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柏亦桉
徐容林打生下来那天起,就该刻着他花月息的名字,就该属于他,何况还是他将这人捡回来的。
“说的好像别的你不想要一样,还不是你要也要不到。”
徐容林看过来,和他的眼神碰在一处,眼中的冷意让花月息也有些冷了。
他沉下声音:“徐容林,你真以为在你的地盘,我就不敢做什么?”
“你敢。”对方眼里的恼怒厌恶毫不掩饰,佩剑虹霓的剑气挡在他身前,似乎只要花月息动手,他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有什么不敢,”花月息冷笑,抬抬手便将那股剑气轻而易举打散了,“螳臂当车。对付我这样的腌��小人,你那点功力哪儿够。”
徐容林一顿,眼神有片刻的闪躲,“我……”
他说的太晚了,花月息已经不想从他嘴里听见任何话,面上表情突然变得温柔,柔声道:“阿锦,过来。”
不远处的徐容林怔了一下,攥着拳抵抗着什么,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紧紧盯住花月息,但很快那双眼睛便像是坠着的星星,发亮地看着花月息,干脆利落地叫了声“哥”。
花月息勾唇一笑,冲着他伸手,“来,过来。”
此时的徐容林与方才判若两人,十分乖巧地跑过来拥住花月息,“哥,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跟之前不一样。”
这是花月息第一次在徐容林自己的地盘对他下手,一是不想徐容林太反感,二是怕被他师兄撞见,他再放肆也不敢放肆到他师兄眼前。
他抚着徐容林的发丝,“你不喜欢这里吗?”
徐容林躺在他身边摇摇头,“这里没有你的味道,我不喜欢,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下次,下次我们就回去。”花月息说。
“可我真的不喜欢这里,这里怪怪的。”
花月息按下体内那股灵力的波动,他清楚是这个地点让徐容林生出里远胜于以往的愤怒,他在抵抗,所以不清醒的“阿锦”会不安,会想要离开这里。
怀里的徐容林突然挣扎起来,眸色有片刻的清明,其中又夹杂着明晃晃的厌恶:“花月息!”
花月息撩起眼,忍下喉间的腥甜,“最近有点长进。”
徐容林红了眼:“放、开。”
“我偏不,”他伸手抵住徐容林的唇,一阵清凉的沁香弥漫,蛊惑道,“乖阿锦,听话。”
徐容林短暂的清明消失了。
花月息嘴角满意一翘,就算再不愿意,不也得乖乖窝在他的怀里。
就算不爱他,不也还是要跟他纠缠在一处。
他花月息要的,徐容林只能给,爱也一样。
第3章 花盆.
徐容林反抗的力道渐渐没了,眼睛又变得澄澈懵懂,“哥,你怎么了?”
花月息扯出一抹笑,“哥哥不舒服,你抱抱我。”
徐容林,或者说阿锦紧张又担忧地抱住他,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被安抚下来,昏昏沉沉睡去。
等他睡着,花月息也感受不到那股反抗他的力量了,灵力平稳下来。
他坐起身,将衣袖从徐容林手里拽出来,这人睡着的时候,不乖也不凶,分不清是喜欢他的阿锦多一点,还是厌恶他的徐容林多一点。
他用指腹蹭蹭对方熟睡着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怎么真实,也是假的。
不过好在,能让他短暂地拥有徐容林,即便过后的反噬更强,徐容林会对他冷嘲热讽,更加厌恶他。
没关系,拥有总好过失去,短暂的喜欢总好过长久的憎恨。
别人看来这是饮鸩止渴,可于他而言是甘之如饴。
花月息站起身打算离开,阿锦手中没了衣袖,不安地蹙起眉:“哥,别走……”
他脚步一顿,转身在徐容林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好睡一觉吧。”
或许等到徐容林比他还强大的那一天,这场闹剧就会结束,他只希望那一天来的再晚一些。
离开时外面已经淅淅沥沥下起雨,即使不打伞也不会被雨淋,他还是打算站在屋檐下躲一躲。
能在徐容林的屋檐下看雨,可不是时时都有这个机会的。想起自己每次靠近这处屋子徐容林脸上难藏的厌恶,花月息自嘲一笑,
他正站着,脚下伴着吹来的一阵风随即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一个沾满泥污的花盆,原本已经干涸的土中长着几个枝丫,挂着零星几片叶子,连什么花都看不出来。
若不是下面熟悉的盆,花月息也认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它被主人随意地放在屋檐下的角落,风吹日晒雨淋,如今倒在他的脚边。花月息没有扶,而是抬腿踢了一脚,看着这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花滚远了。
“没人要的东西。”
花月息独自走进雨里。
他送过一盆花给徐容林,是在徐容林刚被他带上山的时候。
刚被他抢回来的徐容林还是个脑子不清醒的,所以和花月息的关系无所谓好不好,他在那时送了他一盆花。
说是送,但其实就是放在徐容林的屋子里,摸着他的头说:“这花放在这,你不要动,能让你睡好觉的,知道了吗?”
徐容林被迫长期服用毁他神志的药,那药有依赖性,刚停药的徐容林不太能睡着,睡着了也多半是梦魇。
花月息送的花能让他安眠。
那花生得妖异,红色浓郁得隐隐透出一点黑,黑红的花瓣微微卷起,紧紧簇拥在一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徐容林那时候虽是少年,但身形高大,只是长久的磋磨让他对外界的一切都十分警惕,缩着脖子藏着眼睛,只伸手碰了碰花瓣,乖乖点头。
花月息想不到,那盆花如今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雨珠在即将落到他身上时生生转了个弯,以至于连他的头发丝都没湿。
可一颗颗雨滴划成线,转成刺,刺进大地里。泥泞的小路没有在花月息的身上留下污点,但冰冷的雨刺却可以隔着衣襟刺入他的身体,扎进他的心脏。
他原本以为,那时候送出去的东西应该会得到徐容林的优待,看在他把他从那些皇帝走狗手中救出来的面子上,可事实是没有。
或许花月息不用幻术控制徐容林,让他变成阿锦,他们的关系不会如此。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花月息才是徐容林的救命恩人,但是徐容林就是和温如遇更亲近。以至于花月息时常后悔自己没有强硬一点做他的师父。
徐容林上山之后,花月息就不怎么下山乱跑了,每次下山都是去附近的镇子上带一堆衣服吃食回来给徐容林。
他天天围着徐容林转。徐容林练剑他看着,徐容林看功法他也看,不止一次地被温如遇敲打。
但花月息全当耳旁风,死不悔改。
徐容林上山后个子长得很快,花月息总送他新衣服,还有各种颜色的发带。
“这个颜色特别衬你,明天穿这个,嗯,发带系这条,好不好?”
徐容林一扭头,“不好。”
花月息拿着发带的手一顿,“为什么?”
“不为什么,”徐容林低着头看着那些衣服,“我不喜欢。”
花月息喜欢明亮鲜艳的颜色,拿给他的衣服也是如此,但徐容林说:“我想穿黑的,你不要给我拿衣服了。”
他讨厌徐容林拒绝他。
非常。
花月息在次日早上就跑到徐容林那里,盯着他穿衣服,徐容林不穿,他便一掌拍过去将那些黑衣都震碎。
黑色的布料一片一片落在地上,隔着不断下落的黑布,他看见徐容林盛着愠怒的眼睛。
“你最好乖乖听话。”他说。
但徐容林什么都没说,只是垂着眼沉默着穿上他给他准备的衣服,又任由他给他束好头发,系上给他准备好的发带。
花月息不是看不出徐容林乖巧听话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暗流,他只是假装自己看不见。
他以一个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在徐容林面前,给他温暖关怀,又亲手打碎这一切。
或许就因为如此,在徐容林眼里,他给出的那点好早已被成倍的恶吞噬殆尽。
只是行过恶事的人时常在事后抱着侥幸心理,妄想得到宽恕。
如果不是这次来徐容林的住处,他或许永远都会妄想下去。心里压抑许久的不甘在这一刻死灰复燃。
花月息一路踏着树枝从山腰到了山顶,站在他师父的院门口。
他知道云祈双的脾性,于是在外面先行了礼,而后说:“师尊,弟子想下山。”
很快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很冷淡,“又想去玩?”
花月息没说话,他师尊又说:“老规矩,过了你就去。”
红霞山曾是古战场,灵力多,怨气也多。叫红霞也是因为当年一场大战,鲜血染红大地,远远望去红霞一样。
而云边月守在红霞山上,也是为了清除这些怨气。
所谓老规矩,就是看花月息清除多少怨气,数够了,自然什么都行。
花月息乖乖拱手,“弟子遵命。”
他上山有二十多年了,对清除怨气熟得很。不知道他师兄是怎么清除的,反正他的法子就是打,把他们打服,打得后悔形成怨气,自然就散了。
他看着长鞭上沾染的几处黑,“人都投胎转世八十回了,还怨什么怨啊,趁早散了吧。”
只是不知是何缘由,今天的怨气格外难缠,一团一团的黑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花月息杀红了眼,灵力成刃划在小臂上,血珠在空中一粒一粒地飞向黑雾,很快,那些怨气的动作就迟缓了。
他挥着长鞭穿梭其中,泄愤一般打散一团又一团,手臂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他早已忘却时间,不知有没有完成该完成的任务数量。
直到师尊将他捞上来,只是师尊的动作实在粗鲁,花月息疼得嘶嘶抽气。
云祈双扫一眼他惨白的脸和为了放血划出的伤口,很凶道:“活该。”
随后,一个小小的令牌掉到他身上,有了这令牌,他就可以穿过红霞山的结界下山。
花月息伸手攥住,“多谢师尊。”
“回去吧,”云祈双说,待花月息转身后又叫住他,语气又变得温柔:“不要太过胡闹。”
花月息猛地顿住,被看穿的惊讶占满全部的思绪,他自认滴水不漏,却难逃云祈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