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 第30章

作者:独山凡鸟 标签: ABO 狗血 相爱相杀 虐恋 HE 近代现代

梁文声忽然停了下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燕兰章。

燕兰章掀起眼皮,与他对视。

过了片刻,撑着发软的身体猛地起身,贴近他,哑声道:“吻我。我就告诉你。”

梁文声几乎没有犹豫,抬手扣住他的腰,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近乎凶狠的深吻,却又纠缠得像某种错觉里的深情。

呼吸、体温、气息,全都在这一瞬间混作一团,再分不清彼此。

直到燕兰章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梁文声才稍稍退开一些。

可下一瞬,燕兰章又主动贴了上去,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指尖攥住他的发,断断续续地喘着气,低声道:“只要……不标记。”

这句话一落下,燕兰章像是终于耗尽了那点强撑的力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近乎本能地想往后退开。

“往哪儿逃呢?”梁文声低沉地说道,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燕兰章半闭着眼睛。

梁文声浑身肌肉绷紧,扣住人不松手。

直到天亮。

………………

朦胧中,燕兰章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床尾,准备穿上衣的梁文声。

宽阔的脊背上还留着斑驳的红痕,被日光一照,皮肤上细微立起的绒毛隐约可见。

现在分明该是某种温情尚存的时刻。

可燕兰章心里能感受到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失落。

当呼吸分开,那一点让他误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的满足感,不过是场荒唐而短暂的错觉。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从背对着他的背影,若即若离的信息素,以及明明他已经发出声响,但还只是侧眸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的目光。

第26章 水痕

已经是上午了。

梁文声从一种异常安稳又舒适的感觉里醒来,好像婴儿时期还在襁褓里,被裹得严严实实,暖得透不过一丝风,于是便能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又在同样的安稳里缓缓醒来。

他睁开眼,最先占据视野的,是燕兰章近在咫尺的呼吸。

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小猫,呼吸一起一伏,还带着独有的香气。

梁文声鼻尖轻轻一动。

空气里残留着他们的信息素,不像昨日那样浓烈汹涌,而是沉沉散开,混成一种极安静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情绪还未来得及翻起波澜,这股气息竟显得异常干净。

似冷冽空气里一整片茂密的雪林,雪意深静,还透着阳光落在大地上舒缓的暖意。

这样的味道,让梁文声心里生出异常陌生的平静。

仿佛在那片积雪明亮的森林里,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仍旧紧紧相拥。

他下意识重新闭上眼。

可不过三秒钟,他便猛地将压在燕兰章颈下的手臂抽出,一翻身就起来了。

下一刻,响动从身后传出。

空气里原本缓慢浮动的味道,也随着彻底清醒过来的人,一点点淡了下去。

那气息的消散,让梁文声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直到最后一丝都散尽了,他忍不住侧过头望了过去。

那味道在告诉他,它的主人此刻在不安,在害怕。

不安害怕什么呢?梁文声好奇。

视线里,燕兰章坐直了,轻轻浅浅的痕迹印在身上,阳光落下来,将他的皮肤映得愈发白皙晃眼。

总是服帖柔顺的头发,此刻有几缕微微翘起。

那双湛蓝的眼睛像海洋深处最冷的一点光,漂亮得惊人,又透出一点说不出的甘苦。

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里,燕兰章整个人看上去像被一种浓重的孤独包围着。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燕兰章的嗓子有点沙哑。

梁文声已经将上衣穿好,站在那里好似犹豫了许久,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拉开卧室门,径直走了出去。

燕兰章看着他离开,脚步声先是沿着卧室外的走廊一路远去,又顺着楼梯一阶阶往下,随后传来一点细微的叮当声,像是碰到了什么器物。

再之后,四下便彻底安静了。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不可置信、果然如此、伤心、愤怒,种种情绪一齐翻涌上来,几乎将人整个吞没。

燕兰章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有无数细碎又刺目的金色光点在视野里乱晃。

他猛地掀开被子,什么都顾不上,赤着身便大步追了出去。

他不知道追上后自己要问梁文声什么,也不知道如果追过去,人已经走了,该怎么办。

怒火遍布全身,像岩浆一样流淌在四肢百骸。

可当他刚拉开卧室门,整个人却一下子撞进了一副坚硬的胸膛里。

而扑面而来的,是那令他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你……”梁文声明显怔了一下,垂眼看他,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错愕,“你要去哪儿?怎么连衣服都不穿?”

说着,下意识地将人抱紧了些。

燕兰章借着这股力道,终于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整个人都伏进梁文声怀里,一动不动,悬着的那颗心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不舒服?”梁文声低声问,呼吸拂过他的耳侧,带起一点极轻的热意。

燕兰章摇了摇头,声音仍闷在他胸前,听起来瓮声瓮气的:“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梁文声顿了顿,答道:“倒水。”

他说着,将手里的水杯贴到燕兰章侧着的脸颊边,轻轻压了一下。

“喝点水。”

燕兰章睁开眼,看着那只被宽大手掌稳稳托着的水杯,心里忽然漫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鼻尖也跟着微微发酸。

梁文声这时好像忽然等得不耐烦了似的,手臂一使力,干脆直接将人单手抱了起来,让他稳稳坐在自己小臂上。

燕兰章搂住他脖子,那只手臂坚实有力,让他感到安心。

只要这样紧贴在一起,那种被满足的幻觉,又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梁文声将他放到床边坐好,顺手扯过被子一角,盖在他腿上,替他遮住。

“先松开。”梁文声半弯着身,看着他。

燕兰章却又将手臂收紧了些。

停了片刻,才慢慢松开,眼底还带着一点不情愿。

梁文声把水递到他手里。

燕兰章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目光始终落在梁文声身上。

他看着梁文声低头整理衣襟,动作平静利落,这一次,看起来像是真的要走了。

心里那片原本就不曾真正填满的空洞,又一点点扩大开来。

他不知道那里面究竟还缺了什么,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把它补上。

����不让梁文声就这么离开。

此时此刻,脑子里翻来覆去,剩下的只有这一个念头。

梁文声只想立刻离开。

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曾在心里设下的那些防线了。

他无法忽视燕兰章此刻的神情、态度,还有那种像被遗弃的小兽一样的可怜模样。

这种情绪很陌生。

像是心疼。

不想看到自己的Omega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想看他这样孤零零地坐着。想把人重新抱进怀里,想安抚他,想低头咬住他的后颈,将自己的信息素彻底留进他的腺体里。

让那种萦绕在他周身的孤独,彻底散掉。

可他不是自己的Omega。

梁文声对这种情绪感到陌生,也感到警惕。燕兰章那双异常柔弱的眉眼,正一点点牵动着他的神经。

这是药物的控制吗?

如果不是,是自己的心发出的声音?

可他不爱他。绝对不是爱。

那到底是什么。

梁文声搞分辨不清。

他的精神、他的身体、他的情绪,仿佛全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可这种影响究竟深到什么程度,他却无法判断。

只能分析似地告诉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一定是药物造成的结果。否则,不会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

毕竟,他和燕兰章认识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动过心。

真的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