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晓
“寡王他爸?什么鬼?”向度说。
“起初是叫寡王bug,叫着叫着就成了寡王他爸。”唐照野说。
成功把向度逗笑了,又问:“那你工作后怎么发现的?”
唐照野想了想,说道:“我妈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我去了,一顿饭下来,相亲的女孩问我是不是喜欢男人。我当时也挺懵的,没否定,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说我比她认识的所有男生都体贴细致。回去后,我就对自我代码反解分析,得出来的结论是我喜欢男人。”
“害怕吗?”
“当时已经进入社会工作了两年,心智成熟不少,当时没觉得怕,只想着要赚更多的钱,以后离开家人了,大家都能过更好的生活,所以开始计划成为架构师。”
向度用脸轻轻蹭他的脸:“辛苦了。”
那些个无人诉说的夜晚,他们都是独自承担着压抑、矛盾与痛苦,他们勇敢,他们与恶魔死战到底,最终从恶魔口中救下自己。他们永远没放弃自己,一直努力向上走,走出来后,发现原来世界真的很大很大,大得能包容一切。
这么大的世界,怎么还会跟方慕言这个讨厌鬼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
还是吃向度最讨厌的西餐。
讨人厌的方慕言依旧很让人倒味口,向度跟唐照野才坐下,就听对面来了一句:“我和江其容在美国结婚了。”
呵!了不起啊!结婚就结婚呗!
向度:“恭喜。”
“谢谢。”方慕言指指他旁边的人,“不介绍一下吗?”
向度:“我男朋友,唐照野。”
方慕言:“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向度:“到时候请你。”
方慕言:“我一定到场。”
呵!死蟑螂,老子才不请你!
唐照野和江其容看情况不对,忙拿着菜单让他俩看。向度看着菜单直皱眉,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组成的长菜名,他没兴趣,把菜单丢给唐照野,反正都是固定的套餐看不看不所谓。
方慕言就不一样了,说哪些是江其容喜欢吃的,又说哪些菜肯定也符合向度的胃口,听得向度想一巴掌拍死他。
落地大窗,灯光柔和,音乐浪漫,等到肚子都快饿得不行了,慢吞吞地一道道摆盘精致的佳肴才呈上。
向度只觉得吃了个空气,对餐厅优美的环境也视而不见,这是方慕言提前半个月才预定上的法国餐厅,对向度而言体验感为负一千分。
唐照野从洗手间出来,见到明显在等他的方慕言,“有事?”
“你比向度大吧?”方慕言说。
“嗯。”
“哦,也没事。”
唐照野也就不理他了,准备走出卫生间时,身后传来一句:“你要好好珍惜他。”
回身时,说话的人进了厕所。
这边,江其容抱歉地说:“方慕言说话直,你不要跟他生气,他没有恶意。”
“我才不在乎。”向度说。
江其容又说:“你这段时间的样子,很好,整个人都是放松的。他把你照顾得很好,很高兴你找到了喜欢的人。”
“当年谢谢你。”向度说。
“不用谢。对了,上次方慕言寄给你的黑种草种活了吗?”
“没有,唐照野种死了。”
唐照野回来就听到了这一句,他问:“我种死了什么?”
江其容说:“上次我给阿度寄药时,也寄了一瓶黑种草种子,那是方慕言买的,他说希望阿度能早日找到属于他纯洁真挚的爱情。”他还少说了一句,方慕言还说种活了爱情就来了。
“可能被鸟吃了,所以……”唐照野说。
“嗯?”向度转头瞅他。
“有一天,我看见一只草雀在种黑种草的地方站了很久……”唐照野端起红酒杯,“我自罚一杯。”然后又向江其容敬了一杯酒。
饭后,向度和唐照野离开餐厅,回到公寓楼下又吃了一顿,向度一边吃一边吐槽晚上的西餐,什么玩意。
等他俩走后,方慕言扬着下巴对江其容说:“我猜对了。”
“我认罚,你怎么就猜到德牧是阿度男朋友的?”江其容问。
“你个直脑子,想不到不怪你,你要是想得到,从小到大我们指不定要走多少弯路。”方慕言说。
“还吃醋呢?”
“哥哥,这不叫吃醋。”
“那叫什么?”
“这叫调情。”
江其容笑得宠溺:“阿度没有喜欢过我。”
“我知道,就他那幼稚园的爱情观,你顶多是一本建筑模型课外书,他喜欢模型都不会喜欢你。”
“那你当时那样……”
“走吧,回家受罚。”方慕言一把搂过江其容的肩,两人出了餐厅。
作者有话说:
唐:你提别的男人,我吃醋了。
向:你咋不酿醋了。
第36章 红宝
张家的房子地基已经打好,正在砌墙,他们忙着赶进度,一天不耽误,恨不得一天当两天使。
清明放假,向度和唐照野一起回了华桉村。外婆见他俩一同回来,少了那份别扭,更多的是高兴,高兴看到向度不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家,整个人也是容光焕发。
清明当天上午,向度带上唐照野去墓地祭拜,带他见了外公和磊子,还有大黄。
返回的路上,唐照野开的车,向度望着车窗外一望无际的金色油菜花,想到往事说道:“高二下学期,也是油菜花开的时候。那天放学我们仨一起回家,听到不远处有人呼救。油菜花挡住看不见人,我们寻声找去,在油菜花围着的一个池塘里,有个男孩眼看着就要沉下去,磊子丢下书包就跳了进去。”
“他从小就很会游泳,是我们中最有勇气的人,他比我和原阳大一岁。我和原阳随后也跳下去救人,那个男孩死缠着磊子不放手,我们怎么拉都拉不开,在我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来了几个大人,但磊子被拖着沉入水中,救上岸后,人已经没有呼吸。”
油菜花浓郁的芳香钻入鼻孔,香得呛人,他继续说:“我在医院躺了一晚上,醒来回到家,看见磊子僵硬地躺在他家堂屋地上,只铺了一张草席,他就一个人躺在那里,闭着眼……我去叫他,怎么叫都叫不醒……他从来不会这样的,我说什么话他都会回答我,但那次没有……”
“不说了。”唐照野握住他的手。
向度暗自深吸一口气,对唐照野笑了一下,说道:“十多年了,很多事都已淡忘。磊子爸妈第二年就去广州打工了,也不回来见不着,当年伤心难过的情绪都慢慢淡了,现在看着他的坟墓也没太多感觉。”
唐照野十指紧扣住他的手,不知道如何用言语安慰,又听他说:“磊子死后,大黄不吃不喝瘦了一大圈。有一天放学回来,我和原阳没见到它,就去找它,听村里人说大黄被打死了,被吃了,我在垃圾堆里翻找到了大黄的头骨,就把它埋在了磊子的旁边。”
唐照野把车开向无人的湖堤,车窗全开,湖边的风很大,却吹不散一车的沉闷。
他不敢想那时的向度有多绝望,是怎么读完高三,进入考场,考上大学,接着又传来张原阳的坏消息。
更为大二那时的向度感到揪心,朋友和亲人的陆续离开,对他打击有多大,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不测之渊,万万幸,他独自硬撑着,一步步挺了过来。
人间四月,阴沉沉的天,细细麻麻的小雨被风吹赶着过来。不远处,跌跌撞撞走过来一条脏兮兮、瘦不拉几的丑狗,离车十米外它停下不敢往前走,只盯着车身警惕地慢摇尾巴。
向度把头探出窗外,才发现狗的鼻子在流血,左后腿瘸着没着地,一身红毛见不到一块好的,他说:“下去看看。”
唐照野从车里拿出一根做菜的火腿,轻轻打开车门,慢慢蹲下,丢了一截火腿过去,丑狗惊吓跑开。
它站在远处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恶意,才小心翼翼靠近火腿,但眼睛始终警惕地盯着他。它闻了闻确定是吃的咬住火腿快速跑开,吃完后又回到十米外盯着他手中的火腿。
一根火腿吃完,丑狗盯着唐照野看了很久,见他又拿出一根,似放下一些戒备心,摇着尾巴靠近他五米。
向度也走下车来,丑狗提防他立马跑开到十米外。
“带回去养吧。”唐照野仰头对他说。
向度望着凄惨的丑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它是一个生命,知道饿,知道冷,知道疼,带回去,它这一生就只认你一个,你要对它一生负责的。”
“你肯定能养好。”唐照野说。
向度也蹲下来,从唐照野手中接过火腿,往前丢了一截,丑狗看他一眼才上前吃掉。一步步引诱丑狗到了跟前,他把火腿放在手心,丑狗紧张往后退了几步,见他没动作,才瘸着腿慢慢上前来。
感受到丑狗温热的舌头舔过掌心,向度转头望着身边的唐照野,他想着那个把花当朋友的小阿野,是不是也如此小心翼翼地流浪过,孤独地站在凉菜摊看着人来人往。
他说:“养吧,他想吃肉就吃肉,想吃素就吃素,冷了给他生火,热了给他扇风,病了带他去看医生。”
唐照野转头看着向度的眼睛,刚才那几句话向度说得极为认真,不是说给狗听的,如对自己承诺一般,又不确定,问道:“会陪着他,对他一生负责吗?”
向度把狗舔过的手往唐照野身上擦,视线移到他头上,笑着把带了雨水的头发搓成一个窝。窝里有块地方刺手,那是他给剃头时,唐照野闹他,手一歪,推子擦着头皮剃过。
他笑道:“还得给他买个狗窝。”
“不用买了,我正在盖。”唐照野也笑着说。
“一只狗挺寂寞的,要给他找个玩伴。”向度说。
唐照野眼睛亮亮:“这不是已经有了嘛。”
流浪的丑狗被带回去,有了一个家和家人,院子里又添了一个新成员。
“哪儿捡的狗?这可怜样儿!”丑狗一到家,外婆用一个碗装了米饭拌了一个生鸡蛋端给它吃。
“湖边跑来的,看样子应该是被人追着打,逃出来了。”向度说。
“脏成这样,我等会儿给它洗咯。”
“外婆,我下午先送它到县城去看医生,在医院洗吧,还不知道哪里受了伤。”
“那是,你们先进屋吃饭,吃了早去早回。”
下午,楼子也过来了,跟着一起去县城的宠物医院。
车后座上,楼子跟丑狗各坐一边,两眼相望,相互警惕。
楼子:“阿度哥,阿野哥,它是什么狗?”
向度:“不知道。”
楼子:“它的鼻子不像村里的其它狗,它是红的,舌头还是黑的,它不会中毒了吧?”
向度:“看了医生才知道。”
楼子:“它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