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只耳朵
李殷为此很头恼。
此刻关孚生又在询问这件事,中间夹杂了几条类似“傅从恩去看你了?”“他咋突然去看你了?”“你是不是真出事了?”“你们怎么样了?”这样火急火燎的关心。
李殷回复:“今天他生日,我们在陪他过生日。”
关孚生:“……”
“李殷。”
正在打字的李殷手一抖,应激一样地抬起头来看着傅从恩。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不,是他和傅从恩重逢以来,傅从恩第一次这么温和地唤他。
好像过去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他们和好如初,因此他的语气温柔得简直像一场梦。
田中和姜姜也都在一片烟雾中抬起头,注视着他们。
“明天我就要回国了,带姜姜一起走。”
李殷“啊”了一声,没有反应过来。
他又接着讲:“公司那边很忙。”
然后他看向田中:“田中女士这几天辛苦了。”
“不会,应该的。”田中说。
“嗯。”傅从恩轻点了下头,看向姜姜,“姜姜,你这几天也辛苦了。”
突然恢复正常的傅从恩让姜姜有些措手不及,她嘿嘿地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讲:“我都说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处理很多事情嘛。”
“是这样没错。”傅从恩也没再否定她,“这几天我看到你的处事能力了,你可以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解决带人看病行医等大问题,也就可以解决其他任何的小问题。”
他把考好的肋条放进姜姜的酱碟里,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之前是舅舅错了,舅舅跟你讲对不起。”
姜姜一下子瘪了嘴,鼻子酸痛。
“以后你想要去任何地方旅游,或是在哪里任职,即便不是首都,是在国外,我也都放心了。”
姜姜感动得眼泪差点流下来。
这时傅从恩才看回李殷,好像之前对田中和姜姜讲那些话是在给李殷思考的时间。
李殷又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该回应傅从恩什么,然后莫名其妙地点了个头道:“我知道。”
“嗯。”傅从恩满意地露出了一个平淡的微笑。
李殷自坐下之后就没动手,此刻他发现夹子在傅从恩手中,想要为傅从恩烤一块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后下一秒,傅从恩夹起来的第二块烤肉放进了李殷面前的酱碟里。
李殷迅速抬起眼看他,他神色如常地继续去夹第三块,放到田中碗里。
他像一个温和慈祥的大家长,在以自己为主场的生日饭桌上,也优先地照顾所有小辈。
李殷夹起那块肉,眼含热泪地一点一点吃进去。
吃到差不多快结束时,傅从恩先放下了筷子,然后端起茶杯边品尝边去打量坐在他对面的三个小辈,忽然对他们说:“我和李殷有些话需要单独说,今天的生日就过到这里吧。”
姜姜立马询问:“可是蛋糕还没吃,舅舅你不许愿了吗?”
傅从恩放下茶杯,语气又抬起了些家长的架子,严肃道:“就到这里吧,我没有什么愿望。你带着他们俩先回酒店。”
姜姜又有些无奈,但是舅舅明天回国,的确这个时候很是需要与李殷的单独空间。
所以三个小辈都收拾收拾出去了,姜姜让田中跟服务人员讲,蛋糕最好还是准时送到。
而包间里,傅从恩喝完最后一口茶后,目光落到李殷低着头的身上。
“抬起头来。”他放下杯子说,“我们好好谈一谈。”
第136章
李殷还是低着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能预感到傅从恩要对他讲什么。
而傅从恩这时候从脱在一旁的衣服兜里掏出来一个戒指盒,放到了吃得乱七八糟的桌上,推到李殷的视线里。
李殷心脏猛地一跳,抬起眼震惊地看着傅从恩。
傅从恩的表情没多大变化,平静得宛如一潭不受风霜雨雪而影响的深水。
“这个是七年前,你过25岁生日那天我原本要送给你的。”他这样跟李殷说。
李殷的视线复又低垂下去,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深蓝色绒面的戒指盒。
他完全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
此刻他像被一把刀悬在头顶,等待宣判。
而决定着他生死的傅从恩继续对他说:“送你这个戒指,第一是当时我打算和你求婚。第二,也是最终促使我去买它的原因,是我看到了你发在微博小号里的自杀计划。”
那个计划发布于2013年3月20号,李殷被宁勒用女儿威胁写认错书的那天。
他在微博里写:“我恐惧这个世界恐惧到害怕来到25岁,所以决定,在25岁生日那天跳海自杀。”
19岁的刚成年不久的李殷,孤身一人被全世界威胁和抛弃。
于是决定不想要在这个丑陋的世界活得太久。
然后开始了生命倒计时。
在倒计时开始的三个月后,他遇见了傅从恩。
傅从恩又在同年的某个夜晚,看到了这个计划。
于是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李殷从这个绝望的计划中带出来。
后面尽管有诸多不愉快,但也让李殷度到了二十五岁,并且又挺到了现在三十二岁。
“只是那天我们吵架了,我没找到机会送给你。”
说着傅从恩伸手将戒指盒打开,里面一对莫比乌斯环样的戒指暴露在李殷眼底。
它们比李殷手里那对冰川的崭新太多,好像这戒指的主人每天都在清洁,保证它承载着的爱情能够时时刻刻崭新如昨日。
李殷在傅从恩面前,就算再努力,再怎么去学习和模仿,都没办法摸到爱情的真谛。
就算他把那对本来被扔掉的戒指保存下来了,也永远不会想到要把它拿去洗干净,让它保持它最初吸引到李殷的那个状态,提醒李殷当时购买它的时候,其实他是真的很喜欢傅从恩,想要送给傅从恩。
这样的事情他永远想不到。
就像他演戏时想不到给爱人喂药这么个行为到底应该先去找药还是烧水。
他只能说对不起,对他的笨拙,对他的稚嫩,对他的不在意,对他永远的学不会。
“对……”
然而傅从恩阻止了他,“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他对李殷说,“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这个戒指我也不打算重新送给你。”
“你早上看到我手上的戒痕是因为我这几年一直戴着它,不是其他的什么人送给我的,这么些年我也从没爱过其他人,林濯去英国找到我之后他自己也在那边创办了工作室,我们都是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没有时时刻刻在一起,而那时候我没办法从你‘根本不爱我’这个现实中走出来,所以我一直拒绝他,也一直觉得不甘心,想不通为什么你从来不爱我,然后在那边工作了没多久就回国了,就是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笑,又是那种冷笑,好像每一个气口都含着对李殷浓烈的失望。
“没想到你是一点找我的心思都没有。”
“不是这样的。”李殷立即摇头,“我找过你。”
“是吗?”
“你走了没多久之后我就给你发消息,慰问你平不平安,可是你把我拉黑了。”李殷说着着急忙慌地解开自己的手机给傅从恩看,果然和傅从恩的聊天界面里有很多很多李殷发送过去但是都被打了红色小感叹号的消息。
“所以我觉得你是真的很恨我,我就不敢去找,然后……然后有一段时间,我可能是生病了,我就到处找你,可是我找不到。”
“我不相信。”傅从恩笑着看着他,“你说的每一句话,我真的都没办法相信。”
“你要我证明吗?”李殷一把拉住傅从恩的手,“我可以带你去看我找过你的那些地方,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会去哪里,所以我就先去首都找了。”
“不用你证明。”傅从恩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我不会再让你证明任何事情了。”
李殷着急地又要去拽他:“我可以继续证明的,任何事情,只要你……”
“李殷!”傅从恩一把将他的手推开,“我原谅你了就代表着我们过去的一切都不作数了,都烟消云散了,所以我们现在只是两个没有了任何恩怨和爱恨情仇的人,麻烦你和我保持距离好吗?”
“我做不到。”李殷痛苦得流下眼泪,“我真的做不到,从恩。”
“从前很多事情你都做不到,但是真的逼急了你一样会去做。”傅从恩无情地指摘他,“就像你那天晚上漠视我,扎我一刀,然后骂我是强奸犯,说我是烂人。这些你在那之前都是说不出口的吧?”
“可是如果当时我不那样做,你就不可能离开我,不离开我你怎么才能从那个泥潭里走出来?”
“如果当时你不那样做,关孚生那部剧爆了我一样能打出名声,我就往上爬了就更有机会去做很多好剧了!”傅从恩越说越激动,“你以为当时我为什么有胆量去借高利贷给你买戒指?是因为我知道那部剧就是很好,一定会爆,关孚生也一定不会忘记带上我的名字,我就一定能真的成功,就像我永远知道我一定能还掉那一百万一样,但是你李殷不相信我,不愿意等我!”
“我只是觉得那时候你已经很痛苦不能再等了。”
“不,那时候和你在一起我从来没有觉得痛苦,是从那天之后,你一下就把我推到了痛苦的深渊!”
伪装了七年的平静每一次面对李殷的时候都会崩塌,傅从恩真的觉得自己不能再被李殷这样逼下去,昨天是要他扎回去那一刀,今天是无视恐高症的危害去蹦极,明天他要干什么?要像那个自杀计划那样找一片海跳下去吗?
他真的不要再被李殷逼疯了。
无论是用眼泪,还是这样极端的罔顾生命危险的方式。
所以他用从前哄李殷那样的语气跟他说:“我们不要再这样纠缠下去了好吗李殷?我们都因为对方把自己折磨得痛苦得要死,明明知道只要忘掉就会拥有新生活的,可是就还是不甘心。”
“现在我们把过去所有的误会所有做错了的事都厘清,然后改正,再忘掉,好吗?”
“可是要怎么忘掉?”李殷完全无法理解傅从恩的想法,如果真的可以忘掉,那么他这么多年都在痛苦和等待些什么?也如果从一开始分手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可以重新过上另外一种生活,那么他是知道怎么做的,而不是犯病,抓狂,流泪,和像记忆错乱了那样在大街上、在那个出租屋的柜子呼唤傅从恩的名字。
但是现在傅从恩给了他一个正确的方法:“把我当一个陌生人就可以了。”
“我不要!”李殷立马扑过去抱住傅从恩,桌上的东西被他碰倒在地,弄得他和傅从恩之间又是一团糟糕。
“我没办法忘记你!”他紧紧箍住傅从恩的上半身,祈求他,“我求求你了,以后我会乖的好吗?我不再去做这些极端的事情了,也不再利用姜姜,不再流眼泪,不再让你难受和痛苦。”
傅从恩耐心地等他说完,伸手推开他,低头看着他又是泪流满面的一张脸说:“可是我没办法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想到你那样漠视我,在和你上床的时候,想到你会觉得我是强奸犯,也在忍不住发脾气的时候想到你骂我暴力狂……我对你来说本来就不是一个好人,我曾经捆你,扇你巴掌,也罔顾你的自主意愿逼迫你上床,对于这一切,我真心地跟你说抱歉,对不起,李殷。”
“我原谅你!”李殷着急地说,“但是你不要让我忘记你。”
“那你就给我一个忘记你的机会。”
“我不要!”李殷又要去拥抱傅从恩,可这一次傅从恩立即起身让他没碰到自己。
李殷一下扑到在地,正要爬起来再去纠缠,傅从恩就迅速拿起戒指和自己的大衣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