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花枝 第32章

作者:柏亦桉 标签: 近代现代

肖灵雨给他把着脉,沉吟道:“还真没干啊,啧,可惜了,多好的条件。”

“……”他一把抽回手,懒得再说话了。

肖灵雨却将他手拉了回去,在他掌心放了几粒药丸,“吃了吧,吃了就好了。”

花月息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他们追上来了我们就分头跑。”

“你自己跑还带着徐容林更完蛋了,”肖灵雨并不认同,“回红霞山的路上肯定有他们的人,还是先跟我回合欢宗,有我师尊在,乌元安本人来了也不敢怎么样。”

花月息心下稍动,不置可否,待视野慢慢清晰起来,侧头一看,便见旁边躺着的徐容林以及一身狼狈的肖灵雨。

这人还是那一身麻袋一样的衣服,要从他一脸的尘土上辨认出他的脸,身上挂着枯了的叶子。

“……你真进丐帮了?”

肖灵雨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在树上蹲了多少天才等到结界打开你出来吗!你个没良心的。”

他说完又一脸好奇地靠过来,“你打算怎么收拾他?”

花月息被问住了。

他没跟肖灵雨提过徐容林的事情,但肖灵雨一路跟着他,又帮他查了天明宫的动向,知道这人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看一眼昏睡着的徐容林,“我也不知道。”

下山前,他还想着永远让徐容林待在红霞山,穿他让穿的衣裳,吃他给的食物,无视徐容林的愤怒和反抗,将人永远囚在身边。

就算徐容林不愿意,他也觉得那只是时间问题,阿锦会爱他,徐容林自然也一样。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救了阿锦,对阿锦好,所以阿锦爱他。

他自以为救了徐容林,却是害了他,他给出去自以为的好被徐容林所不喜,他的强势作风让徐容林厌恶。

为了反抗他甚至要将他送到摘星楼去。

昨天他还觉得徐容林关心他的身体是在乎他,现在却清楚那也是报复的一环。

就如同他将徐容林囚在红霞山,对他好,但并不妨碍他对徐容林做出的那些恶。

徐容林对他的报复,就像是在复刻自己对他做的一切。

法器在高空载着他们前行,花月息的眼睛被风吹得干涩,他闭了闭眼,又看向昏睡着的徐容林,再一次有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他转头跟肖灵雨说起往事,最后问他:“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肖灵雨磕着瓜子,“按我师尊的话说,驯兽就是要叫他永远不敢生出悖逆之心。你明面上囚着他,却还纵容他,他自然敢爬到你头上做事。”

他说完扔掉瓜子壳凑到花月息身旁,“听我的,等他醒了好好收拾他一番,让他长长记性,看他还敢不敢。”

“你到底在合欢宗都学了些什么?”花月息皱眉,“事情本身因为而起,是我做错了事,这样不行。”

肖灵雨一听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你都没良心这么久了现在长出良心了。”

“……”花月息无言以对。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肖灵雨说着又开始翻口袋,“给你����诶诶诶?!!”

身下正在飞行的法器突然剧烈颤动起来,说话的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本该昏睡的徐容林。

只见这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剑插入法器之中,又向肖灵雨刺去。

肖灵雨偏身一躲,身下的法器颤动得更加厉害。

花月息见状立即上前帮忙,他对徐容林心怀愧疚不敢下重手,徐容林却不然,招招刁钻狠辣,似乎不将他打下去誓不罢休。

花月息一时间有些分神,想到肖灵雨口中他师尊的“驯兽”言论,该不会是让徐容林听去了吧?

徐容林趁机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话,像是要将他手捏碎,“小师叔,你为什么不能学会听话?”

“听话个屁!”花月息骂道。

在身下的法器崩裂之前,他带着徐容林一起从法器之上跌落,耳边是徐容林的低语:“小师叔你逃不掉的。”

而另一处响着肖灵雨万分心痛的惨叫,“徐容林!你敢坏我法器,我要弄死你!!”

作者有话说:

花月息失忆倒计时……

第29章 没错.

他们落在合欢宗附近的地界,倒是不用担心摘星楼的人追上来。

只是还没落地,花月息便和徐容林打了起来,让提着剑想为自己法器复仇的肖灵雨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加入。

只见花月息一鞭抽了过去,这一鞭子一改之前的收敛,带着他这几天压抑着的怒火丝毫没留手。

却让徐容林更加心灰意冷,也更加生气。

当他是阿锦的时候捧在手心,不当了就扔在一边,当的时候信任他,不当的时候逃离他。

如果他就是阿锦,花月息会跟自己动手吗?他不用想就知道,花月息绝不会舍得对那个蠢货动手。

自己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花月息就这么生气,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补偿他,都是敷衍他的假话。

徐容林一剑荡开长鞭,剑气越过花月息的身体扫到后面,直挺挺的树被拦腰折断倒在地上,激起无数尘土涌向花月息。

他看着花月息那张脸,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凭什么花月息到现在都是那副高高在上要教训他的样子?

“你错了没有?”花月息这样问他。

“错?”徐容林只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可笑,“我有什么错?”

“你与虎谋皮跟那些人勾结没错?一时不慎你就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花月息喊道。

“那我能怎么办?”徐容林突然收了剑招站定,任凭花月息甩鞭直直打向自己,眼睛越过那道鞭子,死死盯着花月息的脸。

“我不这样做怎么让你乖乖听话?我没有纵容的师尊、偏心的师兄、没有一个宗门当牢笼!我只有我自己,我不靠着他们,怎么能把你关起来?你告诉我!”

一时愣住的花月息收鞭收得慢了半拍,尾端拍在徐容林的上臂,瞬间打破布料裂开一道红口子。

徐容林不觉得疼,动都没动一下,心里想起花月息对他和阿锦的差别,便越发恼怒,觉得身体都要被妒火吞噬。

阿锦有的,他费尽心机都不能有。

“我哪里错了?我不过是跟你学的,把你给我的通通还给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错了?

“花月息,我最错的,就是对你心慈手软,我应该在你昏迷的时候就听乌元安的话,将你带到摘星楼关着,用锁链绑着你,封了你的修为,让你再也不能逃离只能看着我!”

花月息呆立当场无话可说,徐容林对他的指控桩桩件件都是事实,无法辩驳。

他问自己: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脑中不可避免地想起徐容林在红霞山上的样子。

他强迫徐容林穿他喜欢的衣裳给他看,连发带也必须是他喜欢的颜色,更不允许徐容林忤逆他。

白日里徐容林对他的冷嘲热讽他都会记在心里,然后不顾徐容林的意愿强迫他,在缠绵的夜晚报复回去。

甚至会将徐容林无力的反抗当做笑话,饶有兴趣地旁观着他的不满。

他将徐容林看作是爱人阿锦,却丝毫不顾及对方早已没了记忆的事实。

他将自己的思念与情爱一股脑地给出去,狂妄地认为就算徐容林现在不要,以后也一定会要。

徐容林在红霞山上时,总是对云祈双和温如遇恭恭敬敬,他以为那是对长辈的谦卑有礼。

现在想来,那是无能为力的屈服。

那不是长辈,那是帮凶。

他是那样的高高在上,还觉得自己是徐容林的恩人,觉得是自己给了徐容林一个归处,一个家。

那是家吗?

那是关押徐容林牢笼,那是吞噬徐容林的魔窟。

所以,徐容林才会想要报复他,将他的做过的恶尽数还给他。

事已至此,连他的“对不起”都像是怜悯和施舍,是那么的无足轻重。

徐容林这时抬起剑,剑尖指着他,一字一顿对他说:“花月息,我没有错。”

“对,”花月息垂下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淹没,他甚至不敢看徐容林,“错的是我,我就不该带你入红霞山。”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作所为皆不能逆转,错了就是错了。他说的弥补只是他的自我安慰,是徐容林最不屑一顾的东西。

那还能怎么办?

他总不能真的配合徐容林,去摘星楼自投罗网吧?

隔着飞扬起的尘土,花月息看不清徐容林的表情,但听见了他的声音,“怎么?你又要跟我分道扬镳了?”

花月息握紧了红泥鞭,他的过去都在错,但现在,他必须继续错下去,“不管你怎么想,你现在得跟我走。”

他欠徐容林的,他一定会还,不论是阿锦的还是眼前这个徐容林的。

徐容林似乎没料到他会这般厚颜无耻,明显愣住了,顿了顿才说:“你还要带着我?”

“不然我刚才拉上你是吃饱了撑的吗?”花月息说着甩甩鞭子,“你要是不乐意,我就只能绑你走了。”

徐容林跟他分开,那就是他留给那些人的把柄,不管徐容林有多么不愿意,也必须跟他在一起。

只有将徐容林捏在手里,他们俩才是安全的。

徐容林沉默不语,目光从那长长的鞭子上掠过,最后看向一脸认真的花月息,似乎只要他说一个“不”字,这人就会冲过来揍他一顿把他带走。

但同样的,只要徐容林打败他,就能继续过前几日那样的平静生活。

他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剑,虹霓剑感知到主人的情绪轻轻颤动嗡鸣起来。

同样的,他注意到花月息手中的长鞭也不安分起来。

徐容林下山之后修为涨了很多,就好像拿回了本就属于自己的力量,自认不是没有和花月息一战的能力。

但花月息难缠的从来不是打斗,而是那无孔不入的幻术,他心中思索着,余光瞥见躲在大树后看戏的肖灵雨。

徐容林默默收了剑,笑道:“小师叔多虑了,我想报复你不假,但也是分得出轻重缓急的。”

花月息站在原地狐疑地看着他,看上去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话。

他便自己主动走过去,“小师叔,你现在想去哪儿,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