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习惯 第58章

作者:小斤小斤鱼 标签: 近代现代

他看了眼陈美玉,又看俞斯祈,“你们聊天了吗?”

“聊了点。”俞斯祈把外套扯好,走祝禾乐身边过时停了停,低声说,“没什么事,你和美玉姐聊完就洗澡,水是热的。”

祝禾乐愣了下,点了点头,还是那副不太会说话的模样。

这次节目组准备的采访问题有很多,谈旅程的感受与收获,前前后后录了一个多小时,杨真真才放过他。

回到房间时,陈美玉已经不在了。沙发旁边的木桌上摆着文件,祝禾乐窝在沙发那,对着门口坐。他没玩手机,也没看文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俞斯祈一推开门就能看见他的眼神,失了魂似的。

俞斯祈换了鞋,在玄关站了几秒,朝他走过去。

祝禾乐眨了眨眼,依旧回不过神,神情有些呆滞,露出些笨来,让人根本没有办法和他发脾气。

俞斯祈本来也没打算和他发脾气,只是心情乱。

祝禾乐声音很小地问:“你知道了吗?”

俞斯祈都听到了,他在祝禾乐面前站定。沙发太矮,他弯下腰,手撑在祝禾乐的两侧,他的背刚好挡着光,都看不太清楚祝禾乐的脸了。

俞斯祈盯着他,没打算继续和祝禾乐兜圈子,直接开口:“我们谈谈?”

“好的。”祝禾乐是懵,但对他的话从来都不抗拒,还和以前一样乖。

俞斯祈微微低头,扫了眼旁边的木桌,伸手握着祝禾乐的腰,干脆利落地把他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木桌上。这样的距离刚刚好,光也没挡着,祝禾乐的表情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祝禾乐下意识地环着他的脖子,坐在桌子上,整个人没缓过来。他的手虚虚地搭着,没像之前一样抱紧。

俞斯祈摁着他的手,问:“不抱吗?”

祝禾乐垂了垂眼,手轻轻地扣在一起,说:“抱的。”

俞斯祈看他,沉默一会,问:“我凶你了?”

祝禾乐认认真真地看他,摇了摇头:“没。”

俞斯祈嗯了一声,低声说:“祝禾乐,我没想凶你。”

“也没想怪你。”

“我就是想和你聊聊。”

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是不是什么都想起来了?”

祝禾乐没瞒着他了,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荷市。你摔倒那天…”祝禾乐咬字很慢,和烤吐司片一样,俞斯祈问什么他才答什么。

“那么早。”

他什么都没察觉到,那么理所当然地把祝禾乐的异常归根为被吓着了,心情没缓过来。俞斯祈直起身来,带着祝禾乐也往前倾了倾。

祝禾乐的视线在他脸上胡乱地扫,眼睛里乱得什么情绪都有。

“你生我气了吗?”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俞斯祈问:“你瞎想了没?”

“我和你说过什么?”俞斯祈和他一句句地算,“我俩能一起解决的事,你别躲着我。”

“没…”祝禾乐还是说。

除了没字,不会说其他话了。明明录节目时那么会说话,和谁都能聊上两句,可在他面前遇了事不会解决,闷在情绪里时只会傻愣愣地把主动权交给他。

“没瞎想还是没躲着我。”

祝禾乐慢吞吞地说:“没瞎想,也没躲着你。”

“没瞎想为什么这样?”

祝禾乐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他眨了眨眼,倒是很诚实:“不知道…我心里好乱,我想一个人先想想…”

“没躲我为什么这样?”

俞斯祈声音很淡,听起来却也像咄咄逼人。他没想逼祝禾乐,只是这几个月他们都习惯了有事说事,祝禾乐的好脾气成了他理直气壮恶劣的养分。

不就该这样说吗。

他们这样的关系怎么要瞻前顾后那么久,怎么总要兜圈。别人看不透就算了,怎么连他们自己都看不清,要在这里玩躲猫猫。

俞斯祈圈着他的腰,头往下埋了埋,靠在祝禾乐肩颈的位置。

他迟了很久地回答祝禾乐的问题:“没对你生气。”

“祝禾乐,你知不知道,我是在怕。”

他低着头,盯着祝禾乐睡衣上的那片白,想来想去,那么忐忑不安的原因不过是心里还留着点怕,俞斯祈压低了声,没继续藏着了:“怕你不想要我们这段关系了。”

祝禾乐的手轻轻地贴在他的后颈,带着指尖的温度。他低了低头,离他很近。

近得好像都能听见对方心跳,又重又轻的,都一样乱。祝禾乐恍惚着,呢喃:“怎么会?”

“我…我没有这样想过…”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了。”祝禾乐的声音颤着,“我想错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俞斯祈愣了下,松开祝禾乐时发现他眼睛都红了,眼泪不知道流了多久,他没察觉到一样,微张着嘴,眼泪一串一串地掉。

祝禾乐从来没在他面前这样哭过,身体完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俞斯祈重新把他抱在怀里,托着他的脑袋,发着蒙,声音好像都被抽干了,问:“哭什么?”

“我…”祝禾乐说,“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艰难地说,“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连不成句,俞斯祈被他的眼泪砸懵了,听不明白,情绪一直跟着沉下去。

最后俞斯祈只能捧着他的脸,手指胡乱地擦着他的眼泪,哄着:“别哭了,祝禾乐。”

祝禾乐坐不住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脱力地往后倒,俞斯祈都有些抓不住他了。

“别哭了。”俞斯祈说,“恢复记忆是好事。”

桌子上坐着太累人,俞斯祈直接把他抱起来,两个人窝进了沙发里。这个姿势祝禾乐只能坐在他腿上,靠在他怀里,大概是距离太近了,祝禾乐懵了懵,看着他。

他的表情太好懂了,明明什么都坦白了,但他俩还和以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俞斯祈伸手给他擦眼泪,看着他呆愣愣的表情,没忍住说:“你以为会发生什么?”

完全没必要那么难过,那么狼狈,又不是祝禾乐自己想失忆的,恢复记忆也不是他能预料到。再怎么怕他俩回到过去,俞斯祈都没把祝禾乐恢复记忆当成多大的事,更不会因此对他生气、烦恼或着宣泄其他的情绪。

更何况,他俩也没法过成以前那样了。

“不是说过了,我俩怎么样都行。”

祝禾乐的眼泪太多,俞斯祈的手都被打湿了,他抱着祝禾乐挪了挪位置,从旁边的桌子上抽纸巾。祝禾乐看起来好多了,身体没再继续发抖,只是声音还有点闷:“我自己来好了。”

俞斯祈没让,面不改色:“老公帮你擦。”

祝禾乐小声地哦了一声,乖乖地抬着脸。

纸巾磨眼睛,俞斯祈用手擦的,祝禾乐脸小,他一个手掌就能盖住。俞斯祈也没那么坏,盖了两秒就移开了,祝禾乐不太好意思地睁着一只眼看他,被他的动作弄得唔了一声。

俞斯祈盯着他看了几秒,问:“好了?还想不想哭?”

祝禾乐摇头,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呢,鼻音也重,但他没继续哭了:“情绪过去了…”

刚刚两个人都乱,其实谁也没听清楚谁说了什么。

俞斯祈低着头折纸巾,重复着以前的话:“我没觉得是大事,你也别看得太特别,我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祝禾乐说:“好。”

他其实还处于缓冲的状态,没完全出来。祝禾乐看着坚强乐观,不怎么内耗,可偶尔也很脆弱,像软的果冻被戳久了,整个情绪都是碎的。

俞斯祈声音淡淡:“还是你觉得恢复记忆了我俩就会离婚?”

祝禾乐张了张嘴,“不要…”

说好的三年早过了,但祝禾乐好像压根不记得了,又或者说他们之间从来都不存在所谓的“契约”婚姻。不重要的事祝禾乐不放心上,俞斯祈也不想再提了。

“离不了了。”俞斯祈抬了抬他的下巴,和他对视,“之前就告诉你,上了节目我俩这辈子都离不了了。”

祝禾乐蹭了蹭他的手,眼神很柔软,轻声说:“那最好了。”

俞斯祈笑了一声,松开手,还是盯着他看。过去他们俩很少谈心,一是忙,二是他们都没有表露太多坏情绪的习惯,但现在他就想和祝禾乐说说话,什么都说。

“刚刚美玉姐和我聊过了,她说你都知道,我对你不一样。”

俞斯祈停顿了一会,还是不想骗祝禾乐,说:“但我没有意识到。”

“和你结婚之后,只想着我对不起你。”

甚至在很长的时间里他都鲁莽地将自己所有行为和思绪归根为对祝禾乐的愧疚。

太愧疚了,太不知所措了,以至于也自私地认为祝禾乐并不需要这段婚姻。有些念头本来就不正常,伪装成愧疚,伪装成纠结,让他怀疑着,犹豫着。

他们没谈过爱,课堂里没有讲,练习室里没人教,他们只是三点一线地生活,失落也正常,难过也可以,因为在练习室里待久的人对眼泪和伤心已经习以为常。

可想明白后,自以为很远的爱,原来那么简单啊。

他就想再抱抱祝禾乐,多多和祝禾乐见面,脑子里只有那么朴素的想法。

“是我想错了。”俞斯祈和他道歉,“是我没意识到。”

人不能和愧疚过一辈子。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沉浸其中无济于事,俞斯祈往前,抵着他的额头,喊:“祝禾乐。”

祝禾乐眨了眨眼,他又哭了。他都没发现自己的眼泪有多大颗,只是安静地掉着。

俞斯祈说:“我以后不这样想了,也不想对不起你。我们好好的。”

祝禾乐低了低头,声音颤抖着:“我也想错了。”

“我以为你知道。”他轻轻地抬手抱他,“不想和你分开才和你结婚的…”

俞斯祈的手捧着他的脸,给他擦了擦眼泪,还单手抱着他。

俞斯祈不和他打哑谜了,说:“我们不怎么聊天。我以为你不喜欢。”

“也不会视频。”

“你也不会麻烦我。”

祝禾乐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茫然,他的声音很轻:“可是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的…”

俞斯祈愣了下:“哪样?”

祝禾乐慢慢地说:“不打电话、不视频,你出去了,我就乖乖地在宿舍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