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只耳朵
他蜷缩起身体呆在角落,一动不动地注视房间里每个可能会藏着坏人的角落。
在这样对他来说危机四伏的安静中,门外在这时响起来一群很凌乱的脚步声。
李殷立即朝门口看去,头皮发紧地紧紧盯着,听觉在这个时刻被放得无限大,他听到了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
眼睛也瞥到门缝底下,确实有几双似是男人脚的影子。
“应该就是这儿了!”一道非常浑厚的男声。
“咚咚咚!”
门被敲响。
李殷应激地往后缩,保持着抱着自己的姿势,害怕到眼珠子都在发颤。
“傅从恩!”那道混浊男声大喊,“你在没在里面?”
接着又是一阵敲门声。
它变得不是那种有规律的三下,而是非常急促的像是要冲进来把里面的人杀掉那种激动。
“傅从恩你在没在?”
“卧槽别跟我说你不还钱了啊?!”
“他到底在没在啊?”
这回是好几双手一起拍上来,那声音交错急切得似乎那道门下一秒就会不堪一击倾倒而下。
“里面没开灯,也没有什么声音,估计是没在吧?”
“操,我就不信他还能躲着我不成?他要拖得久了,我们就再涨高利息!”
“哈哈哈哈还是邱哥想得妙啊。”
接着响起几个男人此起彼伏的笑声。
刚才说涨利息那个突然叫他们安静。
外面的人就立即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传来电话拨通的声音。
电话被掐断。
“干他娘的!”那人愤恨道,“敢挂我电话?!”
“那他应该就是没在家了,邱哥别着急,我们去吃个夜宵边吃边打。”
几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调转脚步离开了。
第98章
在做最后通告的时候,傅从恩第二次接到李殷的电话。
“殷殷?”傅从恩忙得直接没去外面了,这里的人没有人知道他和李殷在一起。
“从恩。”李殷的声音比刚才有力气了一点,能够准确地落到傅从恩耳朵里。
“怎么了?”傅从恩问。
“我有点害怕。”
他对面的工作人员忽然抬起头来看他。
“害怕什么?”傅从恩像是没看到他们异样的注视,继续敲击着键盘问。
“害怕很多,我有点讲不清楚,你可不可以回来陪我呢?”
“再坚持两个小时好不好?”
“……”
“两个小时我就回来了,你知道的,我回去在你旁边没法安心……”
傅从恩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那些工作人员收回眼神,表情略有些同情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傅从恩的手停了停,思忖了两分钟,他还是没有离开这间会议室。
这时他的工作还有三分之一没有做完,明天就要正式开机补拍,他手上这份工作无法在这个节点交接给另外一个统筹。
而且他也不可能交接,他已经没有钱了。
甚至在前两天他还询问过制片人,能不能先把他干的那几天活儿的先结下来,制片人第一次和他合作,没什么交情在,当然没同意。
等两个多小时傅从恩回去后,李殷像昨晚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
他发现早上他买来的饭李殷完全没有动。
“殷殷。”他放下电脑包走到李殷身边,“你怎么不吃饭?中午不是跟你说了用微波炉热好就可以吃的吗那些菜。”
李殷像是没有发现傅从恩一样,睁着眼睛不回答傅从恩。
“李殷?!”傅从恩觉得李殷在跟他闹脾气,轻轻地推了他一把。
李殷受力地动了动,很快又恢复原样,像一个用TPE材质做出来的人型玩偶。
“你怎么不说话啊?”
“就因为我还没完成工作没能回来陪你你就这幅样子是不是?”
“那条链子又不是不够长,你为什么不起来?”
“你今天有起来过吗?”
“李殷?!”
李殷像一具睁着眼睛的尸体。
傅从恩真的没办法了,他自己去到厨房那边,把菜端出来放进微波炉里。
热好之后他又叫李殷起来吃,李殷艰难地翻了个身,突然开口:“你吃吧,我不想吃。”
傅从恩没再像以前那样强迫李殷吃,他自己吃完洗漱完躺到床上,抱住李殷将近一天没动的身体,哄他说:“明天早上我不用去片场,我带你去买衣服好不好?”
“你还有钱吗?”李殷冷不丁地问。
傅从恩果然被问得噎住。
“别买了。”李殷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到任何以前他会对傅从恩表现出来的脾气和冷嘲,“我衣服挺多的,你安心做你的事情吧,我也不会跑的,也没有什么病,你不用担心我,从明天开始你也别单独给我买饭了,我会自己做。”
“什么?”李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傅从恩没反应过来。
但是李殷不愿意再重复了。
“你说你自己做饭?”傅从恩还是难以置信。
“嗯。”
傅从恩心里升腾起一种怪异的难以言说的感觉,他选择用肢体表达对李殷变化的担忧,紧紧搂住他说:“做饭也挺难的。”
李殷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恢复正常了,傅从恩在下午的时候去片场,白天早上就在房子里制作当天的通告单。
而李殷那种乏力和紧张的感觉持续了两天也就好了。
他自己意识到是发生了什么,但是不愿意告诉傅从恩。
因为没有致命,就没有告诉的必要。
而且他知道傅从恩无法解决这件事情。
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后,傅从恩愿意解开了那条锁链,李殷得以出去继续找尼克。
但是仍然无果。
他每天祈祷尼克平安,剩下的时间就学习做饭,然后开始阅读他们的出租屋里能阅读的所有书籍。
日子一天天这么过着,傅从恩那边杀青了。
杀青之后就是春节。
这是李殷和傅从恩一起过的第六个春节。
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傅从恩没再弄那些喜庆的装饰,但是仍然做了几道很是色泽可口的菜,然后给李殷放了一箱冲天炮烟花。
李殷有些好奇,问怎么这几年傅听雪也就是傅从恩的姐姐怎么都不和他通视频电话了。
傅从恩解释说,姐姐的女儿姜姜今年高三了,她照顾孩子很忙,也很辛苦,而且她开了服装店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了以后,就很少挂念在外面的他了。
“哦。”李殷没表示什么。
他离家六年,父亲以及奶奶大伯二伯那些也从未找过他联系过他。
当初断关系是真断得干干净净。
李殷没有感到意外,他是无比清楚自己在那个家从未获得一点爱。
在这之后李殷马上就可以做手术了,傅从恩每天日夜不休地去接散活儿的戏,比如场务,司机,副导等这类可以中途顶班的职位。
然后凑齐了六万多的手术费。
他打算等李殷的祛疤手术做了,刚好是李殷的25岁生日,他会带李殷出去旅游,等旅游回来如果李殷的心理状态还是不好,就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但这时李殷突然说:“我不做手术了。”
“什么?”傅从恩站在衣柜前,正在收拾行李的手停住,整个人僵硬地转了个身,面向李殷。
李殷这段时日以来变得上进了很多,此时手里还在捧着一本书,淡淡地回应傅从恩:“我不想做了。”
“为什么?我一切都预约安排好了,今晚我们就去杭州。”
李殷翻了一页书籍,忽然说起别的:“对了,那本小说你后来怎么不看了?”
这个话题跳脱得太快,傅从恩跟上他的思路:“哪本小说?”
“就是你大学时候淘来的全英文的、写一个叫帕特里克的人被他父亲虐待后他一生都活在阴影中的那本。”
傅从恩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回应:“我忘了,都不记得讲的什么内容了,没兴趣再看下去。”
李殷又淡淡地“哦”了一声,仿佛他只是想要了解这个答案,但是对答案背后的成因完全不在意。
又或者是其实他知道成因,现在问出来只是为了确认他的猜测是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