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怕他误会的话, 可以说都是奶奶给的, 他不知道我会织这个。”
没人能想到陆言彰居然会织毛线, 连殊景, 都是在帽子事情过去很久之后, 才知道的。
殊景可以应对强势的陆言彰, 却对这样的他, 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竭力冷着脸。
而对方已经将袋子塞给他, 快走两步, 打开大门。
狂风裹着冰雪扑了进来, 陆言彰眉头一皱, 侧身挡在前面, 殊景还没来得及看见外面, 门就又被关上。
“雪下大了。”
就这么短短半秒,陆言彰被雪糊了一头一脸, 冷峻五官都是白色絮状物, 宛如在雪堆里滚了一圈, 面容反倒不显冷了,有点滑稽。
殊景一愣:“……”
曾经少年拉着雪车上的他,因为绳索断了一头栽进雪地, 满头满脸白花花的情景,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多年后的现在。
而且陆言彰还是同样面无表情,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丢了形象。
刚才那阵气氛被这情景一冲,殊景竟忍不住想笑。
陆言彰都没顾上拍雪,就这么呆住。
可惜那笑稍纵即逝,他只来得及捕捉到殊景眼睫底下一点说不出的曼妙流光,但也足够惊心动魄。
他不知道殊景为什么而笑,只闷声重复,“外面,雪下大了。”
殊景会错了意,严肃摇头,“那也得走。”
“……”陆言彰睫毛眉毛上的雪化得很快,融成晶莹,“不是不让你走,你…已经打到车了?”
殊景这才想起,一时着急没先打车。
可除夕夜、暴雪天,debuff叠满,他已经加价好几次,无果。
陆言彰拿起自己的外套,“我送你。”
可可跟上来,低低叫了一声,昏暗的房子更显空旷。
“不行,”殊景制止了他,“奶奶一个人在家…”
这样的雪天来回少说也是几个小时,万一后半夜有什么状况,就危险了。
陆言彰关心则乱:“那我找人来。”
他拿出手机。
殊景手指压在他手机边缘,“别折腾了,我明天一早再走吧。”
大过年的,把下属叫过来照顾奶奶或者送他回家,都说不过去,殊景做不出这种事。
陆言彰眼神微闪,脸上表情岿然不动,喉结起伏,“那他…可以吗?”
“……”殊景垂眼,“我给他打个电话,他会理解的。”
可可蹲坐在地,原本歪着脑袋望着殊景,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还挺乖巧。
忽然见他转身重又脱掉外套,似乎意识到他不会走了,起身兴奋地摇尾巴,亦步亦趋跟在殊景身后也想上楼。
到楼梯口时,因为还没完全掌握假肢登高,刚爬一级就吧唧摔了,急得呜呜叫。
殊景转身,把它抱起来。
抱着一只狗,上楼给另一只狗打电话。
陆言彰站在下边,仰望殊景的背影,眼神渐渐暗了下去,坠入渊底。
等到殊景关上门,陆言彰才敢慢慢走上楼。
他先是去查看奶奶的情况,确认老人睡得安稳,在布布脑袋上拍了拍,示意它值守,又在二楼走廊漫无目的走来走去。
如果有人看见这时的陆言彰,恐怕会以为他在梦游。
而他确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他不想睡,一点也不想,因为睡了,再一睁眼,早上就会到来。
他无数次路过那个房间,看到门下漏出一点光线,无数次忍不住想敲门,却又害怕自己的影子这样晃过,会惊扰到里面的人。
他最终还是进了相邻的房间,靠在窗边,站着,久久盯着手机。
屏幕熄灭,又重新点亮,再熄灭,再点亮。
[妈妈,这是我的男朋友。]
[有他在,很开心。]
陆言彰指节收紧,每一次自动息屏后,手指都放松一瞬,但再次点亮,会收得更紧。
已经因此报废过一部手机了。
但明明是比那时更让他崩溃的文字,却生生忍了下来。
手机没裂,心裂了。
陆言彰靠墙坐下,垂着头,手直直撑着膝盖,脸搭在一侧胳膊上,另一只手抵住额头。
“和他在一起,真那么开心吗?”
“真的就…那么开心?”
他用力揪紧头发,可每根发丝都落魄地耷拉着,被重力牵引向下,根本抬不起来。
肩膀从极致绷紧到蓦然松懈。
“那我是不是…”
黑暗中,男人高大的身躯佝成一团,那句喃喃之后,再也没有声音。
他像是想彻底倒下去,却又舍不得完全离开身后那面墙。
因为,殊景在那里。
陆言彰转身,将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一墙之隔。
殊景坐在飘窗上,背靠墙壁。这是他每次住这个房间,最喜欢待的位置。
“就说,打不到车…回不去了?”
他想如实解释,但电话刚拨出,意识到这样不行。
以祈继的性子,如果知道是交通原因,搞不好会临时弄一辆车,从市区开来接他,大半夜的这种暴雪天,不安全。
那就只能说:“奶奶病倒了,走不开,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啊?哥哥不能回来了吗?我好难过,怎么这样啊…”
祈继吸着鼻子,毫无包袱地哭了。
一老一小都在哭,殊景招架不住,刚要安慰,忽然听到一阵声音,像风刮过那边听筒。
“你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祈继悲愤地抽泣,“我在外面!我不要一个人待在没有哥哥的家里,要是你今晚回不来,我就在外面搭个窝棚,冻死算了。”
“你…”殊景站了起来。
就听那边传出“噗嗤”一声笑,“骗你的!”
殊景:“……”
他轻舒一口气,可可扒着他衣领往上攀,殊景在那软乎乎的狗屁股上拍了拍,无声道:坏小狗。
祈继听不到他吐槽自己,“没关系,奶奶年纪大了嘛,我懂的。”
那笑声明快上扬,完全听不出前一秒还哭唧唧,不等殊景再说,又问,“哥哥那边暖不暖和?”
殊景重又坐回飘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雪,可可把脑袋拱进他衣服,拱得他心软。
“暖和的,你呢?今天很冷,如果暖气不够热,就把空调打开,遥控器在…”
祈继听他叮嘱完,“我知道,哥哥放心,我不冷。”
“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看哥哥小时候的照片,这是谁啊,还扎过小辫子呢…”
祈继笑嘻嘻地边翻边讲,惹得那边殊景都想揍他,可没讲两句,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
“嗯…”祈继顿了顿,“没什么啊,就是哥哥实在太可爱了,好想穿越回去,把你套进麻袋装走~”
他长叹一声,打了个哈欠,“你说我要是现在做梦,会不会梦到的全是哥哥?”
说完还故意凑近话筒,发出那种暧昧的低笑,殊景红着脸把手机拿远,一不留神就被调戏,“那你今晚别睡了。”
“不管不管,我要睡觉!哥哥晚安!”
他大大地“啵”了一口,就挂断了电话。
殊景看着黑下来的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安。”
他并不知道,仅仅半分钟后,祈继的手机就正式耗光最后一丝电量。
祈继转着像冰砖一样的金属壳子,也是多亏他这手机抗冻,另一部普通手机早就歇菜了。
天寒地冻,他却毫不在意,低头时目光落在刚翻开的那页照片上。
雪屋里没有灯,仅靠反射一点外面的光,映着照片上两个孩童,雪车翻倒,小点的孩子趴在大些的孩子肩膀,撅起嘴亲在对方脸上,留下一个口水印。
祈继呆呆地看着。
看了不知多久,才从雪屋探出脑袋。
入口已经被雪盖住一半,他像只小狗似的眺望那个方向,可是雪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白茫茫一片。
祈继缩回去,摸出一个试剂瓶,“我可真有先见之明…”
他将试剂瓶喷在后颈处,又从外套内袋拿出信息素检测仪,数显值开始波动,对应的内置软件自动生成曲线。
最后稳定后,曲线数据文件保存,他亲手改造的小程序,哪怕手机没电,也能发出邮件。
“哥哥,我要是上学,肯定也和你一样,是按时交作业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