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而他自己也等着这一刀。
现在刀尖上的血样会告诉他们:甜品师祈继,身手反应都一般,普通Beta,不是Arius实验体。
他安全了。
原本还在想怎么才能摆脱这些,对方就自己送上门。
祈继拧开水龙头,把手上的血冲干净,看着红色水流打着旋消失在下水道口,心底深处涌上一股异常的柔软。
冲走了。
宁川的一切,实验体、K9、身世、仇恨,所有这些黑暗的、肮脏的、让他夜不能寐的东西……
全部舍弃,全都不要了。
他只想和哥哥一起,去没有这些的地方,买间小小的房子,每天做哥哥喜欢的蛋糕,过最普通的、最安稳的生活。
新生活。
这三个字,今天反复咀嚼多遍,每一个字都让祈继觉得好甜。
他拿出手机,想给殊景发消息,告诉哥哥他今晚受了一点“小伤”,不严重,哥哥不用担心,但可以顺便撒个娇,让哥哥心疼一下。
但又觉得不行,他其实没受伤,撒谎的话又要圆谎。
对,他不撒谎了,以后都绝不再对哥哥撒谎!
今晚他就乖乖在这里待着,黑眼让他暂时不能注射冷却液,他就先慢慢把信息素压下去。
明天赶紧去加固,等给哥哥再交满一个月作业,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腺体彻底……
祈继计划着,点开屏幕的手指却忽的顿住。
他看到加密频道里的新消息,以及几个未接通讯请求,刚才错过了,恰好是他与人周旋时。
还有一段语音:
“你给我滚过来,跟小景说清楚,要是半小时内你不过来,我会让他知道,你这谎话连篇的骗子,根本不配他的信任!”
……
楼下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叮当一声,陆言彰听见自己的呼吸在鼻腔里进出,粗重而紊乱。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肩膀不再发抖,然后他抬手整了整衣领,把自己那根歪了一点的手链转回手腕内侧,走回实验室。
“小景,再等等,”他一推门就说,“现在先不要谈那些,把报告再梳理一下。”
殊景仍坐在刚才的位置,手链也放在原处。
他抬眼,目光安静而坦然,“不用等了。”
陆言彰感觉自己又被重重锤了一记,以为的冷静顷刻灰飞烟灭。
“是他求你跟我分开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疼痛中找回声音的,只知道嘴巴在动。
“他哭一哭,你就心软了?”
“不是,是我自己决定的。”殊景淡声道,“我有了他,再和你这样,是对他不负责任。”
“你觉得是对他不负责任,那我呢?”
陆言彰笔挺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平时并无二致。
垂在身侧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殊景别过眼,强迫自己忽视,这一次,绝不动摇。
“他是我男朋友,我只对他负责。”
像一根针落在地上,发出叮地一声。
陆言彰定定看了殊景两秒,小景啊小景,是怎么能用最温柔的语气插最狠的刀?
他低低笑了,“他是男朋友,是,他确实是你亲口承认的男朋友。”
是男朋友……
陆言彰一步一步靠近殊景。
他更清楚地看到殊景的脖子,实验服领子竖起来,都遮不住那些痕迹。
是男朋友,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宣示主权。
是男朋友,所以可以在外面过夜。
昨天殊景没来上班,他联系不上他,忧心如焚,而他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他们甚至是从外面回来的。
陆言彰想都不敢想,祈继外套上那些明显的污迹,是不是在地上弄脏的?
他那么珍视的宝贝,究竟是被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做了什么恶劣的事情!
可他,还主动帮小景请假。
理由是身体不舒服。
是的,殊景今天看起来身体是不舒服,他走路都那样了,那个混蛋!
陆言彰攥紧的拳头缝里,隐隐渗出一丝红意。
怒极到发狂。
可就算内心积如泼墨、大雨滂沱,他看着殊景,依旧舍不得伤他分毫,连一句重话也说不出。
“他是男朋友,我从没反驳过…”他哽了一下,“可我原本也是你的未婚夫,而他现在还是你男朋友,我却什么都没有了…”
都s*w*z*l已经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你还要跟我分开?”
为什么,被放弃的人还是他?
三年前就放弃过一次。
殊景咬唇,咬得不够,把口腔内壁都咬出了血。
人心不是石头做的,再如何坚硬,也终究留了一丝漏风的孔隙,陆言彰眼睛里的雨好像都在往他心脏的裂缝里渗。
这怎么不算始乱终弃?
是他的错,自以为坚定,敢把陆言彰当工作伙伴,却管不住心,拒绝不彻底,还发生了越界的关系,给了他错误的暗示。
现在,他选了别人,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却只能说三个字,“对不起。”
“……”陆言彰身体原地晃了一下。
脚下地面好像突然消失,下坠的失重感刹那占据知觉,似乎要倒,可很快又站直。
脸上神色空茫,眼眶瑟瑟,仿佛又梦到一场徒劳无功的痴心妄想。
可他不甘心。
陆言彰努力摇头,他不要这三个字。
明明不是没有希望的,明明他心里有他……
宛如找到救命稻草,他突然伸手过去,抓起旧手链,像拿起什么呈堂供证。
而殊景已经先开口了。
“我想要平稳安定的生活,祈继是Beta,而且他…”他顿了顿。
他还是他的药。
殊景也想到那个夜晚,在酒店房间里,陆言彰同样缓解了一部分超感症。
就当是激素作用吧,他不想再深究,也不该再去回忆个中细节。
他必须做选择,既然选了祈继,就不能再在他们之间摇摆下去,那会把三个人都拖进深渊。
陆言彰的瞳孔却在听见“Beta”那个字眼时,蓦地放大。
小景选择祈继,是因为他是Beta?不是因为他更喜欢他?
但陡然上涌的希冀没来得及令他欣喜若狂,陆言彰就再度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如果小景知道祈继是Alpha,他该多难受,那不只是伪造身份的问题,那竟是小景最在意的部分!
那个该死的男人,他要伤到小景了!
这一刻陆言彰发现,自己居然在想怎么帮祈继隐瞒,他恨极了这个念头,却甩不掉。
而殊景看他捏着那条手链,他确实不能欺骗他没有感情,只能以全然理性的辩论,让自己的态度显得更加冷酷。
他接着说,“你是Alpha,还是陆家的继承人,等着你做的事有很多,我不可能变成Omega,而你以后是要和Omega结婚的…”
“什么Omega?”陆言彰怔了一下,像是终于在混乱思绪里找到一条逻辑,“你怎么现在还会有这种想法?”
简直难以置信。
“我说过我不会和Omega结婚,你还是不信吗?那你要怎么才信?”
“不是我信不信,是Alpha的身体本能…”
殊景还没说完,陆言彰就打断了他,“我可以不是Alpha。”
殊景眼神一顿。
“小景,我的腺体已经伤了,如果你觉得它伤得不够,我可以让它更彻底。”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殊景想起那天在锈带区,他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未尝不可”。
但这次更认真,是真真切切、理所当然。
殊景心下骇然,“你清醒点!军部还等着你,奶奶也需要你保护!”
而且那一定会很危险。
殊景忍着不说,避免再泄露任何一点关心,“而且你还有家族和责任。”
“家族和责任?”陆言彰一下子笑了,“我的家族是什么样?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我对他们负责任?”
“但你终究是陆家人。”殊景垂眸,语气冷淡。
陆鸿苍说过,陆家只会要Omega孙媳,他不可能接受B转O。婚姻的事没那么简单,不是两个人咬牙说一句“在一起”,就可以的。
“我不想整天与那些事打交道,也不喜欢那样的环境,我只想要简单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