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柏亦桉
谁知最后却拜自己两个儿子所赐,落到了这般下场。
他当然清楚随着他逐渐老去,太子觉得他碍眼了,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太子会故意将他送到花月息手中。
陛下驾崩,新帝登基。不论真相如何,皇后、贵妃、国师,这些围着他转的人都不在意他了。
云永州喉咙溢出粗糙模糊的叫喊,捆着他的锁链因为挣扎接连碰撞着。
这狼狈的样子取悦到了花月息,他满意地笑了,“瞧瞧陛下这样子,衣服脏了都没给换,元图,给陛下换身干净的龙袍。”
一路跟着他的元图得令取了一身新的龙袍回来,明黄的颜色在地牢中亮得晃眼。
元图几步走到云永州身边,抬手去扒他的衣服。
云永州挣扎起来,“不要、不要……别,啊����!”
随着旧龙袍的扒下,在场众人都看见了他血肉模糊的皮肤,或者说,他已经没有皮肤了。
龙袍下的皮肤早已被寸寸剥下,露出血肉,再覆上他穿了一辈子的龙袍,布料与血肉黏连在一起。
龙袍,就是他的皮肤,他可以穿到死,一辈子都是帝王,就是换衣裳的时候,场面有些难看。
可对于花月息来说,却是赏心悦目。
只见元图用力一扒,黏连在一起的龙袍与血肉被生生扯开,模糊的血肉间似乎蠕动着什么,新龙袍覆上去便争先恐后地迎上去,将肉与布缝合在一起。
花月息躲了一下溅出的血珠,听着耳边凄厉的惨叫,轻笑道:“陛下,怎么穿件新衣裳高兴成这样?”
云永州的新龙袍很快浸上鲜血,凄厉的喊叫逐渐变为嘶哑的喘息,原本看向花月息憎恨的眼神也空洞起来。
倏然间,他的目光又重新凝聚,盯着花月息袖口飘落的东西,最后落在地上。
红艳的羽毛在冰冷的地上泛着细微的光。
云永州想到什么,“嗬嗬”笑起来。
花月息怔了怔随即弯腰将那根羽毛揣进袖中,红羽贴着他的小臂,很温暖,“您放心,在我这呆一天,您就能活一天。别再想着死能解脱了。”
他说完不顾身后之人作何反应,快步离开了这阴暗潮湿又散发着臭气的地牢。
“公子,药王要见您。”
花月息不满地一皱眉,“他又不老实?”
元图道:“他要见他儿子。”
花月息毫不掩饰地学着肖灵雨翻了个白眼,要靠药王吊着云永州的命,他还是得去安抚一下。
药王如今已经是头发花白的老头,从当年花月息认识他起就这副样貌,这么多年下来倒也还活着。
“怎么,又想你儿子了?”他问。
药王“扑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下,老泪纵横,“公子,您就让我见见我儿子吧,您让我救的人我都救活了啊。”
“所以你儿子也还活着啊,”花月息说,“但是见他,不行。”
药王低垂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很快被他藏好了,等他抬头又是乞求的样子,“公子,您不让我见他,凭您给我的那些东西,怎么证明他还活着呢?”
花月息晃了晃腿,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睨着他,无所谓道:“你可以不信。”
“公子!我求您了呜呜呜……我大限将至,只想见见他啊!”药王“咚咚”地在地上磕破了头。
“面对面肯定是不行的,你们跑了怎么办?”花月息冷眼看着,“不过可以让你看看镜子里的他。”
药王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老泪纵横,“谢公子!谢公子!”
花月息看了元图一眼,元图当即将铜镜递给他,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
他抬臂将手指悬于镜面上方,从指腹滴落一滴血,血珠犹如掉下的一粒石子,触及镜面的那一刻,镜面便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待涟漪褪去,铜镜中便出现了千里之外的肖灵雨。
此时的肖灵雨看着没在合欢宗,好在没穿着他那身丐帮麻袋衣裳,而是规规矩矩地普通衣裳在吃早饭,而他旁边的是……
花月息目光一凝,谷寄霜?
药王脸快贴到镜子上,抬手想拿过来再仔细看看,花月息往后一拿拉开距离。
镜子显现出的画面中,肖灵雨和谷寄霜似有所感,看向他们的方向。
“怎么样?我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儿子自然平安无事。”
“公子,您让我再看看他,您……”药王一个前扑抓上了镜子边。
花月息无情地将镜子从他手上拔出来,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这些年辛苦,把云永州‘照顾’好,下次我让你们说上话。”
药王又低下了头,心里大骂这个无情的龟儿子奴役他这把老骨头这么多年,给他的奖赏就是跟自己儿子通一次话,简直是惨无人道、惨绝人寰!
然后他乖乖磕了俩头,恭恭敬敬说:“公子放心。”
“行,你老实,你儿子的日子也好过,别耍花招,懂么?”
“懂的懂的,您放心。”药王连声说。
花月息懒得再与这老头周旋,甩甩衣摆站起身离开。想让肖灵雨跟他没良心的爹说上话,他可能又要被肖灵雨大敲一笔,想想就心疼。
他叹息一声,侧过头说:“这里盯紧了,别再出岔子。”
元图:“是。”
花月息的身影随之消失,重新显现在红霞山的房中。
此时的红霞山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洒在地上薄薄一层,反射着星星点点的阳光。
花月息塞了一粒药丸吞下,又换了身衣裳,才出门去温如遇那里。
他踩着薄雪沾湿了鞋底,一路上“咯吱咯吱”的声响伴着他,偶尔会有细碎的雪随风舞动,然后落到他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到的时候温如遇正在泡茶,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摆弄茶具,“人走了你倒是来得勤快。”
花月息不理会他的调侃,弄干净鞋进了屋子。
“被我说中不理人了。”温如遇轻声说。
“……我看你们是疯了。”花月息沉着脸不满道。
自他借着幻境摸清了徐容林的底细,又借着闭关的由头去了一趟京都城,谁知等他忙完回来徐容林这家伙已经不在红霞山上了。
要不是温如遇暗中相助,凭一个徐容林怎么可能避过他的耳目成功离开红霞山。
“就他那点修为,自己一个人下山你们也放心?就那么让他下山了?”
温如遇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样子,嘴角微微勾着,“各大仙门弟子出去历练是常有的事,他怎么就不行,我温如遇的弟子哪里差?”
“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他被天明宫的那些人抓去了怎……”
温如遇将茶杯塞进花月息手里,打断他的话:“反正你又不在意他,抓去就抓去了,况且你不是还怀疑他和摘星楼有关系吗。”
“……”花月息的一腔怨念都被这话顶了回去。
他的好师兄就差把“活该”二字写在脸上骂他了。
花月息憋闷得拿茶当酒一饮而尽。
温如遇见状又把茶杯夺了回去,“别在这浪费我的好茶叶。”
“他都走了五日了,就没什么消息传回来吗?”花月息闷声道,他上次见徐容林还是两个月前,“他出去做什么有说过吗?”
温如遇不理他,慢悠悠地做完了手上的活计才开口:“这问题你前几日出关就问过了。”
“那这几日过去就没新消息吗?”花月息急道,“也不说下山干什么,好几日过去也没消息,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他,到底是你徒弟还是我徒弟?”
温如遇开始欣赏起茶杯上的花纹,“是我徒弟,但是是你的人,你都不在意我在意什么。”
花月息再次被噎住。
温如遇终于放下杯子正眼看他,“我看你就是关心则乱。”
“谁关心他了。”花月息小声说,“谁知道他是不是去找摘星楼的人了。”
温如遇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
花月息之后又嘴硬了两日,距离徐容林下山已经七日过去,屁股就像是坐在了火盆上,怎么坐也坐不住。
“我要下山。”他去找温如遇说。
温如遇都没犹豫:“你不许去。”
“我凭什么不能下山?”花月息忍无可忍,“他能下山我就不行?”
“不行,”温如遇说,“万一徐容林是想离开,你去做什么?又把人抢回来?”
花月息张了张口,竟然无从反驳,他谋划的一切,不能被徐容林知道,更不能被温如遇知道。
早知躲着会把人躲丢了,他就应该选择更温和的办法。
“那我也要下山。”花月息又说了一次。
“不许。”
花月息深深呼吸了几次,“我不下山也能把他抢回来。”
“你当真要一错再错?”温如遇严肃问他。
“如何不能?我的东西,我就不要他也不能是别人的,况且我还没说不要呢。”
花月息说完,留下兀自摇头的温如遇转身离去,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几日他明面上跟温如遇演戏,暗中和自己培植的人手联系,探查徐容林下山的踪迹。
对于这人去了哪里,他并非如在温如遇面前表现的那般一无所知。
传回来的消息说徐容林下山直奔合欢宗,停留不久后离开,之后两日行踪不知,于第五日到了北山行宫。
北山行宫。
花月息咂摸着这几个字,还真摸不清徐容林的想法。
他和合欢宗的牵扯都是因自己而起,去合欢宗做什么,况且那日吵架,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和阿锦绝无关系,又怎么会去北山行宫?
花月息将那几张纸摔在桌子上,心中烦闷不已,又随后拿出一张纸,命人时刻盯着徐容林,若是他敢去京都城,务必将人抓了。
只是他还没写完,一只手就伴随着一声轻笑落在了纸上,花月息的笔不小心点在那手背上,留下了一个黑黑的墨点。
“小师叔,”含笑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得意,“看来你很想我么。”
许久未见的徐容林终于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