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龙傲天?好巧,我以前也是 第150章

作者:将道 标签: 双男主 年下 近代现代

乱世时出现,盛世安稳时再悄无声息离去,一个千算万算之人,怎么可能没把自己算进去。

九幽抓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没有心跳,却痛得快要裂开。

“他连魂魄都没留下……哪怕一丝一毫……轮回都入不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只剩下无声的哽咽。

冷道成没有言语。

段折阳的魂魄没有完全消散,用最简单明了的话概括,就是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状态,维持着假死的空壳。

这种情况也就导致连身为幽冥司主的九幽都无法感知和触及。除非段折阳自己醒来,昆仑山的生生不息泉和夏熠的药骨能力都是辅佐。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让你记得,也不是让你愧疚。”

否则,段折阳就不会连什么东西都不给九幽留下了。

酆都最高的城楼,阴风阵阵,冷道成的话语随着风而飘泊。

“他想要的,是你活着。”

“用他的不存在,换你的存在。”

“至于你记住还是忘记,痛苦还是释然,那是你的事,不是他的事。”

一个疯子做事的脑回路,从来都是只问自己想不想,值不值,而不是去问别人要不要,应不应。

段折阳那个人,他做事,什么时候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他想救,就去救了。

觉得值,就豁出命了。

要说被救的人愿不愿意背负这样的恩情,会不会痛苦一生����他哪里会在乎?

他段折阳行事,向来如此。

所以,他才是那个最自私的疯子,自己撒手人寰,徒留旁人痛苦一生。

“可我不想要……”

“我不想这样的活着……我不想要他用命换来的东西……”

“晚了。” 冷道成不给九幽留丝毫余地,“木已成舟,他没给你选择的机会。”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做好你幽冥司主的本分,把他用命换来的这存在,发挥出它该有的价值,替他真正的挽救苍生。”

“否则,段折阳的死,就真的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毁。”

九幽怎会不明白冷道成的意思。

段折阳不惜一切代价换来他重回幽冥司主之位,执掌轮回的机会,如果他沉溺于痛苦荒废职责,让幽冥继续混乱,那段折阳所做的一切,就真的白费了。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足以将他压垮。

偏偏那个疯子,还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他重新钉在了这个位置上。

再用命,给他套上了一道挣不脱的枷锁。

九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死气,再睁开时,他眼底的痛苦被强行压下。

“……我知道了。”

他躬身告辞,转身,朝着轮回渡口的方向去。

青黑色的鬼王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九幽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

一个轮回司主,却轮回不了自己的伴侣。

一个想救苍生的道士,却救不了他爱的那个人,也救不了自己。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冷道成摇了摇头。

别人的情爱纠葛,他懒得深究。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尽快稳定幽冥界,找到幽冥王和东方孤影的残魂碎片,然后……

玉佩流苏绕在指尖。

人间,又过去了一年。

第174章 龙之苏醒

冷道成离去的两年,龙将言的弱冠生辰没有回家。

家中传来的书信他没有回,或者说,龙将言有些不知道怎么回。

两年时间,七百多个日夜,足够洗去龙将言身上的少年稚气,轮廓也褪去最后的青涩,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正直坚毅的青年。

四时剑他修有所成。

春生夏盛,秋瑟冬凝,剑意圆融流转,心意所至,剑锋所指,已有大家气象。

无极剑碑前,龙将言枯坐悟道的次数越来越多,碑中蕴含的至理与那枚剑道道种相互印证,让他的修为一路攀升,势如破竹。

可。

那间院落始终空着。

龙将言开始怕听到风吹檐角时空空荡荡的回响。

他把自己一股脑埋进修炼,以及一切能占据心神的事情里,然后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他又会回到冷道成曾经的卧榻之中,把自己蜷成一团。

起初龙将言还穿得上冷道成的衣服,抱着他的床褥入睡。

后面又长大了,尺码不合身,就穿不上,只能抱着。

夏熠从昆仑山来过几次。第一次,是有关段折阳的消息,当时夏熠红着眼眶,一拳砸在桌上,骂骂咧咧,又颓然坐下。

龙将言看见夏熠的手背渗出血丝,又很快恢复,两个人坐在一起喝酒,颠三倒四地回忆还在蓝星时候的事儿。

夏熠说段折阳还在昆仑那口泉水里,安静得像睡着了。

只是头发又长了些。

牵挂是春种,思念是夏花,离别之痛是秋霜,等待之寂是冬雪。

剀戮说,男人得有担当和耐心,守得住寂寞,才接得住重逢。

于是,又一个四时轮转过去了。

这一年夏熠的精神好了不少,来时不再是往常那样孤身一人或和冷零一起,这回他们身后跟了个身形瘦削,长发及腰的白袍道士。

道士生了一副好皮囊,眉眼清俊,举止纯良,唯独那双眼睛空茫茫的,总感觉带着点儿迟钝的懵懂。

他嘴角还是惯性地微微上翘,笑容却从未真的浮现。

龙将言怔住了。

夏熠顿了顿,抬手示意那人,说:“他醒了。”

醒了。

不知为何,龙将言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段折阳的痕迹,从前的段折阳哪怕不深入接触,光看表面,除去觉得他是个疯子,也能看出来他是个精明人。

可现在的段折阳就像个木偶,被夏熠牵着。

夏熠让他坐,他便坐下,一动不动。

夏熠给他倒水,他便端起,小口小口地喝,目光一直没有焦距地落在某个虚空方向。

那个伶牙俐齿,眼神永远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还有四分疯癫的神经病,仿佛真的随着那场雪和那支引魂香,彻底消散在了人间,只留下一具空壳。

……一具被强行拽回人世间,遗忘了所有的空壳。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名字,出身,龙虎山,我,九幽……所有的一切。”

“道法跟修为倒是还在,但怎么用,也忘了。”

夏熠不知道段折阳能醒这么快,是不是因为自己每日用药骨精血温养他的缘故。

不管怎么说,能醒来,也是个奇迹了。

龙将言望着那边树下跟冷零划拳的段折阳,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凉,分离之苦与等待之煎熬,用在他身上足以心口揪紧,更遑论九幽与段折阳这种……

夏熠这次来,是带着段折阳来认路。

昆仑虽好,生机浓郁,但总不能一直将人拘在山上,夏熠想着带他四处走走,看看别的地方。

毕竟段折阳年幼时,一直不自由的被圈在那破大点地方,在昆仑山上刚醒来时段折阳也是那样,不吵不闹,常常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树,一看就是半天。

他眼神依旧是空的,偶尔夏熠跟他说话,他才会迟缓地转过头,露出一个懵懂不解的神情,要么轻轻点头,要么摇头。

夏熠有时练武,段折阳就靠在门边看。

冷零在那儿烤海鲜,他就蹲在边上眼巴巴地瞅。

人间最炎热的时节已然过去,夏熠带着段折阳和冷零来到无极宗时,山间的枫叶正由青转黄,染上秋色。

龙将言跟夏熠一起看着树下那人,划拳划够了,段折阳变成捡掉地上的树叶子玩。

青年露出的手腕细瘦,手背青色的血管明显,这应该是龙将言第一次发现段折阳的身体跟冷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是他更高些。

他那头银白长发散在肩背,质感柔和的就像丝绸。

半晌,等段折阳玩够了坐上桌,龙将言才过去,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清茶。

“段道长,喝茶。”

段折阳反应了一会儿,才看他。

那双圆润的眼睛曾经狡黠锐利,能看透人心鬼蜮,此刻干净空洞,与那蒙了雾的琉璃无异。

他看了看龙将言,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茶杯,僵持许久,才小心伸手接过。

“谢……谢。”声音有点干涩,语调平直,没有起伏。

段折阳捧着杯子,低头小口饮着,谨慎且茫然。

龙将言在他对面坐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安慰?

段折阳似乎并不需要,以他现在的状态,估计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