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御
四十二块钱，两个人撑到下个月发工资倒是也能，只是伙食就得跟今天一样马虎应付了。
一想到下来的日子还得天天啃大白菜，吃油腻腻的荷包蛋，许睿胃里又难受了起来。
他倒在枕头上沮丧：“这他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去大城市闯荡啊！”
“慢慢来吧。”季恺城收起本子和笔，装进抽屉里，“估计今年是走不了了，再过俩月天气凉了，我们只有一床棉被，没有褥子，冬天的衣服也少，还有……棉鞋，到时候天冷，得买只搪瓷杯蒸菜，另外总不能顿顿吃素，否则营养跟不上。”
许睿听季恺城这么一通话，更是嚎道：“按你这么说，我们到时候赚的钱岂不是都得贴进去了啊？”
“省点花吧，如果你想去大城市里创业发展，那么至少得攒点钱，要不然就算去了日子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也许还不如现在。”
“哎。”许睿问他，“那你说得攒多少才够啊？”
季恺城沉吟道：“至少也得两千块钱吧。”
“我们一个月工资只有八十。”许睿说着又愁容满面，“我感觉我那玩意儿好难学啊，可能过半年我都不一定上手，如果要攒两千块钱的话…….”
许睿掰着手指头口中算着，忽地他顿了顿，问季恺城：“哎，是我俩一人攒两千块还是两个人一起攒两千块啊？如果是一个人攒两千块……..卧槽，那不得攒到一两年后去了！”
这还没把平时的衣食住行给扣掉。
本来许睿来县城之前想的是，赚了钱赶紧跟季恺城离婚分家，然后各自闯荡，互不相干。
可现在，他犹豫了。
他忽然秒懂为什么有些夫妻连婚都离不掉了，主要是不敢离啊！
没办法，就这么点钱，又要吃饭又要过日子。就算离婚了，家里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被褥衣服也得分一半，而以他们目前的情形来看，光是置办这些都得在大腿上剜一块肉的错觉。
要是去大城市，老老实实打工肯定不可能的，必然是得轰轰烈烈做生意干事业。那么做生意的本钱，大城市的房租和开支……
许睿想到这，心底暗暗倒吸了口凉气。
不行！这婚离不得！至少这两年内离不得！
目前的形势是大家凑合凑合，所有的东西一人出一半钱，兴许还能喘口气。
先前许睿他巴不得跟人划清关系，而现在为了生活，他必须得跟季恺城牢牢捆绑在一起，并且还得防止季恺城撇下他独自高飞。
最主要的是他认为季恺城会比他更早成为正式工，拿一百五十块工资。
于是许睿清了清嗓子，道：“那什么，你现在应该没想谈恋爱交女朋友什么的吧？”
季恺城：“没。”
“哦……”许睿不自然地挠了挠脖子，思索着措辞：“你年纪还小，别学这儿的人那么早去谈恋爱成家。而且我们就算离婚了，你也是二婚，二婚不好找对象的，主要你身上也没钱，哪个女孩子肯跟你天天啃大白菜啊？
况且你要是跟人结婚了，是不是得生小孩？生了小孩，你又得养小孩，你应该知道养小孩很费钱吧？你一旦走上这条路，再想出去闯荡就更难了。所以…….还是先赚钱吧，等钱赚到了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吧，你看行不？”
“…….”季恺城感到无语，“许睿，你会不会想得太多了。”
第15章 第 15 章 老公弟，过来睡觉……
许睿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笑道：“我这不是善意的提醒嘛，我就怕你单纯，厂子里那么多漂亮女孩子，你一不小心就误入歧途了怎么办？我们怎么说也是一个世界来的，现在又是你老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里啊。”
灯光下许睿一双眼睛亮亮的，格外真诚的模样。
季恺城哪里能晓得就这么会儿功夫，许睿肚子里的算盘打得精响。
他只是听到老婆两个字，漂亮的脸又不可察觉地扭曲了瞬，不知怎么的莫名联想到中午许睿给肉包的情形，心中又是一阵古怪的感觉。
“你现在怎么张口闭口…….”这两个字，季恺城仍有些说不出口，“老婆了，不是说了兄弟相称吗？”
“哎这有什么的。”许睿没心没肺地咧着嘴，“人前兄弟，人后夫妻嘛，咱们这叫做亲上加亲，是不是听起来关系更近了点？”
季恺城听着这番歪理，也只有无奈摇头了。
“快点快点，老公弟，过来睡觉。”许睿拍了拍床铺，季恺城几乎都能看到他晃尾巴的错觉。
“……..”季恺城拿许睿的这张嘴没办法，他在书桌上抓着一本书起身走到床边，他用书本轻轻拍了下许睿，神色不自然道：“躺进去点。”
“好勒！”许睿忙给他让出床铺外侧，自觉地滚到里侧去了。
现在挨着床的墙和床头的那面墙都钉上了粉白的墙布，看上去干净清爽。
时间还早，季恺城便靠在床头捧着书看。
这时许睿才发现窗台前的书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本书，每一本都是硬纸封面，还挺厚。
他问季恺城：“这些什么书啊，哪里来的？”
“电气类的书，杨小明让我带回来看，我目前就是熟悉机器部件的阶段。”
“这么多，那要看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啊？”
许睿躺在边上伸着脖子凑过去看了会儿密密麻麻的文字，意兴阑珊。
可他没事干，现在也睡不着，便撑着腮盯着季恺城的脸瞎看。
“哎季恺城。”
“嗯？”季恺城垂着眸，目光没从书本上挪动半分。
仅鼻腔发出一个音节，昏沉的光线在他头顶落下，白日里冷漠的五官也显得柔和起来。
“你说我俩就算转正，工资也就一百五，那以后每个月存两百五十块？”
许睿心里打好算盘后，也不区分以后谁赚的钱是谁的了，现在他自动将俩人的资产一体化，麻绳拧成一股才有力量这个道理他当然清楚。
“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能只光靠存钱。而且钱是攒不出来的，攒钱只会束缚一个人前进的步伐。”
“那你的意思是？”
季恺城舍得从书海里走出来了，他将目光落在许睿的脸上，说：“做生意赚钱，哪怕我们现在没去大城市，也得在小县城里赚钱，赚钱不仅生钱，还能生胆量，光靠打工努力存钱是不够的。”
许睿眉心拢起，“可我们就四十二块钱，还得吃饭，能做什么呀？”
季恺城没回答。
少顷后，他忽然反问许睿：“你觉得按我们现在的处境在这个小县城里能做什么？”
许睿刚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还意气风发，短短几天就被生活给打击得没敢放大话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毕竟干什么都要本钱，以现在他们的条件也亏不起。
他想了想，讪讪地笑：“就我俩现在啊？一穷二白的，按我说要么一人一口碗，下班了就去街上当乞丐。哎你听过的吧？说是有的人白天当乞丐，晚上开宝马，说明这是稳赚的买卖。”
“…….”以为季恺城会翻个大白眼给他，可万万没想到季恺城居然十分认真地分析起来，“乞丐不好当，现在大家都只是温饱线生活，你就算去了，也顶多给你一碗米，而且会养成你好吃懒做的劣性。”
“……..我就开个玩笑而已。”许睿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那你说做什么生意？”
“我这几天想想。”
尽管做生意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却燃起了许睿的斗志，颇有股越是绝地越能求生的意味。
他又抓着季恺城聊了半天在小县城里的光明蓝图，激动得肚子都饿了。
桌上还有晚上剩下来的大半盘子炒白菜，本来是留着当明天早中午的菜，可眼下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也没其他吃的，许睿便下床穿鞋，拿了双筷子，坐在桌前吃起来。
季恺城见状，问：“晚饭才吃了没几个小时，你怎么又吃了？”
其实许睿自己也纳闷，不过后一想，他认为自己这几天天天吃这些个东西，摄取的养分不够。
“那我肚子饿啊，万一饿坏了不是还得进医院？现在我俩谁也生不起病，你说是吧。”
眼瞧着那点儿剩菜都不够许睿吃的，季恺城犹豫了下还是说道：“许睿，虽然我们是打算做生意赚钱没错，可该省的地方还是得省着点。”
本来肚子饿吃剩菜就够憋屈的了，现在还得被室友一通教育，许睿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怒气，他冲床上的人吼道：“我就吃点冷菜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气吧啦吗？亏我中午还想着你，给你留了肉包！”
季恺城大概也是没料到他不过就说了一句，语气也不重，许睿的脾气怎么就一下子上来了。
吃人嘴软，听许睿提中午的那个肉包，季恺城语噎，又见桌前许睿吃着剩菜的心酸样，他再度缓了缓口气：“我没说不让你吃，我的意思是那明天我们得早点起来生炉子炒菜，不然中午来不及。”
“知道了知道了。”许睿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一边敷衍着，一边将盘子里的菜吃得一干二净。
生炉子确实是个麻烦事，生起火点燃煤球得用十来分钟，熄灭煤球又得花不少时间。
他们现在刚上班，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
许睿忽然有个念头，他同季恺城提议：“哎我说干脆砌个土灶头，到时候我们去山上捡点柴火回来烧，又方便还省了买煤球的钱。”
“砌土灶头？”
许睿从抽屉里拿出他们从乡下带来的手电筒，打开玻璃窗，朝外头的荒地一照。
季恺城也顺着射线看过去。
“我们可以把土灶头搭在外头墙边上，只要不挡着后门就行，也不用搭多大，反正我们的锅也小，怎么样？”
季恺城听完也觉得可行，他们的宿舍在最后一间，工厂通往外边的门也不止他们旁边的后门一扇。
所以平时后门除了隔壁家去摘菜会进出外，倒是没其他人了。
不过季恺城规划得更细致了些，除了室外挨着墙搭只土灶头外，还打算买点蔬菜种子，跟隔壁家一样把这块荒地给开了，至于鸡窝到时候挪一挪，不继续养在窗台底下了，而是在后门的另一边单独圈养起来。
就相当于以后门为分界线，左边围墙下面养鸡，只是那儿有几棵树挡着，还有杂草丛生，得费时间清除一番。
而右边宿舍外头，则开垦种菜，挨着墙搭土灶。
许睿听完后吃惊道：“真要种地啊？我可不会啊。”
季恺城说明天去问问隔壁家。
最后，俩人又在床上开了次小小的家庭会议，而会议的主要目标就是：攒或赚，存够两千块。
次要目标：能省则省，自给自足。
第二天上班，季恺城便跟杨小明说了他们要种菜这事，又问现在这个时节能种什么。
杨小明告诉他，马上九月份了，能种的蔬菜很多。不过季恺城他们目前经济紧张，需要生长周期短的，最好种下去，十天半个月就能收获的蔬菜。
杨小明想了想，便让他们去买鸡毛菜的种子，而且鸡毛菜还容易种植，不需要费什么功夫，浇浇水就成。
于是下班后，季恺城和许睿就直奔拱桥底下的菜场，尽管这个菜场规模小，可郊区的农村嘛，种子和菜苗自然不缺。
一小包鸡毛菜的种子只要几角钱，里头就有上百粒。
回到宿舍，吃了晚饭后，两个人便准备倒腾后边的荒地去了，而首先得把鸡窝给挪了。
许睿去隔壁家借了锄头，走出后门，开始将左边那片杂草给清理出去。
他一锄头挥下去，荆棘从连带着半人高的杂草便连根拔起，再朝旁边甩一下，一大捧沾着新鲜泥土的植物就抛到树底下去了，这些杂草也不是全无用处，到时候扔在那晒枯了也能当柴火。
刘大飞来看他们干活，他的两个儿子蹲在鸡窝前逗母鸡。
“小许小季，你们今晚就打算把地开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