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殊景有点眩晕。
不对,这太出格了,比跟陆言彰在车里、比跟祈继在雪里,都要出格一百倍。
梦,一定是梦!
……
殊景猛地惊醒,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逃跑,瞪着天花板,花了整整五秒才确认自己已经回到现实。
梦里那些让他整个人红成熟虾的画面,好像完全没有发生。
他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超大的床上。
床单和被罩散发着被烘晒过的暖香,窗帘半开,光线透过白纱洒进来,干爽温热。
他抬手捂了一下眼睛,感觉到自己掌心,很真实。张开嘴试着发声,声音虽然有些别扭,却不干哑,似乎一直有温水滋润。
他到底睡了多久?殊景撑着床垫坐起身,正要下地,门锁轻轻转动了一下。
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呀!小景叔叔睡醒了~”
“…砣砣!”殊景惊喜道。
小朋友一来,听到声音的两个人也跟着进了门。
殊景看到陆言彰和祈继,先是一怔,近乎条件反射地别开视线。
梦的碎片不由分说地涌上,让他脸颊不受控地灼烫,心跳如雷,连指尖都微微发麻,整个身子哪哪都不对劲。
砣砣全然不知大人间的暗流涌动,蹬蹬蹬跑到床边,仰着小脸问,“小景叔叔,他们说你生病了,你好了吗?”
“我…我没事,已经好了。”
殊景垂眼,砣砣伸出手,他便把头完全朝他低下去。
小朋友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在自己脸蛋上轻轻一偎,“贴贴小脸,景叔叔好像还在发烧呢?”
“没有,刚睡醒体温都会有点偏高的。”
殊景亲了亲砣砣,借由小家伙柔软的头发,挡住自己脸上未能褪尽的红晕,不去看床边的两个男人。
他被注射了假性分化药,之后的事只有片段印象,或许有更多,被他潜意识按下去。
陆言彰没说什么,体贴地转身退出房间,祈继靠在门框边,朝他一挑眉,也打算往外走了。
两人又回身看了一眼殊景。
让小朋友打头阵果然是对的。
等他们离开,殊景才不自觉松了口气,搂住这个打头阵的小朋友,“砣砣怎么来找叔叔了?院长妈妈呢?”
然后他才知道,不止砣砣,温瞳居然也到了首都。还有其他Beta权益保护组织的代表,甚至连原铖他们也来了。
这次行动前,殊景确实拜托过温瞳尽量召集社会力量,却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从出事到现在,首院门前聚集了申请上诉的人群,声势浩大,各大媒体也开始同步跟踪案件进展。
这起案子看似只是个科研项目,但背后牵连的资本与权力太多,要除掉一个团队容易,难的是这背后盘根错节的东西,不经历一番刮骨疗毒,不可能好全,但现在,总算要看到希望了。
“我开始也没想到,在网上发布信息后,响应的人原本也不多,后来有个境外机构联系我,说要帮忙宣传。”
温瞳打开电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讲给殊景听,“就是那个秘境纪录片的拍摄方,他们考察队里全是Beta。那个组织人脉广博,相当低调,可他们居然主动找我。”
秘境纪录片?殊景想起那个纪录片里一闪而过的、纤巧灵敏的身影。
“他们手里有好多珍稀植物的资料,以后要是能合作,对咱们项目肯定大有帮助。而且这次领队也到首都了,好像是来国内招募新队员的,对了,她还寄给我一套明信片,说是给你的。”
“明信片?”
殊景接过那套明信片,正要打开,砣砣又跑回来,举着手机给他看福利院传来的视频。
“小景叔叔!”画面里挤满小脑袋,也不知道这短短两天外面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连这些小朋友都在等他醒来。
有说“小景叔叔生病好了吗?”,有说“才没有生病,小景叔叔是打坏人去了,很忙的”,也有说“小景叔叔我们给你们加油鼓劲儿”,还有说,“我早就讲过小景叔叔很厉害,比大叔还厉害”。
殊景忍俊不禁,“论打坏人,你们的大叔是Alpha,他更厉害。”
砣砣却摇头,掰着手指数,“不啊,Beta也很厉害,小瞳叔叔、院长妈妈都是Beta呀,他们都很厉害,Omega也厉害,彩虹老师、还有珠珠老师…”
殊景不知怎么,愣了愣。
视频在叽叽喳喳的欢笑声里结束,电脑屏幕上,祈继写的小程序正在自动抓取事件的最新动向。
各种民间组织和官方机构的声明接连跳出,Beta,Alpha,Omega,都有。
殊景好像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他一直在证明Beta也可以,可以独立完成任何事,可以不向任何人求助。
可他其实从来被困在成见里,不是性别,而是内心深处,自己对差异的质疑。
他低下头,慢慢打开那套明信片。
熟悉的风景,熟悉的字迹,一如那些每年从不间断寄来的明信片。
妈妈……
殊景的眼眶微微湿润。
他将卡片小心放进胸前口袋,贴着心跳。
接下来,是该彻底振作,好好做自己的事了。
第89章 第 89 章 他昨晚弄疼
殊景离开首院, 跟温瞳先回了宁川,专心做实验室。
和自然界中的植物分类一样,信息素也有对应类别, 他们经过初筛, 已经找出两种能涵盖某一特定基因型信息素的植物素,进一步验证了调和理论的猜想。
现在新做好的植物素调和剂有十余支成品, 第一支是红兰素, 第二支是韧息草。殊景将红兰素和韧息草稀释后做成男士香氛, 寄到首都。
陆言彰和祈继都还在那边, 三人现在各自忙碌。
前者不用说, 这个案子需要陆言彰主导各方力量去推进。军部的事也爆出来后, 他重回原职, 当时暗中针对的人全部下马。
陆氏土崩瓦解, 陆鸿苍突发中风偏瘫,陆言彰将集团彻底拆分, 不合规部分走司法程序, 该赔偿的赔偿, 该上交的上交, 合规部分则悉数捐献, 设立医学研究基金, 增设福利机构。
而祈继作为B转O案的关键证人和技术核心,也要暂居首都。他的腺体得到系统治疗, 用何医生的话说, 外伤基本痊愈, 内伤需要时间。
Shu:[东西收到了吗?]
奇迹:[收到了,谢谢哥哥。]
殊景手机里,和祈继的聊天框, 上一条记录是昨晚。
现在基本上是他问什么,祈继就答什么。殊景想了想,特意用了点随意的语气问:[什么时候能回宁川?]
过了两分钟,收到回复:[应该快了。]
殊景能感觉到祈继的不一样,他关上实验室的灯,准备锁门。
他没有住在这里,这是陆言彰的房子,还是像上下班一样,回自己原来的家。
“你跟陆哥s*w*z*l都在一起了,还分得这么清?”温瞳打趣他。
殊景笑笑,没否认前半句,但也没顺着话往下说。
为什么不住这里呢?明明更方便些,还不用早起,可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坚定地回自己家。
倒不是刻意和陆言彰分清,事到如今,殊景也不会再自欺欺人,他们根本分不清,过去、现在、将来,都不可能分清。
目前的状态,算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在一起”另当别论,但如果再辩解说他们只是前未婚夫夫,没有别的关系,未免太过矫情。
殊景只是单纯认为,无论怎样都该有自己的家,一个下班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这间实验室虽然是陆言彰提供的,却也是他们共同投资,殊景技术入股,还投了自己的钱进去,算创业。可如果他住在这里,会觉得实验室成了赠予,并非事业。
和温瞳道过别,殊景换乘两站公交,刚下车,陆言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出实验室,和温瞳一起坐车需要多久,每次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点,像仅仅陪他路上说话,又像确定他一路平安。
从回了宁川,殊景就觉得,陆言彰和祈继好似颠倒了。
祈继不再黏黏糊糊,倒是陆言彰会每天打电话。
尤其是某一次,殊景睡前和陆言彰讨论问题,那问题纠结了他一下午,好不容易解开困惑,他对着那头的男人感叹,“阿争,我喜欢听你说话”。
陆言彰的语气永远是那么沉稳平和,仿佛天塌下来有他顶着,不过从那晚过后,他的话着实变得有点多。
他会在电话里,询问今天的实验进展,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如果有小进步,还会夸他,夸得殊景有点不好意思。
他也会主动告诉他案件审理的情况,包括军部的小道消息,并状似随意地提醒:“小道消息,只能说给家属听,别外传”。
每每这时殊景后知后觉,陆言彰就低低一笑,帮他岔开话题。
然后,殊景就会在渐渐不那么有营养的对话里,发现自己已经被陪着走到家门��。
听到他拿钥匙的声音,陆言彰才放下心,可临到要挂电话,又明显舍不得,“这边的事尽快处理完,就会回去的。”
“小景,我…”
忽然,殊景的脚步顿住了。
而他这一顿,也让电话那头似有察觉,停住说话。
殊景站在自家楼门��,鼻翼轻轻动了动,转身看向隔壁。
“怎么了?”
“没…”殊景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
陆言彰的呼吸声变得有些轻,仿佛没安全感似的,慢慢说,“我说,我想你了,小景,想快点回去见你。”
嗓音格外低徊,仿佛贴着话筒在说。
殊景心一跳,抿住唇。
电话挂断,他将钥匙放回包里,隔壁那扇门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走过去,敲了敲,没人应。
“我知道你在里面。”
这声音不大,但门轻轻一动,开了。
祈继站在门后,目光触及殊景的瞬间就低头,盯着自己鞋尖。
“怎么回来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