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和我结婚好吗 第5章

作者:蔚昭 标签: 生子 破镜重圆 现代架空 狗血 暗恋 救赎 近代现代

许祈养好精神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他待在病房里哪也不去,最喜欢坐在窗边晒太阳。

隔三差五来看他的人很多,李泽阳的同事,战友,甚至往上数三级的大小领导,许祈白天强撑着笑容一茬一茬接待,晚上躲在被窝里抹眼泪。

他早便解释清楚自己摔下楼的原因,此事到此为止,那天盛末与他之间的话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同周锦川间仅仅止步于友情,这点两人心知肚明,他其实没有资格将自己的观点施加于周锦川。

没有人追责盛末,也不需要他名义上的道歉,一切就这样过去了,仿佛他从未存在。

几天后深夜,手机屏幕幽暗荧光在盛末脸上投下阴影,信息页面上短短几个字他修改了无数遍。

【许祈好些了吗】

【恢复很快,他解释清楚了前因后果,大家很抱歉误会了你】

【没事的】

【记得照顾好自己】

【嗯】

周锦川的回复看起来客套,盛末摸不清他的态度,输入对话框的文字改了又改,最终全部删掉。

盛末仰躺在床角,他一时想不起上一次见周锦川是什么时候,好像是昨天,又好像是上辈子。

第5章

盛末的办公场所从人来人往的教学楼转移到冷冷清清的实验楼。

目光所见只有置物架上的器材,和这阴面的仪器室一样冷冰冰的。

他坐在藤编椅子上望向窗外,外面的天阴沉沉,已经连续几天没有晒过太阳了。

跟着他一起搬来的绿植没有日光滋养,渐渐泛黄蔫巴,眼看着生机一日不如一日。

盛末放下手机,随便接点水浇灌,百无聊赖地翻翻手边空白的表格,起身在几个置物柜之间狭窄的过道穿梭,从头转到尾,再从尾转到头。

高考课业时间紧任务重,大家迫于上面的压力硬挤出时间带学生做实验,所以一个学期下来实验课少得可怜。

虽然钱少,可实在轻松,轻松到看起来无所事事,只能在三层实验楼里乱转。

没有工作往来,也没有坐在身边同事间闲聊,盛末已经想不起自己多久没说过话了。

他的时间仿佛按下暂停键,骤然多出的时间将他脑海存档的想法无限细化,每天如同电影一样在他意识里放映,躲无可躲。

刘主任的话依旧在他耳边回荡,夹杂着老头的声音,他后知后觉得羞愧,可是又为自己感到委屈,于是他开始找委屈这种情绪的源头。

是因为领导误会他了吗?好像不是,毕竟他们并不关注事情本身的真相。

是因为警方取证导致的吗?好像也不是,他们公事公办。警员态度确实恶劣,但后来对他道了歉。

小警员的愤怒很好理解,盛末后来才知道他是李泽阳的一手培养的高徒,人家尸骨未寒,这边嫂子就出了这样的事。

盛末理解,他哄自己是个大度的人,他不在意的。

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他又找不到身上沉重的来由。

可是他好难受,于是他固执的想要找出一个罪大恶极的人,让此人承担全部罪责,总觉得这样会让自己松快一些。

盛末坐在桌边呆呆看着手机,在屏幕即将熄灭时伸出手指点亮,指尖在悬空良久,机械又熟练的点进那个公众号。

其中的内容短短几日里他从头到尾看过无数次,每行每段讲述了什么,一字一句表达了什么他几乎倒背如流。

委屈在愧疚面前不值一提。

他也不知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替许祈,替自己。

思绪诡异的又回到了原点,他在黑暗中来回打转,一脚踩空,深深陷落泥潭,泥泞灌进口鼻,他喘不上气。

窒息感异常强烈,盛末猛然按灭屏幕,推开窗透气,视线定格在窗外楼下打羽毛球的学生身上,似乎被那股蓬勃的朝气吸引。

他盯着他们发呆,见预备铃响起,两方学生仍旧不为所动,直到正式铃打响的两秒钟后才向教学楼狂奔,边跑边把球拍往背后汗湿的衣服里塞。

盛末突然回过神,自己竟然在为难自己。

他觉得自己瞬间想开了,半开玩笑对自己说,下一个看见的人就是始作俑者。将压力投射在陌生人身上,虽然这样很坏,可是自己也许能轻松一点。

盛末立即起身打算去找个倒霉鬼。

抓起手机时,漆黑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盛末愣住了,站直的躯干慢慢弯曲,直到撑在桌面上的双臂乏力,才贴着椅凳缓缓坐了回去。

一瞬间他看透了自己的人生,他似乎生来就是这样,上天见不得他好,却又怜悯他过得不好,总是在即将搞砸一切时峰回路转,又在放平心态时激起波澜。

算了就这样吧。

他真的好累啊。

时间在空荡荡的实验室打转,在盛末杂乱的思绪中消磨殆尽。

他静静趴在桌子上,终于听到了某处传来咕咕叫的轻微声响。

头顶时钟指针指向十点,很早,距离早餐仅过去两个小时,尽管始终在逃避,可身体上的变化犹如悬在头顶的利剑,使他不得不尽快做出决定。

盛末惧怕做出决定,这个孩子无论是要还是不要,于他而言都是种痛苦。

不过一个短暂,一个长远而已。

午夜梦回他总是会想周锦川,周锦川搀扶许祈穿梭在医院大厅的画面被钉子钉在他的潜意识中,总也挥之不去。

由此联想到许祈,心头一噎,酸涩难言。

他的心态慢慢转变,又开始一层层追根溯源。

许祈意外摔倒是因为他拉着许祈交谈,可是许祈没有错……

他意外与许祈交谈是因为需要来找周锦川,可是周锦川为了重伤患者匆忙离开也没有错……

拐着弯找周锦川是因为这个意外出现的小孩……

盛末沉默了。

孩子本身没有错,每次安全措施也做到了位。

但凡周锦川是个始乱终弃的人,他也许会果断打掉孩子,从此再不相见,也不会装作偶遇可怜巴巴蹲在医院等他。

可周锦川不是这样的人,或许再往前追溯,盛末不会喜欢这样的周锦川。

少年阶段的周锦川吸引他的点很多,真正令他心动是什么他其实分不清。

那些年他们仅是同学关系,甚至算不上朋友,两人第一句交流从周锦川给他买了瓶水开始。

盛末第一次从除奶奶外的其他人身上感受到善意,他想要,却又别别扭扭拒绝,周锦川看着他笑笑,最后把水塞进他怀里。

打过球下场的周锦川掌心滚烫,递水时擦过他的手背,盛末愣愣盯着那瓶水,觉得自己融化掉了。

他开始观察周锦川。

周锦川对谁都这样温柔有度,这似乎并不是优点,甚至是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说小话时诟病的锚点。

在霸总小说盛行的年代里,大家都为满心满眼只有一人的霸道总裁痴迷,盛末从边上经过时完全不理解,他受不了这种抬到明面上的偏宠,于他而言这和孤立没什么区别,与众不同不会给他带来优越感,他只想融入人群,不好不坏,这种无人关注的透明状态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他喜欢周锦川,喜欢周锦川温和的说话方式,处事态度,待人接物。

盛末站在他身边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是被尊重的,看着他心头暖洋洋的。

成为周锦川男朋友之后更是飘上云端,周锦川给了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安全感,也许就是这种极致的责任感使他慢慢体验到被偏爱的微妙感觉。

人总是能对爱产生依赖,甚至生出无尽幻想。

很久很久前他也想过幻想破灭的结果,不过是一拍两散而已,不过是恢复从前一个人形单影只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少享受到了这种感觉,也不算亏。

在他的设想中,两个人会体面的分别,最后回归独自一人的状态。

现在的局面很意外。

盛末在这个孩子的去留上耗尽心神,他想过通知周锦川让他拿主意,转念一想周锦川在照顾许祈和他的孩子,不免难过。

想到许祈他更难过。

思绪又转回起点,只不过这次他似乎理清了什么。

如果他没有叫住许祈,许祈就会平稳走下楼梯,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盛末抬起头扫过空荡荡的实验室,这算是他自己的报应吧。

那许祈呢?

他不敢想许祈如果真的失去了他的孩子,此刻会是什么样子。

他百分百肯定周锦川可以将许祈照顾得很妥帖,无论他们两人间的情感发展是什么样子的,他都不想再去打搅周锦川了。

他对许祈的愧疚日益增长,这种感受比怨恨更加痛苦,他被许祈躺在楼梯间浑身是血的样子刺激到了,他不敢再靠近许祈一步,甚至不敢再见许祈一面。

他暗道自己没出息。

没出息的人有自己一套行为准则。

就把周锦川留给许祈吧。

虽然周锦川从不属于他。

虽然许祈未必接受。

可是这样能让自己更好受一些,他总算是为许祈做了些什么。

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整。

盛末按掉提示下班打卡的闹钟,该去吃饭了,即使饥饿的感觉愈发强烈,可他还是没有胃口,随手从抽屉里抓出散装小面包,咬几口垫垫肚子。

此后的日子恍恍惚惚。

盛末经常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目光涣散,脑海中海量片段编成麻绳,死死缠绕在他脖颈,他拼劲全身力气方能挣来微弱的喘息。

慢慢地他开始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盛末竟然有一丝感激领导及时将自己调岗,以他的状态也许胜任不了任何脑力活动了。

他每天机械重复着可忽略不计的工作量,没有人交谈,冷清的实验楼里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