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他忍住眼泪,不能哭了,说好了再也不哭了。
他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人。
在褚荀一行人的帮助下,林栖在这里暂时住了下来,他还没想好要去哪个国家定居,他的身体状态还不太适合外出。
江昼带他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好在除了体重过轻以外,没有任何毛病。
“我还担心你查出来个胃病呢。”江昼看着检查报告,有点惊讶,“没想到你这身体比我还健康。”
健康。
居然有人用健康来形容林栖。
林栖觉得好笑,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检查报告说他很健康。
“我前几年忙工作,内分泌失调,还生了场大病,免疫力下降,现在动不动就过敏。”
江昼哭丧着脸,“就是因为这些原因,褚荀不让我去公司了,非要让我休满一年的假期。”
他捧着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看起来那么瘦弱的人,竟然一点毛病都没有!
连内分泌失调都没有!
营养不良的毛病也没有!
林栖眨眨眼,他小时候身体差,打娘胎里带的,到了梁家以后,调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被梁雁囚禁了,乱七八糟地吃了很多东西,平时吃穿住行都有专业人员控制,想生病都难。
江昼把报告收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褚荀。
褚荀过了很久才回复:“他身体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江昼回了个问号。
“一个身体各项机能都没问题的人,把自己折磨成那种样子,只有一个可能。”
“他有精神病。”
江昼紧张兮兮的,“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吗?”
褚荀停顿片刻,回复道:“不。别告诉他,他暂时不能看心理医生。”
“为什么?”
“这就要问梁雁了。”褚荀说:“林栖的过往病历单上,没有任何跟心理有关的记录,梁雁似乎不想让他确诊。”
“你查他过往病历?”
褚荀:“对,他的精神状态,应该看过医生才对,这种都会有档案记录。”
问题就出在,林栖的病历一片空白。
而且他自己也不觉得自己有病。
“小满,先把他带回来,别跟他提心理问题,装什么都不知道。”
江昼应了好,带着林栖熟悉了一下周围环境,重新回到那间温暖的小屋里。
他们一起煮了咖啡,在午后的阳台上享受了甜点,聊了些无趣的闲话。
他们给林栖买了个新手机,注册了号码,一切都会从头来过。
时间过得很快,林栖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一个月以后,他的体重又涨了三斤。
眼看他状态变好,江昼一行人放下心,不再整天盯着他,逐渐把空间还给他,让他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还好林栖学得很快,最开始的几天他笨得连泡面都不会,跟着网上学了几天,已经能给自己做一碗蛋炒饭了。
他还种了几盆花,花店老板说很容易养活,林栖就搬了五盆回家。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一点小事都要跟江昼分享,天上的飞鸟,地上路过的豪车,洗衣机发出来的声响,微波炉到点的提示,什么事都让他觉得惊奇。
林栖一张嘴叭叭叭停不下来,消息从早上发到晚上,一会儿不注意,他就一个人刷屏了。
原来林栖的本质是个话痨。
不知道那十一年里,他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那么沉默。
江昼想,林栖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不会让梁雁再找到林栖。
他也在关注国内新闻,自从梁雁受伤以后梁雁就在网络上销声匿迹的一个月。
梁雁的粉丝们甚至都开始阴谋论了,怀疑他被公司雪藏了,直到有些知情人士吐槽:“他就是他公司的老板,谁敢雪藏他?”
在众人都在猜测的时候,梁雁露面了。
与此同时,一条大新闻炸开,梁雁父亲去世。
对着镜头,梁雁脸色惨白,双眸漆黑透亮,有几分病后的脆弱。
他说,消失一个月是因为他的父亲病重,这一个月他都在病床前照顾父亲。
又红着眼眶,哽咽着说,他的父亲因为重病去世,暂时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此后梁雁就没了消息。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林栖不怎么关注娱乐圈。
梁雁的名字对他来说是禁忌,为了避免接触,林栖主动屏蔽了所有娱乐消息,他的手机只关注了游戏圈和生活技巧圈子,他甚至不看任何电视,不听任何歌。
这个新手机没有发现他对娱乐圈感兴趣,很识趣地只给他推荐生活小技巧。
不像之前那个手机,总是轻而易举地看透林栖的内心,给他推荐梁雁的绯闻。
他依然每天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他养的那些绿植越长越茂盛,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他似乎完全放下梁雁了,那个困扰了他整个青春期的男孩,被他抛弃在爱琴海的白顶小别墅里面了。
林栖觉得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了。
冬天来临之际,林栖鼓起勇气,在附近的一家图书馆应聘,当上了图书管理员,和他一起工作的是个勤工俭学的中国女孩子,扎高马尾,戴着黑框眼镜,很阳光,每天都活力满满。
工资不高,但林栖很知足。
他没有任何物质欲望,只要够吃饭就行了。
这年冬天,裴青寂从国内追到了德国,他把丢丢的骨灰交给了林栖,那么大的男人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丢丢。”
林栖真的不怪他。
丢丢是生病死亡的,它短暂的陪伴了林栖一段时光,给了林栖一道救命的光。现在它肯定是要去做别人的光了,它会成为下一个人的丢丢。
没有人再提起梁雁。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93章 夜幕
“我很开心,我今天做了蛋挞,放了很多葡萄干。”
林栖在镜头里笑得很开心,露出来两颗虎牙,“我在图书馆看了很多书,我在自学德语,我很快就能融入这里了。”
江昼最近复工了,平时在国内要上班,两个人时差不一样。
林栖就会把自己的日常拍下来,发给江昼看。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江昼表明自己过得很好。
这半年里,梁雁彻底没了消息,那么火的一个明星,突然消失,全网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江昼嗤之以鼻,“梁雁这是做贼心虚跑了吧?”
预料中的对峙没有出现。
褚荀看完了林栖发来的视频,他思忖片刻,挑眉道:“看来我们不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是个正确的选择。”
“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没病,就会努力生活。假如他真的觉得自己有病,那他就会有理由自暴自弃。”
褚荀说:“就像当初的你一样。”
江昼脸色一白。
褚荀伸手牵过他的,两个人的戒指碰撞到一块。
“难怪他的病历那么干净,我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病,其实你能看出来,他的行为十分情绪化,时常会说出难以理解的话。”
“可他不觉得自己有病。”
“因为,从他生病的那一刻开始,他身边的人就在骗他。”
“没有人承认他有病,让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正常。”
褚荀顿了顿,垂下眼眸,轻笑道:“我想,我得把梁雁找出来了,他等了半年,应该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吧。”
江昼不太认可这个提议,“我不想你去找他,他已经做出这些事了,就这样消失不是最好的吗?假如你和他联系,让他顺藤摸瓜找到林栖了怎么办?”
“小满。”褚荀打断他,语气冷到极致,“我知道梁雁的下落,他这半年一直在德国。”
江昼不可思议地坐起身,“什么?”
“嗯,他在德国,只是没露面。”
褚荀闭上眼睛,眉眼间带着疲倦,“他早就知道林栖的下落了,我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不露面,而且林栖身上有太多秘密了,我需要去了解。”
“可是现在林栖过得很好啊,我们为什么要去挖那些秘密,只要他开心就好了啊!”
“一个失去了父母,被爱人背叛,惨遭囚禁十一年的人,你觉得他会这么容易就放下来吗?”
褚荀很犀利地反问:“如果是你,你会放下吗?”
江昼愣了愣,“我……”
他放不下。
同理,林栖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从那段过往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