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全自动码字键盘
原来老师讲的内容,真能那么顺畅自然地听进耳朵、记进大脑;
原来教室里的空气也能让人喘得过气来;
原来教室可以不是深海,它可以是正常的陆地。
三天前,他被爸爸从医院里带了出来。
从他进入医院那天开始,爸爸妈妈就对他的动向十分注意。在医院里、回家之后,爸爸妈妈都不会再让他单独出门,厨房等“危险地带”更是直接不再对他开放。
这让他想找刀子找不到,想上天台去不了。
生与死,在这一刻都成了自己无法控制的东西。
温绍卓一度想,他至少要让其中一项变成自己能够掌控的事物。
今天本来是个很好的时机。
阿恒哥哥送他到教学楼底下,然后离开去上他的课。他本能拥有数个小时完全自由、能做任何想做之事的时间,他也确实在前往教室之前,首先登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可当他坐在天台边缘,望着金融学院的教学楼,想到坐在其中的阿恒哥哥。
温绍卓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想着,如果自己跳下去,带自己出来的阿恒哥哥回家后会被爸爸妈妈怎样打骂。
……那怎么行呢?
温绍卓总会回想许多事情。
例如阿恒哥哥回家两天为他争取到的呼吸空间。
例如阿恒哥哥在一些时候看向他的温和、耐心、又充满喜爱的目光。
他一直觉得自己糟糕透了,没有任何值得阿恒哥哥喜欢的地方。
可是……
阿恒哥哥自己都说过,说喜欢他的画,说并不觉得他会笨。阿恒哥哥总在对他说,他其实没有那么差。
会是骗他的吗?
温绍卓并不知道。
可他想,今天阿恒哥哥对于自己的想法那么兴奋,如果他没能配合好哥哥,阿恒哥哥会很失望的吧?
……阿恒哥哥是很好的人。
他不想让阿恒哥哥那样失望。
于是,他就从天台上离开了。
爬天台并不是一时冲动的想法,他想这样做很久了。
日思夜想,翻来覆去。
可当他走下天台,按照阿恒哥哥所期望的样子,去旁听了两节课之后。直到下午放学铃响起、离开艺术学院教学楼,“爬上天台”的想法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他找到了什么能让他不用上天台的理由一样。
虽然这份理由来得如此突然。
虽然这个理由看上去十分单薄。
可是……
温绍卓想,他真的很讨厌死亡。
温绍卓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阿恒哥哥。
他只是轻声对着阿恒哥哥说:“是的,阿恒哥哥。我感觉……还不错。”
他努力地将上课时的轻松感觉描述给阿恒哥哥。
阿恒哥哥为他高兴:“看来这确实是个好办法!阿绍你觉得呢?要是你也喜欢,我们下次还这么干!”
阿恒哥哥笑起来时,那笑意是直通眼底的。
阿恒哥哥是真心在为他高兴。
温绍卓轻声问道:“那,哥哥你会喜欢上我的课吗?”
阿恒哥哥笑得得意:“你别说,我发现金融还真有意思!反正爸爸妈妈还没催我们回去,不如我们在外面转转。正好我跟你说说今天上课都讲了什么,要是一会儿回到家,爸爸妈妈问起来,你照着我说的答,一定没问题。”
阿恒哥哥就这样牵起他的手,带他在学校的小径上散起步来。
他们从校内逛到校外,又逛到他从不涉足的繁荣商业街。
一路风光对他来说,都是那么陌生。
而他一向都十分抗拒去到陌生的地方。
不过,当身边有阿恒哥哥带着的时候,一切似乎便有所不同。
他安静地跟在阿恒哥哥身边。
听阿恒哥哥说上两句课程,聊上两句路边的花草,带他吃上两口商业街上的烧烤。
一切,至少在今天,似乎没有那么让人厌恶了。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暗下。
天气也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变得糟糕起来。
街上忽然扬起大风,温思恒连忙带着温绍卓躲到最近的一处屋檐底下躲避沙尘。
风还没过去,两人也还没跑到屋檐底下,雨就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转眼间,像是有人从天上倒了一桶水下来,雨势如瀑布般倾泻,瞬间将两人的鞋子和裤子都打湿了。
雨水浸湿鞋子的感觉十分难受。
温思恒低头抬抬脚,鞋子底下不停地向下滴着水,苦恼极了:“又被天气预报骗了。这么大的雨根本走不了啊!”
不光是走不了。温思恒抬头看着过浅的屋檐,瓢泼大雨根本没法被彻底挡住。
他牵住温绍卓,说道:“走,沿着屋檐,到那边店里躲雨去!”
他们贴着墙壁快步前进,中间大风呼呼直吹,瓢泼大雨当即被吹着拍到了屋檐底下。
温思恒和温绍卓前后站着,风一来,温思恒当即回过身去,将弟弟往身前一拽,让他贴在墙壁边上,在外面给他挡着,张手张衣护住,背后一下就被大雨浇了个透湿。
温绍卓睁大眼睛:“阿恒哥哥!”
温思恒若无其事:“没事,不是什么大事。快往前走,前面……”
拉蒂玛莎便是在这时候停下来的。
恰恰好地停在了两名年轻人的身边。
温思恒本还在催促着弟弟尽快往前,听到引擎声,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了一眼。
……嗯?
车窗被摇下了。
露出了一双安静而深邃的黑色瞳孔。
青年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快速扫过一眼,就迅速锁定了目标,将目光牢牢地盯在他的身上。
蔺辰to系统,十分怀疑:“……你在做什么?你的警示系统呢?拿着工资不干活?”
系统茫然:“宿主,您不是不让我随便监视您的过往工作对象们吗?还有,宿主,原来统是有工资的吗?”
蔺辰懒得理它。
温绍卓被这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瑟缩到了阿恒哥哥的背后去,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
温思恒却是反应很快,他向侧一步,整个挡住了弟弟的身影,警惕地瞪向车内的青年。
温思恒主动出声:“你好?”
程焕臻直直盯着檐下的这名一看气质就与本土温少爷截然不同的青年。
……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双生子。
这……是能假扮出来的吗?
程焕臻的思考仅仅维持了一秒钟时间。
下一秒他的好习惯就再次出现,直接跳过了这一问题。
他从车上取了伞,打开车门,上前一步用伞遮住两名青年。
认真望着温思恒,说:“你好,思恒,我是程家程焕臻。刚刚我还跟温叔叔、温阿姨说可惜没能见到你,没想到到这就遇到了。好巧。”
然后他又看向躲在后面的原生温家少爷,礼貌打招呼:“你好,绍卓,好久不见。”
温绍卓和程焕臻并不熟,只在父母频繁提及“别人家孩子”时听过他的名字。
此刻他的声音紧张得细如蚊蝇:“您好……好久不见。”
温思恒则是警惕而疑惑地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青年:“程焕臻?你好……?我们认识吗?”
他疑惑而不解的模样实在太过逼真。
以至于程焕臻又生出一瞬怀疑与动摇。
但那也就是一瞬。他很快又用同样熟稔的手段消灭了问题。
程焕臻认真回答:“我们不认识,思恒,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为两人打开车子后座的车门,看了眼天色说:“先上车吧。今晚的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可能还会接着打雷,在外面不安全。我送你们回去。”
他一直盯着温思恒的双眼,试图与小叔对对目光。
可小叔像是不认识他一样,闻言跟温绍卓低声凑着脑袋商量两句,然后微笑地抬起头,礼貌地对他说了道:“谢谢你,焕臻哥哥,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程焕臻盯着小叔牵着温绍卓一起上车的手。
又盯着小叔为了安抚胆小的温绍卓,而亲密地凑到耳边与对方说着悄悄话。
程焕臻嘴唇微微抿直。
心情有些不开心。
小叔装作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