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晓
“太热了。”向度说。
“傻孩子,热就开空调啊。”
“嗯,晚上睡觉开。”
刚说完,瞧见唐照野从外头进来,他气哼了一声转身快速跑进浴室。
冲完澡一身轻快不少,回到房间唐照野拿着温度计在等他,他接过放腋下坐在床边,唐照野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烧退了。”
“哦。”向度应付了一声。
“为什么这么怕外婆知道你生病?”唐照野问。
“没什么。”
见向度不肯说,唐照野不再多问:“我去做饭,外头这会儿风凉快,你出去透透气。”
“喔。”
唐照野让外婆休息他来做晚饭,说是中午吃辣了,晚上吃点清淡的,让外婆夜里也睡着舒坦,外婆还直夸他想得贴心。
初夏的下弦月,天空无云,关了灯也不觉得黑,透明的玻璃窗宛若变成了一块白玉,纯净无暇。
向度小时候睡觉时常常睁眼望着这样的窗户,曾无数次期待过晚上有个人可以陪他说说话。左边的床位全部凹陷下去,额头上又搭上来一只手,向度被揽进唐照野怀里。
唐照野又给他说起了小时候的事,低沉而舒缓的声音,像初见那天他清理的沟渠,一点一点把向度心里那堵着的淤泥,一铲一铲挖了,通了,舒畅了。
向度翻身压在唐照野身上,耳朵紧贴着他的心脏,听着健康的心跳声,回忆说:“六年级那年,快要过年了,不记得是哪天,我妈打来电话说不回来过年。我从放寒假开始就一直期待过年,因为过年时能见到我爸妈,为了让他们回来,我睡觉故意不盖被子,偷偷少穿衣服,成功把自己冻感冒了。”
“发高烧引起肺炎,挺严重的,外婆外公急得团团转,几天几夜守着我。二十九的晚上,我妈打来电话,我以为她明天要回来看我了,但她却怪外婆没有好好照顾我,让我生了重病,我看见外婆哭了,哭得很伤心,所以我以后就不敢生病了,生病了也不敢让外婆知道。”
唐照野的手掌从他的头顺着背脊轻轻安抚:“不是你的错,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太想妈妈了。”
向度说:“他怎么会有错了,要是有错,那就错在来到了这个世界,但他无法选择出生。”
唐照野抬起他的下巴,借着月光能看到彼此的眼睛,他说:“野草不在温室里长大,但它从小就被自由的风所包裹,天地的生灵都欢迎它的到来。它来到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是看那一个方向,风也不是只从那一个方向吹来,而且,温室里的草也会羡慕和向往它的自由。”
“你是温室里长大的,你不懂。”向度说。
“十二岁,我都小学毕业了,我妈晚上摆摊卖凉菜时,还会用狗绳把我拴着,我只能在狗绳的长度间活动,我都那么大了,她还是不放心。”唐照野说。
“你一只野狗变家犬了。”
“所以家犬长大了后,会回去找野狗。”
“找到了吗?”
“找到了,而且还找到了一只野猫。野猫性格烈、脾气冲,但他喜欢,他想带着野猫去感受从其它方向吹来的风。”
“是老虎,不是野猫。”
“好吧,老虎带着野狗在辽阔的土地上追着风奔跑,跑累了,就休息一下,饿了,他们就去打猎。”
“老虎会把野狗吃了。”向度吻了一下唐照野的脖子,“一口咬断它的脖子。”
“那养肥了再吃?”
“好吧,先养着。”向度舔舔唇。
“下次生病不要硬撑,你说过的不能自己一个人扛,不然,我真生气啦。”唐照野轻轻地吻上他,带着疼惜。
向度温柔地回应,安慰他的野狗。
没过多久,两人气喘吁吁,唐照野及时刹车,“你感冒还没好,在家里也不行。”说完就起身跳下床。
“切!你不包售后啊!”
“我先去冲个冷水澡。”
“我也去。”
“不行,你感冒好了再洗。”
“去你大爷的,我还没这么脆弱。”
最后,向度还是听了唐照野的话乖乖躺着。
屋外青蛙呱呱呱地叫,房里风扇呼呼呼地吹,他盖着被子望着窗外,被激起的波浪慢慢平静。
他想夜晚有唐照野陪着说话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他们还会一起去追逐风,一起在辽阔的草原上看星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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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窗外大雪纷飞。祁年叙想吃冰棍,章聿平二话不说冒雪去买,回来时,怀里多了一束玫瑰花。
祁年叙吃完冰棍,玫瑰花瓣上的雪还没融化,他以为自己会跟他看一辈子的雪。
后来,他们在第五年冬末,走散了。
那之后,祁年叙的人生只剩两件事:
等雪落,等他回。
若问归期,便是今冬。
若问旧事,雪落无声,人有言。
四年后的冬天,章聿平回来了。他还是那个雪天会去买玫瑰的人,祁年叙手里的冰棍口味也一直没变,冬天也终于有了颜色。
旧冬重叙,恰是归期。
第48章 外婆
唐照野的自建房开始铺瓷砖。张家的房子早已经封顶,门窗框也已安装好,目前外墙开始贴瓷砖,进度都快赶上他。
向度坐在秋千上拿着一根火腿,一次掰下手指头大小,往上一抛,红宝轻快地跳起来稳稳一口接住,吃干净后,还会哼唧哼唧要表扬,一人一狗玩得欢乐。
“阿度哥!”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红宝跳起来的腿刚落地,撅着屁股使劲摇尾巴跑到门口迎接,围着楼子高兴地转圈。
“阿度哥,你怎么回来啦?”楼子说。
“想回就回呗。”
“要是早知道你和阿野哥回来,我昨天就不去吃席了,好无聊。”
楼子拖抱着红宝的前肢走到向度跟前,笑得两眼发亮,骄傲地说:“阿度哥,这次期中考试,我进了前十,数学是班上的第五名!”
“你跟我说过了。”向度说。
“我再当面告诉你一下。”楼子说。
向度荡起秋千,声音一会大一会小:“小楼子,你想不想去天安门?”
“想!我上一年级的时候就想。”楼子说。
“我要带你程外婆去天安门,她不肯去,你说怎么办?”
“啊?为什么不想去?”
“她心里想去,但嘴上说不去。”
“好复杂啊,想去又不想去。”楼子与红宝两头相对,人眼看狗眼,“啊!我想到了,晓晓姐比我聪明,问她比较好。”
“你给她打电话。”
“好哇。”楼子用电话手表拨通了唐晓爽的电话。
唐晓爽:“哎哟,小楼子,找你无敌美丽的晓晓姐女侠有什么事啊?”
楼子:“无敌美丽聪明的晓晓姐女侠,程外婆她心里想去天安门,但是又说不想去,有什么办法让她去呢?”
唐晓爽:“什么时候去?”
楼子去看向度,后者用气音告诉他,他回唐晓爽:“端午节,阿度哥带程外婆去……啊!端午节去呀,阿度哥,我也想去!”
唐晓爽:“那两周后就是端午节了呀,要不咱们一起去玩,你去找程外婆,我跟她说说。”
楼子:“好啊!好啊!”
向度用手指了指后院,楼子支着手冲进屋里。
过了十分钟,他高兴地跳着跑来,兴奋地说:“阿度哥,程外婆答应去看天安门啦!”
向度:“好,奖励你一根火腿。”
楼子:“我不要火腿,阿度哥,你去跟我爸爸妈妈说,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看天安门。”
向度:“行,现在就去说。”
向度带着红宝一起去了楼子家,他好不容易串次门,楼子爸妈见他来了挺高兴。听他说一起去看天安门也没拒绝,楼子爸爸只道要先确定一下端午有没有重要的活计,没活计就带上楼子一家人去。
这可把楼子急坏了,程外婆都答应了,他爸可不能有活儿呀。
他像个催债的一样,把双手背在身后,隔个几分钟,就问一次他爸有没有活儿,他爸都懒得理他。他一个人急得在屋里团团转,瞄到自己的考试卷,心生一计,要提前兑现他爸的承诺,不去天安门,就考不上第一名啦!
唐照野和张婶在厨房做饭,向度拉着外婆在她房里,打算给她收拾去北京的东西。
“外婆,去北京要穿好看些,我给你挑挑衣服。”向度打开衣柜。
外婆拉住他的手,关上柜门:“又不是明天就要去,你少操心,我自个会挑。”
“外婆,到了北京,我也带你去看看我工作的地方,让你放心我在外面的生活。”向度说。
“外婆不担心你工作,就怕你吃不好。”外婆拉着他坐下,“上次离开这里还是你外公去世那年,都已经十年了,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变化成什么样。”
“现在我工资比以前高了,加班也少了,外婆你身体也很健康,我有时间就带你出去转转。”向度说。
“人老啦,看啥都不稀奇了……”
祖孙俩在房里说了一阵子话,叫吃饭才出房门。
原本还叫着张叔张婶一起去,但老两口就是不愿意,说不能耽误时间,房子要赶在国庆前尽快盖好。
下午,唐照野开车送向度去市里坐高铁。一打开车门,红宝就往车里钻,外婆叫它都不肯下车,便带上它一起去。
它蹲坐在后面,前肢放在中央扶手箱,脑袋朝着前方一脸严谨,竖起耳朵听着两个主人的谈话,眼珠子左左右右一顾一看。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到了高铁站车流渐渐汇聚,骤然间,车尾被人撞上,两人一狗皆往前冲了一下。两人系了安全带还好,红宝的冲击力比较大,狗脑袋撞到了显示屏上。
车停稳,向度赶紧抱起它检查,车内空间太小看不出来,又抱它下车。两人一个解决车祸,一个解决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