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枫笑笑生
小胖墩坐在边上,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伙伴。
见老师来了,小胖墩抬头报告道:“老师,刚刚曲直说口渴,我给他喂水喝了。”
小花老师摸了摸他的脑袋,夸了几句。
梁子叙在派派身边蹲下,探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触到的皮肤烫得厉害,他眉毛紧紧皱起。
这么小的孩子发烧是很危险的。
派派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来了,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小嘴动了动,像一只虚弱的小猫咪在叫唤:“小爸爸……派派难受,脑袋里着火了,好热啊。”
梁子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大手摸了摸小孩的脸颊,放缓了声音:“大爸爸在,马上带你去看医生,很快就不难受了。”
说着,他将小家伙稳稳抱了起来,匆匆跟老师道了别,便驱车带孩子去了医院。
第116章 派派的成长日记(4)
派派烧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嗅到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将那个人的脖子抱得更近。
一双干燥的大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派派听到大爸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曲直,还好吗?”
派派努力睁开眼睛,是白花花的墙壁和亮得刺眼的灯,好多人走来走去,孩童刺耳的哭闹声一下一下撞击着脆弱的耳膜。
派派往大爸爸的怀里缩了缩,声音很虚弱:“大爸爸,我头晕,想回家……”
“不怕。”梁子叙的声音稳而低,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大爸爸抱着他去买了个儿童口罩,想给他戴上,但派派的脸太小了,口罩松垮垮的。
派派看着大爸爸手指灵活地一翻一绕,打了一个结,重新戴上去时,口罩便服服帖帖地贴在他脸上
随后,他被大爸爸抱进一个房间里,外面吵闹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阿姨手里拿了个机器朝他走过来。
“大爸爸……”派派下意识攥紧了梁子叙的衣领,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梁子叙低声道:“给你量体温,不疼。”
机器伸到他耳朵里,“滴”了一声,派派被吓了一跳。
“38.4℃。”医生说,“先检查下是不是流感病毒,孩子多大了?”
梁子叙:“三岁半。”
后面的事情派派有些记不清了,他趴在梁子叙的肩膀上,只记得男人一直抱着他上楼下楼,时不时摸一下他的额头。
等派派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家里的小床上了。
房间里的窗帘拉着,显得有些昏暗,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派派觉得浑身像被抽空了似的,脑袋里像架了一团火在烧,连喘气都费劲。
他迷迷糊糊地想,怎么只有派派一个人……大爸爸去哪儿了?
派派努力爬起来,想喊大爸爸,发出来的声音却小得像小猫崽的哼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自言自语:“痛痛。”
派派用手表给曲期打去电话,小宝贝呆呆地看着屏幕,期待着下一秒小爸爸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小爸爸肯定会笑着问:“宝宝怎么了?”
派派就要把自己发烧生病的事情告诉他。
小爸爸一定会很心疼着急地问他,哪里痛,是不是很难受。
可是派派看得眼睛都疼了,电话却没有接起来,屏幕暗了下去。
派派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小手紧紧攥着兔子玩偶的耳朵。
大爸爸和小爸爸都不在。
明明坐在小床上,派派却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片巨大的沙漠里,他变成很小很小的一颗沙子,只有他一个人,于是眼泪默默掉了下来。
忽然间,房间的门开了。
梁子叙端着水盆和毛巾进了屋,袖子挽到了小臂,神情淡淡地看了眼呆坐着的派派:“醒了?”
他把水盆放在床头,拧干毛巾,坐到派派身边,伸手要给他脱衣擦身。
却没想到派派却躲了躲,发出细细的抵抗:“不要……”
“听话,给你降温。”梁子叙按住他的小身体,眉毛微微皱着,“这么烫,要烧成小傻子了。”
“派派不是小傻子……呜呜,大爸爸坏,不要你……”
小孩子的手一直推着梁子叙,这点力气在梁子叙看来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梁子叙的手顿了顿,目光停在派派的小脸上。小孩子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子也红了,脸颊湿漉漉的,一脸执拗地看着他,嘴巴里还念着“不要你,走开”。
梁子叙忽然很头疼。
他可以照顾一个小孩的吃喝拉撒,也知道在小孩生病的时候怎么处理让他尽快好起来。
可小朋友发烧时脆弱又不讲道理的情绪,却让他不知道如何去接住。
“为什么哭了。”梁子叙让自己耐心下来,语气放缓,“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他没有再强制去碰派派,而是坐在床边,看着派派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掉眼泪。
梁子叙冷静地问:“曲直,为什么哭,你说出来,我才能帮你,你不说,别人是猜不到你在想什么的。”
派派还是不吭声,只是小声啜泣着,把怀里的兔子玩偶举起来挡在脸前面,只露出浅褐色的头发和小小的耳朵。
兔子玩偶软塌塌地耷拉着,垂头丧气。
梁子叙伸手,把挡在两人之间的兔子轻轻拿开,派派的视线一下子没了遮挡,委屈巴巴的小脸露了出来,他看见梁子叙淡淡的表情,像是终于绷不住了,哭得更伤心了。
梁子叙叹了口气,伸手将小孩子抱在怀里,这一回派派没有抵抗,梁子叙拍着他的背,任他又哭湿一件衣服。
过了一会,他又问道:“派派,为什么哭。”
怀里的孩子安静了半晌,才闷闷地出声,却是问梁子叙:“大爸爸,你为什么……不喜欢派派。”
“……为什么讨厌派派。”
梁子叙难得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曲直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微微垂眸,只看见小孩子红红的后颈,细软的头发蹭在他的脖子上,不肯抬头。
梁子叙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间,他在这个孩子面前有种被戳穿的狼狈。
他的感情很匮乏,全都给了一个人,再多就没有了。
父母在他生命里是冰冷而模糊的影子,他的亲缘意识淡得几乎不存在。
或许在潜意识里,梁子叙一直是把派派当做曲期的附属品,他爱曲期,所以愿意照顾这个孩子。
可是小孩子是最敏感的,怎么会察觉不到梁子叙内心本质的冷漠呢。
派派一直觉得,大爸爸不喜欢自己,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小花老师说,每个小朋友只有一个爸爸,我画错了,多了一个爸爸……”派派继续哭着说,“大爸爸,你是不是其实,不是我爸爸?所以不喜欢派派。”
梁子叙动了动嘴唇,只能说出:“我是你的爸爸。”
怀里的小孩子软乎乎的,就算伤心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却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梁子叙想起派派刚出生时,小小的一只躺在他怀里,只要抱着奶瓶就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当时他还想,真好,孩子跟曲期长得很像,这样他或许能试着去喜欢这个小孩。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亲派派……”小宝贝抽噎地说着,“别的小朋友都跟爸爸妈妈一起睡,你从来不让。”
梁子叙将他抱离了自己的肩,低头注视着孩子,却突然发现派派有一双桃花眼,同自己有十分之八九相似。
派派抽搭着,不好意思抬头看大爸爸,手里攥着兔子耳朵揉来揉去。
梁子叙抬手,轻轻覆在派派的后脑勺上,慢慢揉了揉,开口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大爸爸不是不喜欢你。”
“只是这对大爸爸来说……有点难。”
“你不是大人吗,为什么会难?”
“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大人也一样。”
“大爸爸,所以你是不擅长当派派的爸爸吗?”
“……嗯。”
“那、那你可以学吗?”派派说完,又赶紧道,“派派可以等。”
梁子叙沉默了一会,应声道:“好,我答应你。”
派派长长的睫毛扇了扇,抿着嘴巴小心翼翼地看了梁子叙一眼,奶声奶气地问:“大爸爸,那你现在可不可以亲亲派派。”
他伸出小手,戳了戳自己的额头:“亲这里,一下下,可以吗?”
派派等了半天,梁子叙也没动静,就在他失望地垂下眼睛时,感到额头热了一下。
梁子叙:“好了,现在可以擦身体吃药了吗?”
派派微微睁大眼睛:“啊……”
一下午,梁子叙给派派擦了四次身体,换了两个退烧贴。
幸好检查后排除了病毒性感染,喂了药后,小孩子的体温便一点一点退了下去。到了傍晚,派派已经精神了不少,虽然还有些虚,但能乖乖坐在床上让梁子叙喂完了一整碗粥。
中途,曲期的电话拨了回来,梁子叙告诉他派派生病的事情,曲期急得不行,恨不得瞬移回家。
“没事,现在37.4℃,在慢慢退烧,我知道怎么照顾他。”梁子叙低声安慰,“宝宝不要担心,派派状态还好。”
梁子叙录了一段孩子睡着的视频发给曲期,让他不要着急。
曲期稍稍冷静了下,知道有梁子叙在,肯定不会出差错,挂了电话,便将第二天早上十点的飞机改签到了凌晨四点的红眼航班,想要尽早回去。
当天晚上,派派是跟梁子叙一起睡的。
半夜有些发冷,派派循着热源,下意识钻进了大爸爸热乎乎的胸膛。
梁子叙当晚几乎没有睡,时不时摸一下派派的额头,每隔一小时就给他测一下体温,担心半夜又会烧起来。
直到天亮,他才微微阖眼眯了一会。
早上八点,曲期风尘仆仆地赶回家,打开卧室的门,父子俩还躺在床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