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全自动码字键盘
祁问冬惊讶回头:“我做检查,你跟着做什么?你有病?”
祁修逸眼角狠狠一抽,语气幽幽:“祁问冬,你不要不识好歹,我这分明是在陪着你!”
祁问冬“嚯”地一声睁大眼睛,看起来像是要发出更大的嘲讽。可没想到,祁修逸全神贯注地等了半天,嘲讽没听见,反而听见的是一声轻笑:“哎,没错,这个精神头才对劲嘛。”
祁问冬抛下这么一句,飘飘然地甩头,随着医生大步踏入第一个检查室内。
祁修逸因他这声轻笑定在原地愣了半秒,他很快回过神来想要大步追上祁问冬,随他一块儿进入检查室的时候,只见祁问冬快他一秒,带着微笑地回过头来,无情地把着门一关
“砰!”
祁修逸:“……”
祁修逸:“???”
祁修逸瞪大眼睛,用力拍门:“祁问冬?!等等,你不是刚同意让我跟着你一块儿检查吗……祁问冬!你耍我啊!!”
屋内,青年悠悠长叹,说话对象并不是他:“唉,医生,实在不好意思,可我弟性子天生就这样,还请您多多包涵。”
自认为已经完全成熟的祁小馆长气笑拍门,隔着门喊:“祁问冬,什么叫做我性子天生这样,明明是你在耍我!……你有本事说我坏话,你有本事开门啊!”
好在他们此时到达的并不是普通院楼,放眼望去人员非常稀少,大多是医生、护士,见不到两名患者,这几声喊打扰不到什么人。
祁修逸就这么吵吵闹闹争争(门)抢抢(门)地跟着祁问冬做完了全程的检查。
祁修逸虽说还是吵闹了些,可毕竟已经不是二十岁的祁修逸了。
这十年里,他不光增长了岁数,不光成为了博物馆馆长,他还与此生最重要的人别离了整整十年,学习了整整十年如何消化情绪、调节情绪。
因此当他拿到祁问冬的检查结果,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直面祁问冬的病情时,他只是猛地闭眼,深深吸气,而后便恢复了冷静。
他将这份报告交给了管家,悄声交代:“现在立刻把祁问冬的情况告诉我爸,让他立刻想办法找人联系国际上擅长此病的医院、医生,祁问冬那边我去跟他说。”
祁修逸交代完,独自走进他们刚刚用于暂坐休息的空病房里。
他在祁问冬的身边坐下,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说道:“祁问冬我跟你说,你运气超好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多糟,医生说了,只要你好好跟着医生的节奏治,以我们家的医疗资源,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稍微住个院。”
祁问冬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祁修逸,十分平静地向他伸出了一只手,说:“检查报告在哪,给我看看。”
祁修逸不给看。
祁修逸若无其事地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那堆专业术语看了你能看懂吗?好好坐着,等一会儿医生来了,直接让他告诉你怎么治就行了。”
可祁问冬的手稳稳当当,没有收回。
祁问冬平静地说:“那是我的检查报告,祁修逸。给我看看。”
祁修逸努力憋出来的轻松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
他安静了三秒钟,说:“报告不在我这儿,在管家那儿。祁问冬,检查结果我刚刚不是都跟你说了……”
祁问冬“哦”了一声,没听完话,便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在他那儿,那我就去跟他要。”
祁修逸面色一变,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祁问冬的手腕,不让他向外走去。
祁修逸恼:“祁问冬!我都说了没有什么大事,你难道不信我吗?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弟!”
祁问冬静静地望着他。
这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就好像完全看透了他伪装的情绪与神情一样。
祁修逸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员。
要是祁问冬配合着他、相信着他,那他当然可以继续演下去。
可眼下祁问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祁修逸再怎么样,脸上也有些装不下去了。
他的语气也渐渐弱了下来。
化作了一声低低的、难受的、哀求的:“……祁问冬,你就信一回我,好不好?”
祁问冬安静地盯了他数秒时间。
忽然,祁问冬莞尔一笑,慢条斯理地转头一抚衣角,又重新坐回病床边上。
祁问冬说:“好吧,既然是我唯一的好弟弟,那我当然要信你了。”
祁修逸:“好吧,既然你想看……嗯?什么??”
于是,祁修逸就这么茫然而恍惚地为祁问冬办理完了整个住院手续。
祁修逸在祁问冬的病房边上,开了一个家属间。
当天下午,直接与管家、司机一块儿,将家里的生活用品全部打包到了医院里,整一副长居的模样。
这样庞大的搬家规模当然会让祁问冬感觉到什么。
祁修逸早早准备好了借口,可他一直从下午等到晚上,也没等到祁问冬来询问他。
祁问冬的首次治疗安排在了明天,今天只是提前入住。
吃饭、散步、洗澡。
祁问冬此时的一切状态,都与健康人别无二致。
祁修逸在祁问冬洗澡的时候坐到了特殊病房的沙发上,怔怔地发了会儿呆。
他的脑子里时而想起祁问冬死时的事情,时而想起祁问冬死后的事情,时而又短暂地回到眼前的情况上来。
脑子里的画面不停地跳来跳去,祁修逸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每一幅跟祁问冬有关的画面。
忽然,一颗裹着浴帽的脑袋从视野上方横着落到了视野中央。
祁修逸被吓了一跳。
他猛然抬头,发现原来是祁问冬歪着脑袋、弯着身子,满是疑惑地在瞧着他。
祁问冬疑惑地问:“在这发什么呆呢?要我说,你要是闲得没事,那就快点回学校去复习。明早的考试你到底还考不考了?我可告诉你啊祁修逸,要是这学期末你没能把张三的分数压过去,可别怪我嘲笑你一辈子!”
祁修逸:“……”
哦,明天他还有考试。
……什么考试?人都到梦里来了,还要考试吗??
祁修逸花了几秒的时间,这才回忆起“张三”是个什么人。可与此同时回忆起的,还有后来见到的那份……祁问冬真正的成绩单。
祁修逸安静了会儿。
忽然,他嘟嘟囔囔地答道:“那你就嘲笑我一辈子啊……我又没说过不行……”
祁问冬:“?”
祁修逸却没继续说下去。
他转移了话题,瞧着祁问冬的头发还在向下滴着水,把人往沙发上一拉:“祁问冬,我的事情你少管,先把你自己顾好在说。倒是你,大病小病都算病,生了病,怎么能就这么湿着头发不管呢?坐着,等我给你吹吹头发。”
祁问冬不乐意,起身拽着他就要把他往病房外带。
祁问冬说:“吹头发这种小事我自己会做,你现在该做的事情是去好好复习!哦,我知道了,你非要赖在我这里,该不会是对这次考试没信心,想要拿我当挡箭牌,逃避考试吧?”
祁修逸从来不会同生病的祁问冬置气。
他对生病状态下的祁问冬永远有着十足的耐心。
这“永远”二字对于二十岁的祁修逸来说,大约得先限定在“如果祁问冬没有阴阳得太过分”的前提下。
可对于现在的祁修逸来说,这“永远”就是永远。
祁修逸反手握住祁问冬的手腕,将他拉回沙发,双手按着肩膀将他重新按回到沙发上。
祁修逸:“明天我会回去考试的。现在,祁问冬,你别乱动,我好心好意跑来陪你,还愿意给你吹头发……你不说谢谢我就算了,怎么还能把我往外赶啊!”
祁问冬惊异地睁大眼睛瞧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样,但总算不再挣扎了。
于是祁修逸就这样为他吹干了头发。
祁问冬的头发是很有光泽、十分透亮的黑色,看着便很有生机,摸起来也是十分柔软,手感非常好。
与他当时在急救室里见到的祁问冬的头发模样,根本就是两种状态。
……真好的头发啊,祁问冬。他都快忘记祁问冬的头发手感原来是这么舒服了。
祁问冬:“……祁修逸!吹风机都关了,你还抓着我的头发做什么??”
祁修逸猛地惊醒,瞬间放开了手。
可祁问冬还盯着他。
祁修逸:“……怎么了?祁问冬?”
祁问冬慢吞吞地说:“我觉得……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吗?”
祁修逸:“。”
祁修逸面无表情:“我都陪你住到医院里来了,能有什么对劲的?”
祁问冬瞥他一眼:“我不是说情绪上的不对劲,就是……”
祁问冬忽然笑:“感觉你好像突然成熟了很多。”
祁修逸翻了个白眼:“拜托,我一直都很成熟好不好?”
祁修逸这么说着,却是安静了会儿。
二十岁的他当然不会这么安静。
可他会了。
祁修逸忽然问道:“你会紧张吗?祁问冬?”
祁问冬疑惑:“嗯?”
祁修逸坐到祁问冬身边,侧头注视着他。
祁修逸:“我是说,你会担心你的病治不好吗?”
祁问冬微笑:“今天上午可是你跟我说,我的病不严重,一定能够治好的。怎么,骗了我?”
祁修逸面色一板,立刻说:“那怎么可能?我刚刚只是在试探你!”
祁问冬:“哦。”
祁问冬:“突然试探我这个做什么?”
祁修逸:“我……”
祁修逸轻下声音,说道:“我打算给你准备一个大礼物。礼物还没开始做,大概需要十……不,八……不,半年,半年之内我一定能将它完成,到时候,我要带你完完整整地去看完它。你一定会跟我去看的,对吗,祁问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