。”段赫盯着他的眼睛,“我希望你没有那样想过。”
“段赫。”江知裕忽然打断他,斟酌数秒后抬眼,他还是忍不住再次询问那个问题:“你真的,从没有隐瞒过我什么,是吗?”
太多疑问没有得到答案,关于这些天以来的种种异常,关于那个录像带,江知裕此刻无比希望段赫可以亲自告诉他。
只可惜段赫依旧面不改色,他的回答不变:“没有。”
江知裕眼睫耷下来,心往下沉了沉。
段舒顷和Eugenio两个人乘坐的幻影停在了黑色宾利斜后方,司机帮他们打开车门,两个人从车上下来,拧着眉,疑惑地看向这个方向。
刚才远远地就看到有几辆车堵在花道这里。直到司机将车靠近停下来,段舒顷和Eugenio才惊讶地发现堵这里站着不动的两个人竟然是段赫和江知裕。
十分不解地看向正前方的人,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到底这是在干什么。但才忙完事情赶回来,段舒顷现在看到了江知裕,正好也有话要问他,于是绕开前面挡着的车,走了过来。
江知裕看清楚来人是谁后,连忙偏过头,躲开了段赫捏着他下巴的手。
段舒顷走近后看到Uber后备箱没关严,瞥见了后座的行李,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她问江知裕:“是今天就要搬走吗?知裕。”
稍稍和段赫拉开了些安全距离,江知裕才冲段舒顷点头,“嗯。”
“你这孩子......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
之前江知裕只是把这件事和她说过,但是段舒顷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这样着急,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忙记错了,所以问江知裕:“我记得当时和你说好的,想要什么时候搬家,提前告诉阿姨,我好让Timothy安排司机去送你。怎么突然改了时间呢。”
“对不起。”江知裕垂眼。
他没有多做解释。
段舒顷一愣,她本也不是怪江知裕的意思,见江知裕这样回答,心软下来,“别这样说,本来就是你的自由。”
但是相处这么久,段舒顷很清楚江知裕性格内向,不喜欢说这些。段舒顷回M国后是这两天才和夏恩研通过电话,刚得知江知裕爸爸公司资金链断裂的这个消息,所以有种猜测,声音放轻,她询问江知裕,“你和阿姨说实话,你要搬出去,和家里的事情有关吗?”
听到这话看向对方,江知裕明白段舒顷是也知道了这件事,但很快,他还是摇了摇头。
已经不全是因为这个了。
“不是的。”江知裕说,“只是我上次和您说过的原因。”
叹了口气,段舒顷摸摸江知裕的脑袋,“好吧。”
既然江知裕已经决定,并且连行李都收拾好了,段舒顷没有想执意阻拦他的意思,只好叮嘱,“搬去和朋友住要照顾好自己。”
“谢谢你们。”声音很低,江知裕认真地再次这样说。
眼下他们几个人这样声势浩荡,站的这里虽然不是马路,只是安静又人少的富人区别墅半山弯道,但是以防有车驶过来一直挡在这里阻碍交通,江知裕没再耽搁,对段舒顷说:“那我先走了,阿姨。”
说话时候江知裕抬头,也和Eugenio打了声招呼。后者点点头,“有时间回来一起吃饭,这里随时欢迎你。”
“好的。”
因为段舒顷和Eugenio正好撞见,算是碰巧解决了刚才的僵局,江知裕和他们告别之后,心想这样应该可以成功离开了。
而他没有留意到的是,几步之外的段赫眼眸一直聚焦在他身上。
段赫看着江知裕清瘦的身影转身时在原地停顿两秒,而后才走向那辆Uber,全程没有看向他的方向。
难以描述此时此刻的心情,指尖轻捻了下,似乎还有江知裕脸颊的温度。江知裕这一系列动作在段赫眼中仿佛慢放。
这样的画面让段赫都不禁晃神。脑海中浮现出和江知裕相处的一幕一幕。
从他亲自把江知裕接到这里开始,到和江知裕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从他深夜第一次进入江知裕的房间,到发现江知裕失眠,再到抱着江知裕入睡。
万圣节的江知裕、拔智齿时下意识依赖他的江知裕、生日时候在地标大桥说好希望可以早一点认识他的江知裕、和他一起在庄园里摘柠檬的江知裕、红着脸即使那么容易害羞也对他说出喜欢的江知裕......一点一滴,像是镜中倒影。
可是,那面镜子在此刻仿佛骤然间四分五裂,一片片承载着记忆的画面被摔了个粉碎。
段赫的手握紧成拳,深吸了口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知裕,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江知裕不再听他的话了。就因为不允许他去兼职吗?为什么宁愿搬出去,就这么想离开他?
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蓦地思绪回归,段赫抬眸,眼前的江知裕已经走到Uber跟前,再次即将拉开了车门那一霎,段赫猛地上前几步,攥住了江知裕的手腕。
几乎是同时,天边一道闪电猝然划过,继而微凉的风悄然席卷过来,滴答滴答地声音打湿了路旁花坛里的植被,泥土气息被激起,四周地面全部变得潮湿。
“下雨了。”段赫声音发哑,他站在江知裕身后,抓住他的手腕,道。
江知裕身形一顿,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只是活动了下胳膊,试图挣脱段赫的手。可是却没有成功。
四周保镖和司机一见下起了雨,立刻反应迅速从车上拿伞。漆黑的伞齐刷刷地被撑起来,打在段舒顷夫妇和段赫江知裕的头顶。段赫未变,依旧扣紧江知裕的手腕,低声用几乎是挽留的语气喊他的名字,“知裕。”
即将触碰到Uber车门的指尖一顿,江知裕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会因为一个称呼而感到心底酸涩无比,所以几乎是无意识的,像是往常习惯性求助段赫那样,他迷茫地转过头看向段赫。
白皙的脸颊上,挂着一颗晶莹的雨滴。
段赫呼吸一窒,眼眸紧盯着江知裕的脸,在看到江知裕的表情之后少见的哑然许久,居然一瞬间忘了想说什么。
可两个人之间现在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太过于反常,尤其是段赫的举动,完全不像他,所以僵持时候,突然,不远处的Eugenio开口。
“Wyatt.”Eugenio眉毛拧紧,觉得段赫所作所为不仅是异常,更是在强行干涉江知裕的决定,他很不理解地问,“你在做什么?”
一旁的段舒顷也在安静地注视着这个方向,Eugenio和她两个人站在他们那辆车旁,保镖在旁给他们撑着伞,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扰人烦心。段舒顷终于发觉到一点,段赫今天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但眼下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段舒顷看了眼江知裕单薄的衣服,征求他的意见,“知裕,雨好像越来越大了,你要不要改天再搬,不用那么急的。”
江知裕犹豫几秒,依旧摇头。
“既然这样。”Eugenio看向那个方向,隔着几米远,直接向保镖和司机下达指令,“你们把路让开,不要挡在这里了。”
随即他又语气严格了些,对段赫说:“Wyatt,让知裕上车。”
“不要站在这里耽误时间,他会感冒。”向来开明的Eugenio,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这样说。
后面这句话的确让抓住江知裕手腕上的力气松懈了些,江知裕感受到之后,立刻动了动,手腕挣脱开段赫的桎梏,江知裕轻声说,“我先走了。”而后上了车。
Uber这才终于缓缓地驶离富人区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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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当着父母的面,段赫确实没办法强行把江知裕留下来。
只是恍然心情烦乱了整夜,直到凌晨三点,段赫来到了江知裕的卧室。
那只jelly cat被安放在江知裕的床头,段赫沉默地走到床边,低眸看着那只灰白色玩偶小猫许久,才将它拿起来,眼眸中浮现的是江知裕收到这只jelly cat时候意外却带有几分惊喜的神情,那么纯真又漂亮。
江知裕的脸上怎么会出现今天那样的神情,段赫站在原地,试图找到原因,试图分析,就像平时分析所有人一样。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视线停顿,段赫观察到了那只灰白色小猫玩偶绒毛上的痕迹。是一簇粘在一起的毛发,很小一部分,将它们粘连的物质似乎是盐分。
蓦地,思绪才接上,傍晚时分黑伞下面,江知裕转头看向他的那一幕,再次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段赫眉心轻轻皱了下。
原来,那不是雨。
第70章
江知裕搬到公寓的第一天在房间整理自己的东西花了不少时间, 本应该累到倒头就睡,可是并不怎么意外的,他还是失眠了。
室友是个性格腼腆温婉的女孩子, 名叫唐思羡。晚饭后对方才回到家, 友善的和江知裕打了招呼, 并告知江知裕公寓门禁怎么办理、公用会客区以及游泳馆和健身房所在的楼层,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可以聊的话题,所以说完这些, 对方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凌晨三点左右, 江知裕在新环境睡不着,反复辗转后, 他打开自己卧室房门来到客厅。这套两室一厅还算宽敞, 收拾得干净整洁。因为楼层高,站在客厅能看到外面夜景,江知裕倒了一杯水, 站在窗边发呆。
外面是陌生的风景, 闭上眼睛再睁开,总有种做梦的感觉。片刻, 江知裕才放下杯子, 走到玄关位置,准备关灯之前视线却忽然看到了那里摆着的一瓶香水。
应该是室友唐思羡的香水。而江知裕之所以会注意到它, 是因为这和段赫送他的是同一个牌子。虽然瓶身设计不同,但看到这个名字江知裕还是晃神了下。
段赫送的东西他离开别墅时几乎全都没有带走,就是怕看到后会控制不住忧伤情绪。
视线还在那瓶香水瓶身停留时,另一个卧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唐思羡低着头, 抓着手机,径直来到客厅摆放着的收纳柜子前蹲下来在最下方的抽屉里翻找东西。因为她的房间是正对着收纳柜的, 所以最开始唐思羡并没看到江知裕站在玄关位置。
正在犹豫现在突然说话会不会吓对方一跳,江知裕就看到唐思羡翻找东西的动作停住,接着她吸了吸鼻子,抬手快速抹了下眼睛。而后唐思羡才站起身,转身时候看到江知裕明显愣了愣。
“......好巧,你也还没睡吗。”唐思羡说。她的鼻音很重,江知裕注意到对方眼睛有点红肿,像是哭过,但是唐思羡察觉到江知裕疑惑的视线后立刻低头躲闪,似乎是不想被别人多问的模样,江知裕只好装作没看到。
“嗯。”江知裕想了想说:“可能是刚搬来第一天,不太适应。”
“原来是这样。”唐思羡点点头,看上去也不在状态,隔了几秒她才想起什么,“冰箱里面有牛奶,应该可以助眠。”
“好的,”江知裕说,“谢谢。”
两个都不是自来熟的人,对话起来比较艰难。
更何况,今天这个夜晚,看来大家都有心事,情绪不高。
所以唐思羡说完这句之后没再多待,只是和江知裕说:“那我先回房间了。”
“好。”江知裕说。
翌日,谭嘉侑分享给了江知裕一条兼职信息,自从得知他在找兼职之后迟彰和谭嘉侑两个人都有在帮他留意。
但今天谭嘉侑分享这个兼职正巧是非常适合江知裕的,是教小孩子竖琴的工作。这样的机会难得,所以江知裕看到之后立刻保存,并找到一些自己以前获得的证书照片,主动联系了对方,得到了面试的机会。
简单交流之后得知对方住的位置也是S市的富人区,但和段赫家湾景区域不是一个地点。和对方约好下午去家里面试,江知裕到达之后见到了学生,是个十二三岁的白人女孩,性格很开朗,对竖琴特别感兴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