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全自动码字键盘
知道最后,更是干脆沉默了。
凭什么不让?
……这个问题放在之前,兴许确实是他心中难平的疑惑。
可是现在,只要将弟弟放到他的位置上代入思考一下,一切问题,便就全都消失了。
黎正深淡淡地说道:“当初是有的。”
他顿了一下:“不过前两年死了。”
黎昀辉:“……”
黎昀辉彻底不说话了。
视频里的男人燃完了整根烟,自始至终却都没有抽上一口。
黎昀辉思考许久,终于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新的接班人?”
黎正深将烟头扭在烟灰缸里,说:“如果顺利,三五年吧。”
黎昀辉面无表情地问:“然后就能回来了吗?”
黎正深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地顺着本心说道:“你今天的问题很多。受什么刺激了?”
黎昀辉微恼:“你才受刺激了!”
他不想与黎正深说话了。干脆翻身起床,扬声器关了,又将手机声音调至最低,面无表情地说:“带你去看看殊韵,不用谢我。目前他还没醒,一会儿你别出声,不许打扰他睡觉。”
黎昀辉觉得,自己的适应力大概还是很强的。
就像是习惯了黎正深那张惹人发火的嘴一样,他在面对黎正深的时候脾气已经明显越来越好了。
而在面对隔三差五跑来探望弟弟的某位程家少爷的时候,他的脾气也在慢慢缓和下来。
黎昀辉又一次将程焕臻带入病房里。
病房十分寂静,只有边上的医疗器械偶尔会轻轻响上一声。
两人放轻脚步,来到病床边上。
消瘦而苍白的青年正在睡着随着治疗的进行,他的精力已经越发不济,很多时候就连清醒的状态都难以保持。
黎昀辉用气音低声对程焕臻说道:“前天殊韵刚完成一场手术,在那之后他的状态一直很差,一会儿不见得能醒过来。”
程焕臻用同样轻声的音量回答说:“没关系,我只是来看看他的情况。”
程焕臻安静地将探望花束替换进床头的花瓶里,那是一束火红而艳丽的朱槿花。
他每次前来探望,都会礼貌性地带上一束花。
红的、黄的、绿的,各色都有。
放完花后,程焕臻便坐到床头,安静地观察、注视起病床上的青年。
他每次都这样。
什么事也不做,也不在意探望时候殊韵到底醒没醒着。
就像是单纯地只是来看看、观察,然后为他换上床头的一束花甚至后者的比重还要更大一些。
换作最初的时候,黎昀辉总还是会在床头位次上与程焕臻明里暗里地小小争抢一番。
可是随着弟弟情况的逐渐恶化,他终于没了心力去纠结那些小事情。
同样,他也没那心情去探究程焕臻究竟为什么总会来这儿探望他的弟弟了。
他低声而缓慢地向程焕臻说着弟弟这些天的情况。
说他吃了什么药、做了什么治疗、进行了什么样的手术、身体上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程焕臻总会认真地听他说话,但并不会给予他什么情绪上的反馈。
这让黎昀辉还是不太喜欢他。
时间就这样慢慢走入二月。
外面的天气依旧寒冷,偶尔会飘起一场鹅毛大雪。
黎昀辉很喜欢雪,他总爱在雪天出门走走逛逛,于雪地之中散个步。
可是今年冬天,他却再没有时间精力做这样惬意的事情。
他又一次坐在了手术间外。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陪着弟弟进行治疗的第几天了。
弟弟的情况越来越差。
时至今日,黎昀辉已经很难哄骗自己,说弟弟一定能够撑过癌症。
不论是医生团开会时愈加沉重的神情,还是主治医生每次见到他时,那欲言又止最后却全都化作一声轻叹的反应,又或者是弟弟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状态……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令人绝望而不敢直视的结局。
黎昀辉怔怔地望着医院外飘扬的大雪,白茫茫的色彩蒙住了他的双眼。
他的脑海中胡乱地想着各种事情。一会儿是弟弟刚回家时的场景,一会儿又是弟弟健康时候拽着他的衣角温温和和撒娇的模样。
就在这时,手术间上的红灯忽然闪烁起来。
通道的另一端,响起了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黎昀辉猛地抬头。
他见到两名医生与几名护士,护士们推着一台机器,急匆匆地往弟弟手术室的方向赶来。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情?
常识般的想法闯入脑海。
黎昀辉忽然觉得手脚发麻。
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冰冷得几乎就要冻成冰渣。
殊韵他、殊韵他……
难道……
黎昀辉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他想要抓住一位护士,问问他自己的弟弟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万一自己耽误护士的那点时间,就会成为殊韵丧命的原因呢?
黎昀辉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手术间外的红灯一闪、又一闪。
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往他的心脏一捅、又一捅。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不知道这场急救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
黎昀辉只知道,当主刀医生满脸疲惫地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双脚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黎昀辉沙哑地开口:“殊韵他……还好吗?”
医生疲惫地说道:“救回来了。”
医生的脸上没有任何欣喜之意,他轻叹着说:“但是……小黎先生目前的情况很糟糕,说不准能再撑几天。”
几……天……?
黎昀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词汇。
他踉跄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之上。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双手、双腿,瞬间都像失去了力气。
医生的口一张一合,还在向他说着些什么。
黎昀辉却一个字都听不入耳,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殊韵、殊韵、他的殊韵……
只有……几天……能活了吗?
管家看不下眼,一把将他从墙壁上拉了起来。
低喝一声:“大少爷!做什么呢?站起来!小少爷要回病房了,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小少爷吗?”
“小少爷”三个字勉强将黎昀辉从绝望的漩涡之中抽了出来。
黎昀辉:“对了……去看看殊韵……看看殊韵!”
他的双腿总算恢复了一些力气,跌跌撞撞地向着病房小跑而去。
他几乎是跌进病房的。
殊韵的头发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打理,现在已经长过肩膀了。头顶新长出的发丝是墨黑色,映得殊韵的脸色格外苍白。
病房依旧是那间病房。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连在弟弟身上的陌生管子与氧气面罩却是陌生得让黎昀辉的心抽疼不已。
弟弟现在正醒着。
他的双眼疲倦地撑开一丝缝隙,双目没有聚焦,茫然而虚弱地落在虚空不知某处。
黎昀辉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蹲在病床边上,心疼地轻轻捧住弟弟的脸颊,低声喊了一句:“……殊韵。”
弟弟的目光慢慢回神,焦点缓缓地落到了他身上。
弟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声喊他:“哥哥……你来啦。”
弟弟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窗外那最为白净的雪花被他捧在手中即将融化,也像是干净纯洁的蒲公英迎着清风即将就要飘散得遍地都是。
黎昀辉望着弟弟虚弱的模样,双眼难以抑制地变得模糊一片,温热的液体从眼角缓缓滑落。
弟弟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哥哥,你怎么哭了?”
弟弟试图抬起手,却只有手掌微微抬离了病床,手臂一点儿也没力气向上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