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敌香菜大王
张嗯嗯的泪水挂在下巴。
在张嗯嗯不安的注视中,沈主镰问:“我可以开始猜眼泪了吗?”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下巴,上下摆了摆,他学着张嗯嗯的声音、语气,笨拙的夹出两个可怜兮兮的字:“嗯嗯……”
张嗯嗯没有作声,他这会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低到他不能和主人说话。
沈主镰坐下来,张嗯嗯则坐在他的腿上,这是他们之间最平常的姿势。
张嗯嗯的眼泪停住了,可是他手掌心的小狗贴纸在经历了撕扯、碎裂以及泡水后,早就烂得不成原型,它们已经没有任何复原及复位的可能,它们彻彻底底的坏掉了。
但沈主镰还是尽可能的挑出大块的碎片,用张嗯嗯的泪水当胶水,呆呆小狗贴纸贴在张嗯嗯的脸颊上,另一块开心小狗贴纸则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沈主镰主动把脸颊贴在张嗯嗯的脸颊上,贴纸靠着贴纸,肉贴肉。
沈主镰捧起张嗯嗯的手,这双细嫩的手指尖受了伤,指甲盖烂的不成样子,显然是刮贴纸时留下来的。
沈主镰心疼的亲了亲。
“首先我认错,肯定是我做错了事情才会让嗯嗯难过,对不起。”
沈主镰的声音放的很轻,也很低,不是哄孩子那般的打趣,字字清晰,如刀刻下。
是一个大人对小孩,最真诚的道歉,不掺杂任何敷衍与哄说。
张嗯嗯听不懂字句,但他听懂了语气,他肯定能听明白自己被“看重”这件事的。
他的眼泪顿在鼻尖上,破成一团柔柔的水痕,他红扑扑的带着粉白绒毛细闪的脸颊,肉呼呼的挤出两团堆砌的脸颊肉,挤进沈主镰皮贴骨的冷硬面庞里,他的眼泪也顺理成章的成了沈主镰的眼泪。
粉藕似的两只软手臂向上伸,像绳子似的绕圈系好了,他吊在沈主镰的脖颈上,全心全意的依赖在对方怀中。
沈主镰把张嗯嗯的小孩性子全盘接收,这会才开始抱住小孩,慢条斯理的哄小孩:
“我想想,我想想……我是最懂嗯嗯的,我肯定能想到的。”
“嗯嗯!”
张嗯嗯的声音激动的从湿漉漉的鼻腔里哼出来,不小心把鼻涕、眼泪一块擤出来。
沈主镰不嫌弃的用雪白袖口给人抹脸,擦得干干净净,从脏兮兮的落水小狗,擦成漂亮小狗。
张嗯嗯的泪汪汪的眼睛里变成了期待,就像他期待沈主镰猜小狗贴纸时一样,甚至比那时还要更强烈的信任和依赖。
他太渴望有人懂他了。
沈主镰仔仔细细去想他和张嗯嗯的点点滴滴。
“是因为我没有得到允许就擅自坐了嗯嗯的床吗?”
“是因为我答应用巧克力换最后一次答题机会,却没有给你吃巧克力吗?”
“还是因为我只说了晚安,没有给嗯嗯晚安吻?”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细节,他都一一说出来,又挨个去道歉、解释,即便这并不是张嗯嗯伤心难过的原因。
“我下次会得到嗯嗯的允许后再坐下,巧克力要等到明天上午才能吃,晚安吻现在补上。”
沈主镰的解释娓娓道来,语毕,他拨开张嗯嗯额角湿漉漉的头发,一个清爽的吻落下,并解释:“这是欠你的晚安吻。”
张嗯嗯不高兴的把脸低下去,脖颈从衣领里拉出来一大截嫩白的肉,像个花瓶的提手,提手上还有红青色的血管做的裂纹,倒显得他又像个碎掉的装饰品。
“我们还有一整个晚上,我可以一直猜,猜到嗯嗯满意为止。”
沈主镰的额头顶上去,向上向后,用自己的脸当垫子,把张嗯嗯低垂的脑袋托起来。
张嗯嗯还是不愿意理他,从鼻子里嗡出没人懂我的伤心。
沈主镰知道接下来不能再乱说了,再靠着穷举法去猜嗯嗯的心,张嗯嗯的心恐怕都要被猜碎。
沈主镰抿着唇,在思考的时候,他的表情不免冷下来,五官冷硬疏远的摆着,彼此之间没有太多的联系,凑不出什么情绪出来。
冷冷淡淡,疏离漠然。
张嗯嗯只放了一根手指在沈主镰的脸颊上,白色的,像一颗冷米粒。
你不高兴了吗?张嗯嗯这样想,是我让你不高兴的吗?是我让你感到麻烦了吗?
张嗯嗯的手摸在沈主镰的脸上,没有再进行多余的思考,他直直的把沈主镰脸上的贴纸撕下来,也把自己脸上的贴纸撕了下来,他又一次把两张贴纸捧在手里,开心小狗和呆呆小狗靠在一起。
张嗯嗯看了看开心小狗,又去看面前的冷脸男,紧接着他把口袋里的贴纸袋拿出来,把这两只小狗重新粘回小狗群里,收进袋子里。
假装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沈主镰看他忙活着一阵子,赶紧给张嗯嗯赔了个笑脸:“我在笑呀,为什么要把我们收起来?”
张嗯嗯无动于衷,他专注手里的活。
他的手指并不灵活,慢悠悠把小狗贴纸袋抓在手里,全部交到沈主镰的手里,引着那只手塞进沈主镰自己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抬起头,藕粉似的油润小臂擦在眼睛上,抹走了全部的泪珠,只留下一片红扑扑的哭痕。
沈主镰要说话,张嗯嗯去亲他的嘴,软乎乎的肉舌头舔住发声渠道。
张嗯嗯的意思是,他不哭了,也不要贴纸了,也不要你再为难了。
张嗯嗯退出沈主镰的怀抱,挪着小步子,不情不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向那扇代表“禁闭”的深黑色铁门缝隙。
沈主镰一个迈步追上去,把人当小猪仔似的直接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臂弯里,夹得臂弯里的小粉猪从肚子里挤出一声漏气的“呃”!
沈主镰带着他直截了当往主卧的房间,大步流星走去。
“嗯嗯不想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不想一个人睡觉。”
沈主镰给出了他最后一次的答案,他带着笑,语气轻松,一边走一边把怀里带着粉色绒毛的小猪宝宝抱紧了。
“以后不会了,我早该明白你不是需要独立的大孩子,是我的错,的确不是谁长大了都必须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吃饭、自己照顾自己。”
沈主镰说得再通透、强硬些:
“你是我的宠物,我该对你全权负责。”
他把张嗯嗯放在大床上,左手按腰控制姿势,右手捏着张嗯嗯稚气未脱的两颊肉。
张嗯嗯被逗得咯咯笑,他听不懂,单纯是放在腰上的手摸得他浑身舒服,他哆嗦着,主动去撩上衣,希望对方的手再往上摸一摸,或者往下摸。
他的肚皮露脸出来,因为他太瘦的原因,小腹的腹直肌透过皮肤露出来,两道竖直的腹直肌中间是完全凹陷的小腹,那里是空瘪的,没有内脏,一旦有什么东西经过,凹陷的肚皮就会立刻涨出形状。
这事沈主镰知道,他见过,甚至那一晚他被张嗯嗯的手带领着触摸过,那时张嗯嗯像动物表演似的,露出谄媚情.色的表情,为自己身体足够低俗而感到安全。
此刻,张嗯嗯露出来的是纯洁懵懂的神色,眉目清澈,眼睛透亮,哭红的粉鼻子和粉嘴唇都带着湿漉漉的水渍。
和他目前的动作,是完全相反的表现。
他在故意吸肚皮,肚皮向下凹陷至纸片般薄,又忽而又鼓动隆起,一股一股,一阵一阵的,像有东西在肚皮下收缩。
他的声音也出现恶俗的变化。
“张嗯嗯。”
沈主镰点了全名。
张嗯嗯大梦初醒般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停下所有动作,呆呆的看向身侧男人。
“嗯嗯,这样不对。”
张嗯嗯脑袋歪着,他的姿势还是那样恶俗,只是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保持原样。
显然张嗯嗯并不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只知道自己被喊了全名。
“嗯嗯,我们来贴贴纸吧。”
沈主镰自己动手把张嗯嗯的姿势纠正,从恶俗到正常,只需要挽着手坐起身,两条腿拢在一起坐得笔直。
“我们来贴贴纸,床的左边睡我,右边睡张嗯嗯,我们在中间贴上贴纸。”
沈主镰把干净的床头划出一个区域,拉着张嗯嗯的手往上床头摸。
张嗯嗯的注意力被贴纸引走,像个小孩,两只手紧紧捏着贴纸,激动的望着沈主镰,难以置信居然是“一起”贴贴纸。
张嗯嗯指着自己,指着沈主镰。
一起,我和你。
两枚由张嗯嗯精心挑选的贴纸,像一对双喜字贴在婚房墙壁正中间似的,贴在了两人的床头正中央。
左边是沈主镰的开心小狗,张嗯嗯希望主人永远笑着,不要对他冷冰冰。
右边是张嗯嗯自己,一枚对眼望着鼻尖蝴蝶出神的小狗贴纸,因为张嗯嗯对小狗鼻尖的蝴蝶也很感兴趣。
贴好后,张嗯嗯在沈主镰的命令里,乖乖躺好。
安静不过两分钟,一个翻身,他又骑到了沈主镰的胯上,一脸单纯,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沈主镰扶稳张嗯嗯的腰,以防他向两边摔过去,深吸一口气把疲惫困倦的神情压下去。
也没听说过谁家白化病孩子这么闹腾啊,只有我家这么闹是吗?
“张嗯嗯。”沈主镰又一次点全名。
张嗯嗯的眉目终于有了瑟缩的迹象,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
“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发生关系,可你什么都不知道。”沈主镰拨弄张嗯嗯的头发,手指头碰在张嗯嗯的鼻尖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倒真像个蝴蝶,把张嗯嗯的注意力全领跑了。
“你笨笨的。”
沈主镰批评他:“你光知道做.爱,可“爱”是什么你知道吗?你只学会了“做”。”
说着说着,沈主镰忽然干笑了两声,自己把自己气笑了。
和一个傻子讲这些也没用,他听不懂的,他这会甚至还在追蝴蝶。
“等你再长大一些,等你再聪明一些……”
张嗯嗯的蝴蝶“啪!”一下消失了。
张嗯嗯的眼睛笨笨的对在一起,他迅速摇了摇头,提好一口气,怔怔的和沈主镰对视,半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起码现在,不可以,不能。”
沈主镰抛下命令的字句,说得很是坚硬。
“嗯嗯。”张嗯嗯低下头,不敢再有多余小动作。
沈主镰掐住张嗯嗯的腰,把人重新塞进被子里,把张嗯嗯的手和脚全都铺平铺开去,再掖好被角,缓和了语气,哄道:
“我不能欺负你,你一定会哭的,你很聪明,你会懂的,你迟早会明白,躺着什么都不做是很平常的事情,以后也会是这样的平常。”
“好了,闭上眼睛,呼吸……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