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废孚一只
电话接通后,崇秋问。
听出顶头上司语气有些不对劲,李卓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出声:“崇总,是我。”
崇秋拿开手机看了一下联系人,的确是李卓。他用口型对南淮说:公司的事。
南淮靠着他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捏他的衣扣,很“懂事”地回以气声:那你忙吧。
崇秋偏头贴了贴他的脸,惹得后者下意识缩了一下。
他这才满意坐正,轻咳一声,把手机重新拿回到耳边,不欲与其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什么事?”
李卓敏锐地察觉到电话那头情况有些不同寻常,因此也不敢废话,说:“是这样,崇总,您昨天让我送去检查的那辆车已经查完了。”
崇秋掌心隔着衬衫摩挲南淮的后腰,他没有避开南淮,也没有外放,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正常的通话音量两人都能听到。在听到李卓说查车的时候,南淮挑了挑眉,用气声在崇秋耳边问怎么样。
崇秋原样复述他的话,“怎么样?”
李卓说:“说是没有任何问题,非常安全,整辆车都是全新的,随时可以上路。”
虽然理智上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但他还是有些纳闷,“崇总,您是觉得这辆车有什么不对吗?”
崇秋没有多说,“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李卓点了点头,想起来还在打电话,忙道:“哦哦。”
南淮没忍住笑了一声,接着用气声说:他好像不太聪明。
崇秋没有否认,接着问:“还有什么事吗?”
李卓说:“车明天就能送回来,到时候是?”
崇秋:“放在公司车库就好。”
李卓:“好的。”
崇秋正要挂电话,李卓又开口:“那个,还有几件事。”
崇秋只好耐着性子道:“说。”
李卓这时候也回过味来,知道自己可能是打搅到了什么,然而已经出口的话又没法儿收回,况且他也的确有正事要问,于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他语速很快,几分钟就讲完了问题,基本都是公司项目相关,需要崇秋过目或做决策。南淮失去兴趣,闭上眼睛,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崇秋也没有心思再听,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准备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可他刚把手放在南淮的衣扣上,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门铃又响了。
崇秋动作顿住,抬起眼,看见南淮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眼神里完全是幸灾乐祸。
一次又一次,他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下连最后一点氛围都荡然无存。
门铃还在坚持不懈地响着,南淮从他腿上下来,朝他伸出手,“起来吧,看来今天就只能到这里了。”
崇秋很想说不起,他也不想去开门,对外面的人是谁都丝毫不感兴趣。然而看到南淮伸出手,他的手却也不由自主搭了上去,借力站起身,往前一步,泄力般倒下去,南淮下意识接住他,被趁机搂住。他说:“不想去。”
南淮拍拍他的背,“去吧去吧。”
他做了个深呼吸,叹了口气,这才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用茶几上的湿纸巾擦了擦手,迈开脚步,经过衣架时顺手取走外套穿上,随后来到可视门铃前。
他按了一下,屏幕上便出现门外实时影像,镜头前站着一个身着外卖工作服的男人。
可他们明明没有点外卖。
崇秋问:“请问你找谁?”
外卖员听到人声,终于停下按门铃的动作,对着门铃说:“您好,请问是崇先生吗?有您的外卖,方便拿一下吗?”
南淮走到崇秋身后,一边套上开衫外套,一边问:“谁在外面?”说完看到屏幕上的画面,“你点了外卖?”
崇秋摇头说:“不是我。”
南淮的衣领有些歪,崇秋伸手帮他整理。他微昂起头,说:“我也没有。会不会是送错了?”
崇秋还没回答,外卖员的声音又传进来:“崇先生?”
“应该没有,”崇秋说,“这里没有第二个姓崇的人。”
他打开门,“不好意思,刚刚在接电话。”
“没事儿没事儿。”
外卖员就站在门廊前,看到人出来,迅速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崇先生,您的外卖。”
南淮看着那个东西,“这是什么?”
只见他送来的是一个包装完整的礼盒。
外卖员回答:“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崇秋接过来,掂了掂重量,很轻,就像里面根本没有任何东西一样,但晃动时能听到物体碰撞的声响。他问:“请问是谁点的?”
外卖员茫然道:“不是您吗?”
崇秋静静看着他。
外卖员拍了一下脑门,“不好意思,这是我接的跑腿单子,指定地点取货,到那的时候就只有这么一个盒子,订单上显示让我送到这里,交给崇先生您。”
崇秋问:“能查到对方的信息吗?”
外卖员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恐怕不行,我们平台都是保密的,我没有这个权限。”
“好吧。”南淮从崇秋手里拿过礼盒,翻来覆去看了看,问:“取货地点在哪里?”
这个倒是不需要隐瞒。外卖员回答:“是一个地铁旁的储物柜,有人提前放在那里,我去取的。”
既然是这种地方,想必是随机位置。眼看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崇秋便不再问,对外卖员说:“谢谢,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外卖员熟练地掏出一个二维码,满脸笑容道:“您给个好评就行。”
南淮笑眯眯:“好的。”
然后崇秋扫码,外卖员心满意足离去。
目送外卖员离开,两人关上门,回到客厅。
南淮晃晃礼盒,“打开看看?”
崇秋:“好。”
南淮手指灵活地挑开包装的丝带,随手绕在手腕上,随后打开盒子,挑了一下眉。
崇秋看他的表情,问:“里面是什么?”
南淮把东西拿出来,是一个信封。他说:“我觉得应该不会是信。”
他翻到背面,信封上用花体字写着致崇先生。
南淮递给崇秋,“给你的,认识吗?”
“这种字体用的人很多,但不在我认识的人里。”
崇秋接过来,拆开,里面赫然是一张黑底烫金邀请函和一本小册子。
南淮探出头,“邀请函?”
崇秋抽出邀请函,打开,里面的字体和外面不太一样,相对规整很多,笔锋遒劲,用语简洁,只写了两行,第一行是“诚挚邀请崇秋先生和南淮先生莅临熹莳慈善拍卖会”,第二行则是时间以及地点,本周六晚上八点,在一家酒店。
落款是一个慈善组织。
“还有我?”南淮看到自己的名字,指了指自己。
崇秋:“看来是的。”
南淮拿起另一本小册子,发现是拍品简介和该慈善组织的自我介绍。这个慈善组织规模似乎很大,拍卖物品种类不少,书画古籍,珠宝首饰,古董瓷器都有。他翻了几页,没骨头似的往崇秋身上一靠,“你觉得会是谁给你寄来的?”
崇秋纠正道:“给我们。”
他眼睛跟着南淮的手一页一页看那本介绍册,手里捏着邀请函轻轻转动,若有所思。
“你觉得会是谁?”崇秋说。
南淮合上册子,“我倒是有一个猜测。”
崇秋:“我也有。”
南淮说:“一起说?”
崇秋:“嗯。”
下一秒,他们一齐开口道:
“崇韫庭。”/“你叔叔。”
两人相视一笑。崇秋仰头靠在沙发背上,连带着南淮也向后倒去。
南淮问:“就你对他的了解,他找人送这个给你是什么目的?”
崇秋忽然叹了口气。南淮抬起头,“怎么了?”
他抬头时额角蹭过崇秋下巴,崇秋握着他的手,诚实道:“我对他的了解并不比你多很多。”
“在我还小的时候,他就和崇家决裂,自己搬了出去,我几乎没有见过他。”他回忆道,“小时候只是听说爸爸还有一个弟弟,是爷爷的小儿子,我的小叔。奶奶给我看过几张照片,但对于这个人,我一直没有什么具体印象。”
南淮好奇:“一次也没有见过?”
“见过是见过。”崇秋说,“但只有几次,而且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我甚至没有意识到他是谁。”
崇秋坦然道:“所以我也猜不透他现在是想做什么。”
南淮不置可否,“很简单,一般来说只有两个目的,一谋财二害命,二选一,你选哪个?”
他竖起两根手指,崇秋握住,把它们两个都按下去,说:“你都在这里了,还需要选吗?”
南淮笑意盈盈,“反应还挺快嘛崇总。”
崇秋展开邀请函,那几行金色小字再度映入眼帘。
他摩挲着邀请函边缘。崇韫庭很聪明,毫无疑问,他几乎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明知道做这些事会留下痕迹,那么为什么还会做呢?他的目的是什么?又想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
他看向南淮,后者此刻也正望着他。
“邀请函上有你的名字。”崇秋喃喃道,“之前都是针对我,现在为什么会有你?”
他不自觉用指尖轻碰南淮的脸颊,南淮偏头蹭一下他手心,把邀请函从他手中抽出来,说:“那你要去吗?”
“嗯。”
“我们一起?”南淮又说。
崇秋原本想说他自己去就可以,但想到南淮一个人留在这里或许更不安全。况且南淮又那么讨厌孤单,独自在家肯定更加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