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只耳朵
剧组里有个演员猝死了。
傅从恩被叫到现场去,和导演、制片人以及一些主创人员商量接下来怎么重新排戏的问题。
而那个猝死的演员被放在担架上抬走。
剧组里每个人都非常沉默。
沉默归沉默,剧是无论如何都要拍下去的。
剧组就是这么一个不讲人道主义的地方。
就算是有人出了工伤死掉,也不可能停拍。
否则那几千万上亿的投资会打水漂,而几百个剧组工作人员会面临大概一两个月的失业,有些运气不好的,失业时间会更久。
傅从恩是行业里算是混得比较好的了,只要他有时间接戏,戏源都是不断的。
但是遇到的事情也多。
讨论了约莫一个小时左右,导演和制片人决定先停两天工。
这时傅从恩收了电脑往外走。他现在没有车了,回去的话得找人带,于是他往停车区域走。
“傅老师?”
走到一辆房车前,房车上的人叫住了他。
“陆宁?”
傅从恩有意接下这个戏,第一是刚好陆宁也在戏上他想了解陆宁的为人,第二是看看能不能从他这里知道李殷和他高中时是如何做到关系很好的。
他没想到陆宁会主动找上他。
他走过去问:“有事?”
陆宁披着一件军大衣,嘴里叼着烟,他从房车上跳下来,站到傅从恩对面问:“你应该是李殷的男朋友吧?”
傅从恩皱眉:“李殷是谁?”
陆宁“噗嗤”一声笑道:“傅老师,别装嘛。”
“你要干什么?”
陆宁吸了口烟,悠悠道:“韩潇是我女朋友。”
所以呢?
“而李殷是我的初恋。”
傅从恩:“……”
说实话,在傅从恩的审美系统上,陆宁长得不帅,脸不够小巧精致不说,身材也很胖,导演私底下向他和制片人吐槽过。但是刚好他演的这个角色需要他表现得可爱夸张一点,导演也就没有硬性要求他瘦下来。
此刻他这么站在傅从恩面前,傅从恩可以看到他眼底下的黑眼圈和下巴上的几颗痘痘;肚腩也微微挺起来,因为吸烟而一缩一缩的。
“其实韩潇、李殷和我,我们仨以前是很好的朋友。”陆宁眯了眯眼,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像是陷入回忆,“那时候我们在一个艺考培训机构,我学表演,韩潇和李殷学跳舞。我们每天都呆在一起。”
傅从恩冷哼一声。
陆宁弹弹烟灰看着傅从恩:“后来我们闹矛盾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说其实那次闹矛盾的原因在我,导致李殷和韩潇在大学时候闹成那样也是因为我。我和韩潇高二的时候在一起,当时我稀里糊涂的,还有点摸不清性取向,就悄悄追求了李殷,李殷这个人吧……他很缺爱,任何人只要和他说一句我喜欢你,他都会巴巴地跟人家走。”
傅从恩直接拆穿他:“你想表达你曾经利用了他但是你还觉得自己没有错而是李殷缺爱的问题?”
陆宁被傅从恩说得眉毛一拧,沉默几秒又说:“我一直很愧疚,也听说了后来韩潇和他在秦声声剧组里那件事。”
说到这里,他的烟吸完了,就把烟头扔到地上,用皮鞋尖去狠狠地碾碎,然后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是一副忏悔的表情:“我想代韩潇也是自己,给他说句对不起。但是我从他辍学之后就找不到他,是这次来这个组里了才发现你头像上拼贴的那张图是他那颗美人痣,所以我猜你是他现在的男朋友。”
“所以呢?”傅从恩冷淡地抓住重点,“因为你给他现在的男朋友说对不起,他就要原谅一切吗?因为你说对不起,韩潇就能轻易抹掉是她让李殷丢掉那么重要的角色的事实吗?”
陆宁忽而又低下头笑起来,那笑声甚至掺杂点诡异的悲伤,像是没听到傅从恩关心的重点那样,只说自己想说的:“那时候我是真挺喜欢李殷的,对他好的时间实际上比对韩潇的多,可是他就是不喜欢我,我不明白,我是学生会主席,校草,表演系第二,家里有钱……这些每一样拿出去都很有可比性吧?”
他深深地望着傅从恩的脸,似乎非常想从傅从恩这张脸上得到一个什么答案。
“可是他竟然在我这里确认自己是同性恋之后,转头就跟一个老男人睡了。”
“什么?”
“那个老男人还是韩潇她爸。”
作者有话说:
别怕
第93章
傅从恩捏紧了电脑包带子,一言不发。
“不过……”陆宁的表情凝重起来,“其实是个误会。”
傅从恩几乎克制不住怒火道:“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陆宁的表情又开始很玩味。
几分钟时间他已经变换了很多种情绪,显得很矛盾。
而这次他的语气很沉,告诉傅从恩:“其实李殷很缺爱,虽然他家里有钱,一双舞蹈鞋手工定制的,十来万,还天天有司机接送上下学,但对他管控非常严格,容许不了他给家里带去一丝污点。所以他又孤独又缺爱,唯一一点自由就是玩交友软件倾诉自己的苦闷生活。我和他闹掰了之后他删了我,我就只好用了点手段黑了他账号,知道了原来韩潇她爸骚扰他。我把这事儿告诉韩潇,韩潇接受不了他妈妈被同性恋骗婚,接受不了自己是流着这么‘肮脏’的血液出生的,才p了李殷和她爸的床照给她妈看,还发到校园和网上散播。结果李殷家里直接让学校把韩潇开除了,因此韩潇对李殷更加恨之入骨,在大学那时候才联合江跃把李殷搞辍学。但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些床照的真相,韩潇也没有和任何人说。我是后来才知道李殷受了那么多苦,所以这句对不起是真心实意的,为高中和为大学李殷所经历的一切。”
傅从恩松了松拳头,正要问还有什么要告知的时,陆宁忽然凑近他。
“你干什么?”
陆宁好像终于找到了答案那样苦笑道:“但是我确认他好像就喜欢老的。”
“什么意思?”
陆宁撤回去身子道:“他拒绝了和他同年龄段的我之后去找了宁勒谈恋爱不是吗?”
“我要走了。”傅从恩不想再给陆宁任何好眼色,“李殷在等我回去。”
“诶!”陆宁的声音又从他身后传来,“所以我后来一直在想,谁知道李殷在宁勒之前还有多少个老男人呢?”
说完后陆宁的苦笑变成惨笑,好像他掌握了什么李殷伤害他至深的证据,“毕竟我当时黑进了他的聊天软件,发现和他聊天的韩潇老爸只是其中之一。”
傅从恩开始完全无视陆宁的话,并觉得这个人其实简直有病,没有任何一个在单恋那段关系中得到好结果的人会在未来有一天向单恋者的现男友贬低他喜欢的人,除非其实他心有不甘,因为他自己是那个没得到好果子吃的存在。
因为李殷拒绝了他而选择和宁勒那个老男人在一起,所以他嫉妒,嫉妒到他一直惦念,在今天终于逮到机会借着要代女朋友来道歉的幌子表达他的不甘。
而道歉的话里没有一丝一毫反思,全都是被那可怕的嫉妒之心折磨到要死的报复。
傅从恩后悔来这个组,后悔想要从陆宁身上获得些他没法参与的李殷十七八岁那美好的青春时光。
他勾着嘴角走到大巴车那边,大巴车已经开了门,但是大部队还没收完东西回来,还得多等一会儿。
这里是景区,大晚上的网约车又不会来那么远的地方,所以他的确找不到什么车回去了,只能等。
他想到一个小时前李殷忽然给他打的那通电话,当时那名演员倒在地上,所有人都吓到了,他也一样。因为有着制片人工作的习惯和本能,他立即跟着上前去查看情况,所以把李殷的电话挂了。
事出紧急,他立马又被导演和制片紧张地拉去开会,就没有时间再打回去。
现在他刚一拨打出去,房车那边的陆宁又抛来一句话。
“傅老师!你好像有白头发了哎。”
是在印证刚才他说的李殷喜欢老男人的事情。
而且他今天晚上已经反复印证过。傅从恩明白这就是他主动找上自己的目的,而不是什么代谁道歉。
“喂。”李殷的声音很轻柔地传过来,“从恩。”
他已经好久没这么叫过傅从恩,傅从恩的心也跟着软了:“怎么了?”
“你现在收工了吗?”
“嗯,收了。”
“那可不可以来一趟派出所啊。”
-
傅从恩到达派出所的时候,李殷和那位在酒店乱蹿的陌生男人以及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各自站在办公大厅里。
见到傅从恩到了,李殷迅速过去抱住了傅从恩的臂膀,就像寻到了一个安全的港湾。
“怎么回事?”傅从恩温柔地问他。
李殷正要开口,警察就走上前来做手势阻止他,然后将事情原委简单说了一遍。
那个陌生男人小孔入住酒店后和朋友们喝酒玩真心话大冒险,他输了,选择大冒险后被朋友罚去敲其他房间的门。本来他是穿着衣服出门的,但是出门后突然尿急,就去楼道公共卫生间里上厕所。上完厕所出来,他衣服就被他发酒疯脱在了厕所。然后也忘记了自己出来做任务,往他以为的原本的房间走去,刚好就走到了被尼克弄开房门的李殷的房间。
“不是这样。”李殷立即道,“警察姐姐,他没有喝酒,我起来的时候没有闻到一丝酒味。”
“但是刚才已经用测试仪测过,他的确喝酒了。”警察道,“而且监控里通过他走路的状态和在卫生间里脱衣服的行为可以判断出来,他是醉酒状态。”
“那他为什么会下楼?”李殷还是坚持自己的意思,“他不是蓄意强奸,或者是蓄意侵犯别人恐吓别人那是什么?”
“我的确没有!”小孔也是非常着急,来了派出所说了好久李殷都是不选择和解,偏要认为他违法乱纪。
前台皱眉帮衬着小孔解释:“我可以保证我朋友不会这样做的,他们就是玩游戏喝醉酒了不小心走错房间,而且他立马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过来找我,商量怎么给这位小兄弟道歉!”
傅从恩这时候问李殷:“他有没有碰到你?”
李殷摇了摇头。
“你看,碰都没有碰到!”小孔哭丧着一张脸,“警察姐姐,我真的是清白的啊。”
“行了!”警察对这位李殷口中到来之后可以决定他们如何调解的傅从恩说,“你们愿不愿意私了?酒店会联系剧组免除你们今晚的房费。孔先生也会对你们赔偿精神损失费,并且献出果篮道歉。”
李殷在人多的地方倒也不会觉得那么恐怖了,但是他还是觉得非常蹊跷,怎么会偏偏就走到楼下,那么准确无误地走到他那张床上去呢?旁边不还有一张空床吗?
如果房间里的是个女生,那么是不是情况就会更糟糕?
李殷把傅从恩拉到一边,向他说明了自己怀疑的情况。
傅从恩思忖很久,问:“你愿不愿意和解?”
“不愿意。”李殷是不再相信任何一个说他没有错且已经道歉的人。
“我们不愿意和解,劳烦警察女士给出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傅从恩牵着李殷上前道。
“真他妈是有毛病!”前台小哥白了傅从恩和李殷一大眼,“不是你们的狗先把房门打开,孔哥才误入进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