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柏亦桉
他们俩一个比一个字少,守城之人随意拱了拱手,“在下幽江城护城将军文庚,奉命在此,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无关人等?”花月息重复,手中把玩着谷寄霜的令牌,“我这令牌你可认识?”
文庚面无表情:“自然认识。”
这令牌一面刻着“云”字,另一面是云纹图案,比掌心小一点,拿在手里质感温润,是灵石雕刻而成。
这令牌并非是进城的令牌,而是代表着权利与地位的令牌。
由颜色不同来区分等级,明黄色为皇族所持,共九枚。而他们手中这枚是朱红色,为国师的钦天监所持,共十三枚。
花月息不知道谷家是怎么跟云州国国师扯上关系的,他只知道凭借这枚令牌眼前这个护城将军没资格将他们拒之门外。
“认识还不开城门?”花月息微微一笑,微风带着一阵清香拂过在场几人的面庞,“难不成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文庚缓慢地抬起头,如实回答:“幽江城这几日只进不出,敢问仙者当真要进城?”
花月息若有所思地和谷寄霜对视一眼,“只进不出?这是为何?”
“在下不便奉告。”
花月息眼睛一转,“总不能是你们国����”
他意识到不妥咽下那个名字,话锋一转道:“我们要进城。”
在云州国国师乌元安设下的结界之中,提起他的名字,极有可能被注意到。
毕竟对方能杀死十名灵界修士,在云州国当国师都快有一百年了,估计早已是化神期的修为。
花月息有个好师尊和好师兄,加上元婴期的修为,不论是灵界还是人间他都能横着走,但还远不敌大名鼎鼎的国师乌元安。
文庚眼神未变,态度大变地长臂一伸,冲着城门的方向,“仙者是钦天监的人,自然是可以,请。”
花月息抬脚走进城,同时将朱红色的令牌还给谷寄霜,“你们谷家的面子就是好用。”
谷寄霜看了看手中的令牌,“他为什么说我们是钦天监的人?”
“你什么都不知道啊?”花月息奇怪地看他一眼,早从谷寄雪那里听说她的双生兄长是个一心扑在修炼上的痴人,没想到连自己家的事情都不了解。
不过倒也没有传闻中那般寡言少语,这一路他们还是说了些话的。
“这令牌分两种颜色,朱红色的一共十三枚,只有和钦天监关系密切人能有。你回家问问你爹娘跟钦天监什么关系就知道了。”
谷寄霜若有所思,良久没有说话,再次开口又是问题:“你刚才对那个将军做了什么?”
花月息被对方看穿了小手段微微一愣,“小小的催眠术罢了。”
说着,他顺手从储物戒中拿出个面具戴在脸上,露出薄薄微翘的唇和线条流畅分明的下颌。
谷寄霜看他:“这是为何?”
花月息慢悠悠走着,“我以前来过几次人间得罪不少人,咱们是来找人的,还是少生事端。”
谷寄霜回头看看重新关上的城门,点点头认可他的话。
幽江城内和其他城有很大不同。
自三十年前起,它慢慢发展成了供人修炼的城池。房屋散落在树木之间,彼此相映成辉。
进城之时,那叫文庚的将军给了他们一个纸鹤,这纸鹤便会领着他们到属于他们的院落。他们不谋而合地打算先到落脚的地方,再出去打探情况。
路上花月息看了看,途径的几处院子内都没有灵力的波动,“这城中人很少,不对劲。”
像这样灵力充沛的修炼圣地,怎么可能会人少?而又为什么会只进不出?谷寄雪又在城里出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你妹妹还在不在城里,怎么样了。”花月息道。
“在,且没有大碍”谷寄霜说得很笃定。
花月息跟着纸鹤走的同时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能感应到。”谷寄霜说。
这大概是双生子之间的感应,花月息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感应这东西没有血缘也能通过术法做到,早知道他在徐容林身上也种一个了,到时候随时随地都能知道对方的情况。
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在何处,被他甩开有没有生气,对方气急败坏应该很有意思。
这么想着,花月息已经想象出徐容林冷着脸隐隐压抑愤懑又偏偏拿他没办法,只能出言讽刺他的样子了。
他一不小心发出一声极短的笑声,又很快被身后的声音转移走了注意力。
车轱辘压在地上的声音很清晰,他和谷寄霜同时向后看去。
两匹马共拉的囚车一辆又一辆从他们眼前经过,囚车的两旁是骑着马的士兵,头盔遮住他们的脸,只眼睛和下颌露出来,其中一个对他们投来警惕的眼神。
而他们看护的囚车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看似普通的黑布,却像是一个看得见的结界,消弭了其中关着的人或物与外界互动的可能。
花月息本不想再多看,却突然看见一辆囚车的黑布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他蹙起眉,又盯着看了看。
黑布一角颤动幅度更大,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顶着,边缘位置支出一小块。
很快,从黑布边缘和囚车笼子的缝隙间,伸出一个尖尖的喙,金色,尖锐,微微下弯。
花月息额角狠狠一跳。
只见那喙微张着往前一探,露出一颗金色中掺杂着红羽的头,头顶三缕羽冠绚烂华丽,随着动作颤悠悠的。
它露出的那点颜色和脑后的黑布实在不搭,黑布将它的羽毛衬得更加夺目绚烂,仿若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花。
花月息如遭雷劈呆立当场。
周围的士兵没人察觉到它的异样,只可惜它也只是将头从缝隙中钻出来,身子还留在囚笼之中被黑布笼罩着。
那鸟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忽而和花月息对上了视线,眼睛亮了亮。
突然间一人一鸟都定住了,旁边还有个看着他们不明就里的谷寄霜。
车队慢慢前行,那鸟歪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花月息,似乎在渴望着花月息将它从牢笼之中救出去。
突然间多了个烂摊子的花月息咬咬牙。
谁能告诉他徐容林怎么会化成原形被幽江城的人抓了关在笼子里的?!
花月息闭了闭眼,不去看徐容林越伸越长的脖子。
车队越走越远,谷寄霜问他:“那妖有什么问题吗?”
认命的花月息戚戚道:“那是在下的小师侄。”
被他远远甩开的人,现在竟被迫化为原形被关在笼子里等着他去救。
花月息承认有些后悔了,谁知道不带上徐容林他就这么能惹事。
第7章 笼鸟.
徐容林不是人而是妖,花月息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
花月息是他掌门师尊二十多年前下山捡回来的,而徐容林是花月息两年多前下山捡的。
云边月这个宗门人少得可怜,靠着一个捡一个拼拼凑凑成了一个三代才有四个人的宗门。
他还记得那时他是从北地办事回来,平常都是御空而行,偏偏那日闲得无聊在漫天飞雪中缓步。
雪大得遮眼,跟花月息记忆中的那场大雪一样,可天地之间唯有白,没有炽热的红。
他踩在冰凉凉的雪地中,心中烦闷阴郁的时候见到一群人。
总有嫌命太长的人跑到北地来送死,花月息见多了。
北地万里冰原,人迹罕至,经常出现在各种话本子里,因为北地冰原中生有冰莲。
常人食用可以延年益寿、洗精伐髓拥有与天地沟通的能力,也就是能够操纵灵力走上修真之路。
对于修真者就更不必多说,灵力大涨修为精进突破瓶颈都是少的。
总之就是谁都想要的好宝贝。
花月息看着这些衣着华贵略带几分疲惫的人,能走到这里还未见狼狈,已经是人间顶级的修真者。
他停下脚步,好言相劝道:“回去吧,冰原之中已经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了。”
对方带头之人问:“公子如何得知?”
“因为冰原之内所有的冰莲都被我摘了。”
花月息的话那些人不会不相信。
毕竟他这样一袭红衣站在风雪中,从冰原闲庭信步般走出来的,怎么看都像是去冰原玩了一圈。
带头之人又说:“敢问阁下是哪位仙者,我等奉命来寻冰莲,不知仙者可否赠予一株,我等感激不尽。”
花月息站着没动,冷声问:“奉命?奉谁的命?”
对方直起腰板,提起自己主子难掩狂傲之色,“自然是云州国皇帝陛下。”
或许常人听见这人会说“原来是陛下之命”,但花月息不是常人,他嗤笑一声:“云永州啊,难不成他是要死了?想要自己进去找吧,最好祈祷我没摘干净,这样他还能活,不过得抓紧,可别找到了他已经凉了。”
对方一群人震怒,叫嚷着要他好看,却谁也没动。
花月息一甩长鞭,“云永州的狗也配给我颜色看,我倒要看看谁嫌命长。”
对方一群人被他激怒,围着一个少年摆出一个攻击的阵型。
他目光落在中间那个陷在雪地中蜷缩着的少年身上,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一眼便看出少年天生灵力,血脉非常。
对凡间的修真者来说,少年是一个予取予求的上等灵力袋子。
将他带在身边,再喂点让人变得痴傻的药,他就会乖乖跟着他们,等没灵力用了,就从他身上拿。
这是凡间常人惯用的修炼手法,花月息很清楚。
这种利用灵力充沛之人成阵,汲取对方灵力的招数他很熟悉,也很恶心。
“狗皇帝还用这下三滥招数呢?怪不得要亡国。那个小鬼,恩人我这就救你出来。”
少年抬起头,凌乱的黑发遮在苍白的脸上,适时一阵风吹过,花月息看清了那张脸,一时愣怔住了。
细碎的冰絮落在脸上是那么真实,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人,仔仔细细将人看了个遍。
随后长鞭卷着雪,冲着周围的人说:“那个小鬼,归我了。”
他这般不要脸点菜一样要人的谁也没见过,少年是这些人的灵力核心,没了跟没命没区别,自然不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