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声音不大,压抑着痛苦,又实在藏不住。
“我不想死了,我不要再喜欢他了……”
十年的等待,他太累了。
沈清辞背着他,一步步往山下走,“好,我们……不喜欢他了。”
第89章 还会有人爱你
雨越来越大,应淮的眼泪混入雨水中,再也分辨不清。
沈清辞背着他,缓慢地朝山下走,低声询问:“你觉得冷不冷?”
应淮声音很微弱:“冷。”
救援队还没有来,沈清辞只好加快了步伐,“我们很快就下去了,你再撑一下。”
“……”
应淮把脸埋在他颈窝,嗓音颤抖:“你不该来找我的……太危险了。”
“来都来了,说这些干什么?”沈清辞一边努力观察着下山的路,一边分心回答应淮的话,“如果我不来,你不就一个人在山上了吗?那才是真的危险,听说这山上有野兽,万一你被什么北极熊啊,什么非洲野人抓走了怎么办?”
他一顿胡说八道,应淮勉强笑了一下,“你都说是北极熊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觉得我们应淮也是一个理性温柔的人,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就寻死觅活啊。”沈清辞垂着眉梢,淡淡的忧伤荡漾在眼眸里,“你都会为了一个男人跑来山上寻死,北极熊为什么就不能出现在这里了?”
应淮听懂了他的意思,低声呢喃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没有。”
他只是不希望看见应淮这个样子。
他印象里的应淮,沉着冷静,不卑不亢,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这些事!
“应淮,”沈清辞慢慢地说:“总会有人爱你,时间会冲淡一切,不妨试着往前面走,有的人只能成为过去式。”
应淮没有抬起头,带着细微的哭腔:“我跟了他十年了。”
“我知道。”沈清辞眸色黯淡许多。
两个人在雨幕中缓慢前行,山雨摇曳,谈话声透着模糊,反而使气氛柔和了几分。
沈清辞抿唇,眉心皱在一起,随即又舒展开,“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倾诉。我这个人嘴巴很严的,不会乱说。”
而且他很喜欢应淮,他愿意成为对方情绪的垃圾桶。
应淮似乎是有点发烧,嗓音沙哑,“我怕你会觉得我烦。”
“如果你愿意,我会很高兴了解你的过去。”
应淮昏昏沉沉的,慢声说:“我父母去世以后……被小姨收养了……那时候家里很穷,没钱读书,他是资助方,来山区考察。他好好看,比我看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就算到了这种地步,应淮嘴里的周礼晏始终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在周礼晏眼里,他们只是包养关系。
应淮不过是他众多情人里面的一个。
可是对于应淮来说,却是他年少时的美梦,是他的初恋,如同酸涩的橘子,不够成熟,又夹杂着一丝不为人知的甜蜜。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当做是回应。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跟着他的父亲,身上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他真的好特别,一件白衣服也能穿得那么好看。”
被困在山里的应淮从来没见过金字塔顶端的孩子,所以周礼晏在他眼里如此特别,是他荒野里唯一的玫瑰。
“他们家资助了我,我们还一起拍了合照,那张照片还上了报纸……后来我把照片剪下来了,藏了很多年。”
那不过是一张虚伪的慈善证明,周礼晏需要那张照片,证明自己是个慈善家。
照片里的他笑意虚浮,眼神一片冰凉。
身边的应淮却信以为真。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我努力地学习,想走到他身边……”应淮又哽咽起来,“可是没有人告诉我,他们的世界那么虚伪,充斥着算计和阴谋。”
“我想过放弃,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应淮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到无可救药,连自己都觉得傻。”
他又笑起来,“很可笑吧?为了走到他身边,我选择进入娱乐圈,甘愿当他的一个小情人。我以为十年的陪伴,他总会明白我的心意。我以为……整整十年,他总会动心。”
然而周礼晏没有心。
“他要结婚了,我也想平静地对待,我又失败了……还闹得这么难看,真的很对不起。”
沈清辞沉默许久,轻声说:“不可笑。”
在应淮错愕的片刻,他接着说:“喜欢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你已经很勇敢了,我觉得你很厉害。”
应淮倦怠地垂下眼,“真的……不可笑吗?”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可笑呢?”沈清辞说:“又不是每一段暗恋都有回音,你已经把你能做的都做了,是周礼晏傻逼,关你什么事?”
“可我……一直放不下。”应淮喃喃自语:“他们都劝我放弃,我也想……我很想放弃,可我又舍不得,我总是想,要是我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他就回头了……我都坚持十年了,我怎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沈清辞咳嗽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说了狗改不了吃屎。周礼晏眼瞎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指望他突然视力正常啊?”
应淮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说:“谢谢你。”
“谢我干嘛?”沈清辞说:“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你又不是机器人,怎么可能说不喜欢了就不喜欢了?”
他忍着心里的酸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信我一句话,早晚你会忘记那个王八蛋。”
“还会有人爱你,很爱很爱你,把你曾经缺少的那一份爱一起补给你。”
又是一声雷鸣,闪电狠狠劈下来,把树林照亮了一大块。
“对不起,拖累了你。”应淮挣扎着想下来,“这个路太滑了,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他们来找我。”
“别乱动。”
沈清辞语气沉下来,死死拽着他,“要死就一起死,把你丢在这里,我一世英名就跟着你一起毁了。再说了,我这个人助人为乐,见不得别人受苦。”
应淮不为所动,“放我下来,你回去吧。记住我的位置,让救援队来救我。现在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路也看不清,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出事。”
“呸呸呸出什么事!”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黏在肌肤上,又和过高的体温相冲突,黏糊糊的,很难受。沈清辞单手搂住应淮的臀,空出一只手来把自己额前的头发捋起来,防止遮挡视线。
“我这辈子行善积德,好事做尽,怎么可能出事?我把我的好运分你一点,跟我一起回去吧。”沈清辞又重新背稳应淮,脾气很好地忽悠他。
应淮没说话了,安顺地把头靠在他肩颈处,看样子是体力耗尽,昏睡过去了。
沈清辞张了张嘴,把没说完的话全部憋了回去。
他有好多话想对应淮说。
可是现在时机不太好。
就算是下雨天,也应该是一个有音乐的小雨天,他手捧鲜花,才有资格对应淮说喜欢。反正不能是这样狂风打雷下雨的坏天气,两个人浑身湿透,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正在胡思乱想,一抹光照到了他的眼睛。
沈清辞明白这是救援队的人到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赶紧大喊大叫,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
在救援队的帮助下,他们回到了村子里。
应淮发起了高烧,吃了退烧药以后就躺下睡觉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大家没办法跟他聊天,就去拽着沈清辞不放。
沈清辞刚刚洗了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嗨呀,他没啥事,就是听说山上有野猪,他好奇就打算自己去看看。谁知道一脚掉坑里了,你就说好不好笑吧?”
陆游川当真了:“应淮老师平时那么细心,我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粗心。”
沈清辞含糊道:“是人就会粗心,他下午跑去看的,掉坑里好几个小时里,还崴了脚,都没人发现。”
屋内还没有来电,只有几根蜡烛还在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光线不亮,曲星河披了一件毛毯,眼睛都不太能睁开,“他情况怎么样了?”
“就是有点发烧,现在已经睡了。”沈清辞回答,又给大家鞠躬道歉,“让你们担心了,不好意思。”
众人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导演才是最惨的那个,蹲在角落里欲哭无泪,他本来是想半夜搞袭击,吓死应淮,结果发现应淮不在房间里,到处都找不到人,才意识到应淮失踪了。
然后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才是最需要安慰的那一个!
沈清辞作为应淮表面上的男朋友,他代替应淮跟导演也道了歉,随后拜托大家不要声张,大家都答应下来,他才放下心。
曲星河困得不行,知道他们安全到家了,就被秦延青抓回去继续睡觉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村里还没通电,拍摄被耽搁下来,导演就让嘉宾上午自由活动。
应淮生了病,只有上午吃早餐的时候露面,其它时间都在房间里躺着休息。
他已经退烧了,只是现在还没有力气。
应淮拿着手机,点开了今天的微博热搜。因为周礼晏长相出众,旗下掌管着娱乐公司,还多次被曝出和某些明星纠缠不清,花边新闻
不断。他一结婚,大家纷纷称他为“浪子回头”,这才霸榜了热搜。
应淮点开了热搜,有很多张婚礼现场的照片。
周礼晏身着白色礼服,身姿笔挺修长,领带挺括,嘴角漫不经心地带着一抹笑,从头到脚都是精致的。
他身边站着他的新娘。
他穿的明明是白色婚服,是成年人的象征。应淮却想到很多年前,他在山区里第一次见到周礼晏时,少年一身白衣,冷淡地朝他看过来的那一眼。
应淮的眼泪砸到手机上。
十年,足够一个孩童变成大人。
足够让一颗炙热的心结冰,归于沉寂。
他伸出手指,抚摸过照片里周礼晏的脸,最终只是落寞地笑了一下,算了,都算了。
也许沈清辞说得对,时间总会冲淡一切。
以前他还可以骗自己,现在这人已经结婚了,他没有资格再自欺欺人了。
曲星河突然推开门,身后还跟着一个谷雨,一大一小,兴奋得很:“走!掏鸟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