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斤小斤鱼
头巾奶奶的腰弯着,但人走得快,精神也好:“我是老了又不是瞎了嘛,这不看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好看,漂亮!跟洋娃娃一样。”奶奶笑着,拉了拉他的手,祝禾乐不好意思地朝俞斯祈看过来。
“这是戴奶奶,就是前两天和我一起录过节目的。”俞斯祈和他介绍。
祝禾乐喊:“奶奶早上好。”
俞斯祈开口:“奶奶,我们有事和你说,先坐下吧,你别站着了。”
头巾奶奶叫戴秋华,为人爽朗,听他们说了来这的目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需要人帮忙不?我看你们是不是不会做饭。”
祝禾乐点了点头:“奶奶你真厉害,这也能看出来啊。”
“你小嘴甜。”戴奶奶笑着指了指俞斯祈,“他呢就不会说话,前两天在这剥花生,一个下午能一句话都不说。”
祝禾乐低低头笑着:“是吗?他就是这样的,话很少的。”
戴秋华也跟着笑,伸手拨了拨祝禾乐的刘海,“头发这么长扎不扎眼睛?”
祝禾乐还没有搭话,戴秋华拍拍起身,去电视机柜上的盒子翻翻找找,找了根小皮筋和夹子过来,“我给你扎上。”
“我看你一直眨眼睛,戳眼得很。”
俞斯祈笑了一声,没阻止。为了方便做造型,祝禾乐的头发长度一直偏长,就算修剪刘海也不会高于眉。
但戴秋华就觉得他难受,把他刘海捋好,往耳朵那边编了条小辫子,还细心地用夹子固定好。
祝禾乐没好意思拒绝,乖乖地让她弄。编好了,镜头怼过来拍,祝禾乐眨了眨眼,碰了碰自己的头发。
“我还没有做过这样的造型呢。”
刘海是爱豆的不动产,不可以轻易转移。
俞斯祈盯着他看,刘海撩到一边,祝禾乐眉骨露出来,表情做起来显得更灵动了,是和之前不太一样的好看。
俞斯祈说:“好看。”
戴秋华给他递了镜子,“好看得很。”
祝禾乐看了看,不太好意思地笑了,“谢谢奶奶。”
“我喜欢你这小孩,看起来就乖。”戴秋华说,“小祈也喜欢,就是他闷,不讲话。”
祝禾乐小声地说:“奶奶,那我以后管管他。”
俞斯祈没反驳,也没说话。
几位奶奶听到晚上俞斯祈和祝禾乐这边要做大锅饭,都乐意过来帮忙。他们清点了一下院子里的食材,戴奶奶说:“这么多,都够一村人吃了咧。”
俞斯祈听了,建议:“那我们现在做来得及吗?”
“大家一起弄就快。”戴奶奶乐呵起来,“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
没半个小时,戴奶奶摇了半个村子的人过来,其他人又口口相传,十点刚过,一群人往院子这来了。
村里难得这么热闹,院子不大,摆不了那么多桌子,也腾不出地方一块做吃的,节目组让人挪了地,向村长借了附近的小广场,临时搭了几个灶台。
也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提前沟通过,村长还从岛外请了专门做宴席的师傅过来盯着饭菜出品。
大家各司其职,吵吵嚷嚷的,但也有趣。
俞斯祈和祝禾乐不会做饭,只能跟着一块处理食材。他们和奶奶们围坐在一起,奶奶们聊着八卦,祝禾乐一边洗鱿鱼,一边听,时不时发出灵魂一问:“然后呢?”
俞斯祈只负责听,不插话。
谁的话祝禾乐都接几句,把奶奶们逗得笑不拢嘴。
俞斯祈把洗好的鱿鱼端到厨师那边去,祝禾乐也跟着过来了,手上端着一盆淀粉。
“杨叔说要给鱼泡个澡。”
“杨叔是谁?”
“那边做菜的大厨!”
杨叔对上他们的视线,朝他们招招手:“过来吧,我教你们怎么备菜。”
虽然他们不用做饭,但该准备的都得准备,摄影师一直扛着镜头跟拍,录不够素材还得返工。所以俞斯祈和祝禾乐这一天就没闲过,给鱿鱼泡完澡后拿给厨师炸,接着切土豆,刮胡萝卜丝,把复炸好的薯条分给村里的小孩,顺便给今晚出炉的糖醋鱼配番茄酱。
中途于晓济因为布置场地被晒得有些中暑发热,祝禾乐还过去扶于晓济回院子里休息。
他跑回来时脸颊红红的,俞斯祈抽了纸巾给他擦擦额头:“歇会,别又着凉了。”
祝禾乐坐在椅子上喘气,发着呆。俞斯祈低头看他,过了一会伸手抬了抬他的下巴,“怎么这副表情?”
祝禾乐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
“那你先在这坐着别动。”
俞斯祈转身回到小桌子上用针给小糕点点眼睛。祝禾乐也过来了,俞斯祈看他:“不是累了?”
祝禾乐嘀咕:“但是我也不想离你太远。”
俞斯祈把椅子搬过来了,祝禾乐歪头笑了:“我好了,不累。”
“累就说,别强撑。”
祝禾乐眼睛瞪得有点圆,正弯着腰认真地点着小兔子的眼睛,嗯嗯了两声:“知道啦。”
村里的人几乎都来帮忙了,可一顿好吃的饭还是费工夫,直到夜幕降临,菜才全部弄好。高松和于晓济去把棚子上拉着的彩灯点亮了,不规则的灯串垂下来,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晃动,像被固定好的流星。
长棚的尽头连着一个临时搭起来的舞台,铺着红毯,摆着两个音响。宋优和刘义深拿着麦克风开场,他们都换上了正经的演出服,还写了主持稿,台下有演出的村民排队,搞得有模有样的。
祝禾乐和俞斯祈站在棚子的外边看,祝禾乐鼓着掌,“还以为是优优姐和深哥表演呢,原来是主持人吗?”
俞斯祈从旁边顺了两瓶果汁,把瓶盖拧开递了一瓶给祝禾乐。
祝禾乐皱了皱眉,低头去翻它的热量表。
俞斯祈问:“祝禾乐,你今天好好吃饭没?”
中午祝禾乐没吃多少,下午他们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时间吃。
俞斯祈说:“乖一点。”
“好吧。”祝禾乐和他商量,“你以后可不可以给我拿无糖的。”
“行。”
俞斯祈和祝禾乐这边的素材录得差不多了,其他摄影师都被调过去拍台上的节目,只留了几个固定的摄像机在拍。俞斯祈把喝完的瓶子丢到垃圾桶,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拉了拉祝禾乐外套上的帽子,给他戴上。
祝禾乐嗯哼了一声,整颗脑袋猫在大大的帽子里,问:“怎么了?”
“出去透口气?”
祝禾乐谨慎地左右扫了扫,眼睛亮亮的:“好啊。”
棚子里的人太多了,灶台旁边闷着一股油烟味,他们在这忙了大半天,脑袋都被油气蒙住了。从广场出来,新鲜的海风扑过来,祝禾乐伸了个懒腰:“好累啊。”
“你呢,累不累?”
俞斯祈点头:“累。”
他们没走远,往下探寻了不到一百米就走不动了,刚好路灯旁边有条小路,他们走过去,坐在了田野上边的大石头上。
这里还能看到海,岛上人家的灯小小一片地落进海里,没被海浪吞噬完整,一涨一退地亮着。
祝禾乐抱着膝盖,怅然:“明天就要回去了。”
“喜欢以后还可以再来。”
祝禾乐闷着笑:“以后哪有机会呢。”
俞斯祈没搭话,几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人没长高、体重没变,早上照镜子还长几天前那样,可就有些感觉不一样了。
想着的情绪又轻又重,很难短时间剥离、理顺。祝禾乐也没说错,他们难得有这样的时间,他安慰着祝禾乐还可以再来,但他们的人生规划里这座小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坐标,小小的,像灰尘一样,轻易就能被时间抹去,再也找不到。
“难受了?”俞斯祈转头看他。
祝禾乐低了低头,“嗯,有点舍不得。”
“这里真好,人好,风景也好,很漂亮。”
俞斯祈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看见祝禾乐早上编好的那条辫子散了,夹子要掉不掉地落在发间。
俞斯祈提醒他:“头发乱了。”
祝禾乐伸手碰了碰夹子,低落地说:“啊,散掉了吗?”
“没,还有个尾巴。”俞斯祈捏了捏他的脸,“我给你弄弄?”
祝禾乐把自己的帽子往下拉了拉,乖乖地垂着脑袋让俞斯祈弄头发。
“这么舍不得?”
祝禾乐没说话,俞斯祈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祝禾乐顿了一下,笑了,问:“你呢?不会舍不得吗?”
“还好。”
“只是这样啊。”祝禾乐小声地说,“你觉得这里好吗?”
“还行。”
祝禾乐静了静,抬眼看他:“那你觉得这次录制有意义吗?”
“怎么跟采访一样?”
“提前彩排。”祝禾乐说,“节目组肯定会在后采问我们这样的问题,我们不要对答案吗?”
俞斯祈想了想,“不知道,就那样。”
祝禾乐往他这里凑近了一点,鼻息热热的,眼睛里有着圆钝的稚气,“那你…觉得我们有变亲一点吗?”
俞斯祈没立刻回答,祝禾乐伸手环住轻轻地环住他的脖子,却又不太好意思似地垂着眼不看他,不太严肃地告诉他:“你不要说还行了。”
“我觉得有的。”祝禾乐还低着头。
俞斯祈看他,祝禾乐的帽子松松垮垮的,被风一吹就掉下来,俞斯祈伸手扯住他帽子两边的绳子,往前拉了拉,帽沿收紧,祝禾乐被严严实实地裹进帽子里。
似乎被他这样的动作吓了一跳,祝禾乐抬起头来,脸颊眼睛都有些红,他微微张了张嘴,明明吓到却什么都没对俞斯祈说,只是歪了歪脑袋,蛮固执地重复:“有变亲一点,对不对?”
祝禾乐的表情和神态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可就是很乖的模样。
俞斯祈盯着那双眼睛,脑袋懵了会,一只手松开了绳子,伸手捧住祝禾乐的脸颊往上托了托,低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太快了,祝禾乐没反应过来,呼吸一卡一卡地变慢,和越来越小的泡泡一样。
祝禾乐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问:“你是又听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