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将道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补丁叠补丁的旧袍子,一脸唏嘘。
夏熠听得直乐:“这位东方大爷,您要是缺钱可以直说,我昆仑底蕴还是够的,接济接济你也不是不行。”
事实证明,在场各位还真就东方孤影最穷。
冷家龙家都是不缺钱的家族,夏熠那昆仑山底下不知道多少值钱宝贝,传承都是他的,对比下来,东方孤影抹了一把辛酸泪。
天色晚了,酒楼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长街上,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与天空中的星子遥相呼应。
“……所以说,这人啊,风光时莫忘形,落魄时����”东方孤影正要继续感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楼下长街尽头,一道奇特的身影。
一个长相很青涩的少年,步伐迅捷,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东方孤影咂了下嘴,放下酒杯:“妖王?”
在他这话落下的同一时间,那少年已踏入酒楼,直上二楼,来到他们这一桌。
“义父。”冷零对冷道成道。
冷道成还没应声,原本听东方孤影吹牛逼都打上哈欠的夏熠一蹦三尺高,蹿到冷零面前史诗级过肺:“小鲨鱼?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被偷家了吗?”
冷零像是对他的咋呼早习以为常,一脸平静的回道:“抢回来了。”
无尽海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的领主太久不在,其他海洋生物就会动心思,去瓜分掉。
冷零在岸上待太久,地盘被觊觎,实乃常况。
“吃吧。”冷道成示意他坐下,又让小二加了两个硬菜。
刚坐下,夏熠就殷勤地给他夹了一大块肉,“来来来,多吃点,打架辛苦了。”
冷零没拒绝,他吃东西的速度一向很快,有种原始野兽的粗暴,东方孤影看看冷道成,又看看这个少年妖王,特别是冷零身上隐藏起来的强大海洋之力,让东方孤影觉得新奇。
“冷劲竹,你什么时候还收了个义子?”
“出去潇洒的时候。”冷道成用东方孤影的话塞给他。
吞下口中的食物,冷零看向东方孤影,那双别样妖冶的异瞳盯着他,眼波微动。
“你是?”
“东方孤影,跟你义父,是老朋友。”东方孤影笑嘻嘻地自我介绍。
冷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专注吃饭。
对他而言,除了冷道成和少数几个他在意的人,其他存在都无需过多关注。
长街上的行人稀疏了不少。
又坐了一会儿,冷道成他们才结账离开。
东方孤影把手伸进了冷道成的钱包里,抓了个几把灵石跑出去自个儿玩去了,夏熠咳嗽两声,揽过冷零的肩与他们背道而驰,去其他地方晃悠。
要干啥?好难猜啊。
距离问鼎之战的三天时间,无极宗是不会管参赛者去哪里的自由,行走在路上,龙将言悄悄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冷道成垂在身侧的手背。
手指微动,冷道成没有避开。
于是,龙将言轻轻握住了他几根手指。
夜色下,少年俊朗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睫纤长。
他的掌心有些微潮。
冷道成没有抽离手指,也没有回握,两个人就这样,在长街上走啊走,走到商铺大多熄了灯火,檐下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
拉长、交叠,又分开。
“前辈。”
龙将言忽然开口,“今日秘境中那试心阵,晚辈未被幻象所惑,可也有一瞬,看到了一些与您有关的景象……”
冷道成总算侧眸看了他一眼。
“不、不是什么不堪的妄念。”龙将言坦诚道:“……只是看到您独自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身边是万年不化的风雪与寂静。”
“我想走近,却总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说的很慢,掌心的潮也越来越湿。
“那一刻,心中确实有些慌乱。”
冷道成停下脚步。
他们正行至一座石桥中段,桥下流水映着天上疏星与岸边灯火,碎成粼粼光斑。
冷道成转过身,夜风吹起他几缕未束的发丝,拂过白皙的脸颊。
“龙守拙,本座走过的路,你所见不过万一。”
“风雪与孤寂,是本座道途的一部分,早已习惯。”
他微凉的指尖拨开龙将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然后道:“你既走到这里,就无需惶恐那距离。”
“路是人走出来的。”
“本座允许你跟在身后,就不是让你永远仰望背影。”
两人沉默对视,过了会儿,冷道成去看桥下流淌的水色。
两盏顺流而下的莲花灯悠悠飘过,烛火在薄纸后明明灭灭。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十几万年的光阴,早早磨灭了这位万古无一天帝的来时少年心性。
凝视着那两盏远去的莲花灯,再侧目身旁少年,冷道成拉着他往前走。
穿过石桥,沿着河岸,远离了最后的灯火,步入一片更深的夜色。
第149章 抱歉
对于妖族来说,寻找伴侣大多是为了繁衍后代生息。
强者为尊的世界观中,最强的雄性拥有着与多数雌性交配的权利,以此保证后代血脉的强大。
……
城中暗巷里,更夫刚走过,夏熠与冷零坐在巷上墙头。
半年多时间过去,冷零的头发长了些,虽然还没及肩。
墙头之上,两人紧挨着相坐,更深露重,夏熠的腿垂在墙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他侧脸,去看冷零。
其实他一直觉得,冷零的漂亮,是一种难以去形容的漂亮。
并不柔和亲人的容貌,锋利像刀刃有攻击性的五官。
明明没有偏向雌雄莫辨的特征,可他给人的第一感观,就是一种漂亮的感觉,很难去描绘他的样子。
“头发又长了。”夏熠说了句,手指也捻了捻自己的发丝。
冷零没应声,微微偏了下头,算是听到了。
空气里静了会儿,夏熠有点小局促。
他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还有那次分别时,莫名其妙的尴尬和疏远。
远处的屋脊黑黢黢的,他抽了口气,从储物袋摸出在酒楼里顺的小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酒壮怂人胆。
没成想,他喝的有点急了,再加上又辣,夏熠咳了几下。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酒壶。
夏熠愣愣地看着冷零也喝了一口,喉结滑动,再面不改色地把酒壶递回来。
“难喝。”冷零评价道。
夏熠乐了,接过酒壶,又来了一大口,这次故意发出点动静:“我觉得还行啊,够劲。”
他摇晃着壶中酒液,叫了句小鲨鱼。
冷零嗯了一声,顿了顿,夏熠手指抠着酒壶粗糙的表面,道:“那个,上次……就是,我那个问题……”
他没说完,但冷零知道他在指什么。
关于交配的那个问题。
“我后来想明白了。”夏熠把酒壶放在一边,双手撑在身侧的墙砖上,身体微微后仰,“…你不是去找别的鱼了,对吧?”
冷零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是回去,自己熬过去了……”夏熠的声音低下来,有点儿复杂,“嗯,就,因为我?”
这一次,冷零扭过了脸,正对着他。
月光落在他眼底,那双漂亮的眼眸,一半幽蓝如深海,一半猩红如炼狱。
“在海里,强者可以拥有很多伴侣,通常不会固定。”
冷零往前靠着,本就贴近的距离,这回更近了。“那是本能,为了繁衍,为了力量延续。”
“人类的感情很麻烦,欲望,占有,这些我上辈子不懂,也不想懂。”
“你,也是个麻烦。”
夏熠的心跳漏了一拍。
冷零还在说下去,“你那些话,上次你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很烦躁。”他微微蹙眉,像是还在为那种陌生情绪感到困扰。
“不是生理周期,是对你。”
“对我?”夏熠嗓子干涩。
“嗯。”冷零很直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海里的方式是看上了,打服对方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