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师叔
“我又没有说要去。”
“你也没有拒绝。”
“我刚才没回。”
裴屿理直气壮道:“没回就是在考虑,考虑就是有希望,有希望就值得提前炖汤。”
陈育痕:“……”
裴屿直接打电话过来:“学长,酒店真的不方便。现在外面有媒体盯你,万一被拍了多麻烦。我那儿没人乱问,曹叔嘴严,摩尔也嘴严。”
“狗又不会说话,”陈育痕彻底无语,“你演够了没有?”
“没有,”裴屿笑了一声,“我还没把您哄过来。我跟您说,我那里的床非常舒服,枕头被子都好用……”
电话里的人聒噪得很,陈育痕打断他,“我要先回去拿换洗的衣服。”
那头终于静了。过了两秒,裴屿开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行,我们下班先回公寓。”
陈育痕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裴屿昨天给的棒棒糖,拆开,咬进嘴里。
第47章 我们俩
傍晚,车开进星蓝湾,天已经全黑了。
陈育痕前两次来,车子都只是停在院门外没有进去,这次裴屿直接把车开进了院子。
别墅侧面的车库升起自动门,陈育痕看见浅灰色地坪上还停着一辆冰蓝色超跑和一辆白色轿车。
裴屿一脚油门把车甩正,刚好跟旁边的超跑车身平行。
这家伙做什么都乱七八糟的,唯独跟车有关的事情会很规整,也不知道是不是汽车家族的遗传基因。
副驾驶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曹叔躬身迎接他:“陈先生。”
陈育痕点点头,提着包下来:“谢谢。”
曹叔视线落到他手里的包上,伸手说:“我来吧。”
“不用了。”
这时裴屿从另一侧绕过来,把车钥匙递给曹叔。曹叔透过挡风玻璃往车中看了一眼,又重新拉开车门,探身进去拿出裴屿忘在中央储物格里的手机。
两人一递一接,谁也没说话,确实像是已经相处了十几年。
从车库出来到主楼,要穿过一小片枯萎的草坪,草坪里还有雪化后留下的潮气。陈育痕刚踏上碎石路,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爪子声。
很快,声音变成了贴近地面的奔跑,还有拉布拉多兴奋到压不住的喘息。一道蜜糖色影子从廊下冲过来,在暖黄院灯下像一颗飞驰的炮弹。
陈育痕只来得及看见它甩成螺旋桨的尾巴,然后就被这条大狗结结实实地扑在胸口上。他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鞋跟踩到小路边缘,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旁边的草地上。
裴屿和曹叔同时叫出声。
“育痕哥!”
“陈先生!”
摩尔整个趴在陈育痕身上,还高兴得很,湿漉漉的舌头在陈育痕脸上舔来舔去。陈育痕突然被撞倒还有点懵,根本拦不住它,就这样被它糊了满脸的口水。
“摩尔!”裴屿把狗抱起来拖到一边,“你给我让开!”
压在身上的大家伙被弄走,陈育痕慢吞吞从草地上坐起来,缓了两秒才找回意识。
“陈先生,您没事吧?”曹叔捡起他的包,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其实屁股跟手肘都摔得有点痛,但感觉没有受伤,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说:“没事。”
“育痕哥,”裴屿教训完狗,转过来看他,“你摔疼没有?”
陈育痕摇摇头,见摩尔被裴屿训得耳朵都耷下来了,又伸手在狗头上揉了两下。
那两只耷拉下去的狗耳朵立刻精神了一点,蜜糖色小坦克贴着陈育痕的大腿,不再乱扑人,一路老老实实把陈育痕送进客厅。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陈育痕进屋脱掉外套,才发现外衣和裤腿都沾满了枯草叶,脸上也被狗的口水弄得很不舒服。
裴屿拿纸巾给他擦脸,他偏头躲开,“我先去洗个澡。”
“行,”裴屿带他往楼梯走,“浴室在上面,跟我来。”
这栋房子很新,家具都没有多少被使用过的痕迹。一楼空间开阔,玄关连着客厅和餐厅,浅色的木地板被灯光照得干净。
客厅外面就是湖,落地窗把夜色纳进来,漆黑的湖面在路灯映照下泛着金色的碎光。
楼梯在客厅另一侧,白色木质扶手,墙面上挂着照片。
陈育痕跟在裴屿身后上楼,多看了几眼。
最下面一张还是小孩,八九岁左右的样子,脸颊圆圆的,五官还没长开,但眉眼已经有几分现在的影子,眼神很亮,带着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兴奋。小男孩穿着赛车服,头盔抱在怀里,站在一辆卡丁车旁边。身后的女人跟裴屿长得很像,应该是裴屿的妈妈。
“这是我参加全国卡丁车锦标赛,”裴屿指着照片说,“拿了儿童组冠军。”
陈育痕没吭声,慢慢跟着阶梯向上。
再往后是青少年时期的裴屿。
相片里的车从卡丁车渐渐变成了赛车,赛车服上印的赞助商LOGO越来越多,头盔涂装倒是很稳定,简单的黑白线条中间一道锋利的冰蓝色,正面是裴家自己车企的标志。
有一张是领奖台,裴屿站在最高处,手里捧着奖杯,笑得很放肆。那个时候的他比现在瘦一点,跟陈育痕第一次在波士顿的咖啡屋里见到的少年有些相似。
裴屿介绍:“这是十六岁,在意大利跑青少年方程式邀请赛。”
陈育痕“嗯”了声,继续往上走。
最后一张是赛道动态照,夜里拍的。天下着小雨,照片却拍得很清晰。
裴屿的车微微擦着护栏过弯,雨水被轮胎甩起来,在车身两侧形成蒙蒙的水雾。赛道灯光把水雾照得有点亮,像被定格的白色尾迹。
“这张是十九岁。”裴屿说,“我最后一场正式比赛。”
陈育痕想起他左侧肋骨下方那道长长的伤疤,抬眼看他。
裴屿没有继续解释,笑了一下,转身踏上二楼。
二楼上来是一条走廊,左手边有两扇门,都关着,右手边的门半掩着。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能看见外面黑沉沉的湖水。
陈育痕跟着裴屿,走到右边那个房间门口。门内空间很大,里面没开灯,隐约看到深色大床和整面落地窗。
裴屿手搭上门把,回头说:“你就用我的房间。”
陈育痕还没开口,身后传来曹叔的声音,“陈先生,客房在这边。”
裴屿瞪了曹叔一眼,很明显想反驳,最后又硬生生忍住了。曹叔神色如常,像完全没看见他的不满,抬手引陈育痕去对面的客房。
裴屿失望地松开门把手,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陈育痕有点想笑,难得在裴屿脸上见到这种表情,忽然觉得这栋房子都比刚才顺眼了一点。
客房收拾得很整洁,光线柔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无花果香。
曹叔站在门口,把手提包递给他:“洗漱用品都给您备好了,在浴室里,我下去让他们准备晚餐。”
陈育痕接过来,“谢谢。”
洗完澡出来,陈育痕发现自己的脏衣服都被收走了,床上摆着一套新的棉质居家服。
他没有碰那套居家服,还是穿上了自己带来换洗的衬衫。不过穿得没有白天那么规整,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
下到一楼,还没走进餐厅就闻到菌菇炖出来的香味。曹叔和阿姨都不在,餐桌上的锅沸腾着,旁边摆了七八盘备好的菜。
裴屿也洗过澡换过衣服,穿着浅灰色长袖T恤,坐在桌边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他的视线在陈育痕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往下挪,停在脖颈和露出领口的锁骨上,接着耳朵可疑地红了。
“看什么?”陈育痕问。
“没有,”裴屿站起身,一副很忙碌的样子,端起牛肉往锅里倒,“开饭了。”
陈育痕懒得拆穿他,走到对面坐下,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四处看看没有找到那条大狗的影子,“摩尔呢?”
“曹叔怕摩尔乱吃东西,趁我们吃饭把它牵出去玩了。”
陈育痕默了片刻:“摩尔平时被管得这么严?”
裴屿又下了一盘菜进锅里,“曹叔说拉布拉多没有自制力,得靠人类替它珍惜寿命。平时食物搭配都按克算,零食也限量,跟我们俩过那几天,都算它吃得很放纵了。”
陈育痕顺口道:“那我们俩以后也严格一点。”
“不行,照曹叔那种管法,狗生也太无聊……”裴屿说着突然顿住,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育痕,脸上的表情跟九岁时得了那个冠军一样:“育痕哥,你是说,我俩以后也一起养它?”
陈育痕才发现自己说错话,冷静地纠正,“我是说你以后。”
“你刚才说的是‘我们俩’。”
“你听错了。”
“没有,我听力很好。”
“就是听错了。”陈育痕夹了一筷子菌菇放进碗里,“吃饭,不许说话。”
“所以以后一起养摩尔吗?”
“不,那是你的狗。”
“也是你的,刚才它第一个扑的可是你。”
陈育痕好不容易忽略自己被狗扑倒在地的丢脸事迹,又被这家伙提起,更不高兴了,“闭嘴。”
裴屿笑起来,把锅里煮好的菜捞到他碗里,“行,吃饭,‘我们俩’多吃点。”
就说错一句话,好像被裴屿抓到把柄似的。一顿饭的功夫,这三个字被拿出来反复鞭尸。陈育痕不想搭理他,吃完饭就拿着烟出去了。
外面比刚才冷一点,院灯照着枯草,摩尔的狗玩具散落在草地上。他站在门廊底下,低头把烟点上。
刚吸了一口,曹叔就从屋里出来,将一个烟灰缸放到他手边的木质栏杆上。
陈育痕扫了一眼那烟灰缸,玻璃材质,深灰色,边缘很薄,跟他公寓书房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曹叔客气地笑笑:“上次给您打扫书房时看见您抽烟,小屿说您要来,我就提前准备了一个。”
陈育痕吸了一口,说:“麻烦了。”
“应该的。”
他垂眼弹了下烟灰,问曹叔:“你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