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全自动码字键盘
对方自述自己一直在查着某件事情，为此特意找上他，询问他关于小叔叔的各种情况。
他不乐意透露小叔叔的情况，对方倒也没有强求，只是告诉他说，这两年身体不好的少爷们年初出事的概率比较大，要他好好注意一番，如果遇见什么可疑的人出现在小叔叔身边，希望能够联系他。
程焕臻觉得黎昀辉警惕的方向实在有些夸张了。
可他确实想起了近些年圈子内，总会有人在年前病死的事情。可能是年初的天气对生病的人刺激比较大？
程焕臻不知道。但他有些紧张。
所以他决定今天如果再说不动小叔叔，那他就要趁着小叔叔睡觉的时候，偷偷将小叔叔搬去医院了！
程焕臻轻轻开门，进入了房里。
然而当他意外的是，小叔叔竟然醒着！
小叔叔坐在床头。
屋里暖气很热，小叔叔只穿了一身非常单薄的亮粉色睡衣。小叔叔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刚刚睡醒一样，坐在那儿发着呆，偏头朝着窗外的方向。
此时夕阳西下，橙黄的光辉只剩下一点儿余烬，温温凉凉地洒落在床铺上。
小叔叔的房间是很热闹的。
床头满满当当地坐着各种玩偶，窗台上满满当当地摆着各色盆栽，书桌上的大小摆件各式各样，种类数量繁多，却又不显拥挤凌乱，一看就是有人花了大心血布置过的。
这些都是他与小叔叔在上个学期出门玩时路上遇到的玩意儿，小叔叔见着喜欢，便会买了往家里带，几个月下来，屋子里就变成了这种热闹模样。
不过自从小叔叔发病失明之后，屋子里就再也没增加过新东西了。
程焕臻走到床头，喊了一声：“小叔。”
小叔叔像是没有听到。没有理他。
“小叔！”他坐到床边，声音更大了些。
小叔叔仍没有理他。
他叹口气，在被子里找到小叔叔的手，握住、拍拍，再喊：“小叔！！”
小叔叔总算回过了神。
小叔叔虽然失明，却也习惯在听到声响的时候，将脑袋转向声响发出的方向。
小叔叔认出了他的声音，转过头来，对他露出笑容：“大侄子，你回来啦！”
除去睡眠时间增长之外，小叔叔最近的反应也明显变得更慢了。
程焕臻认真回答：“是的，小叔，我回来了。小叔今天过得怎么样？做什么事情了？”
小叔叔歪着脑袋想了会儿：“今天？……中午去外面晒了太阳，好冷。下午在和大哥聊天，他给我推荐了一部他出演的电影，要我病好之后一定去看看。但说实话，我觉得他那部电影的简介听起来好无聊。”
程焕臻说：“无聊那就不要看了，他会理解的。”
程焕臻顿了一下，说：“我听说今天帝都医院在做活动，所有前去挂号的人，都有机会抽中幸运神秘大礼。小叔，你想不想去试一试？”
小叔叔笑了一声：“大侄子，我是瞎了，不是傻了。”
程焕臻有些失落，这明明是他想了大半天才想出的好理由。
理由被戳破，程焕臻只能直入话题：“小叔，最近你的状态不是很好，我想带你去医院看看。今天就去，不能再拖了。”
小叔叔果然不乐意去。
他将嘴一瘪，上半身就像化成了一滩水，一下趴到了床铺上。
小叔叔拉长了声音，听起来格外幽怨和可怜：“大侄子，我不想去医院嘛！”
程焕臻今天心硬如铁，说：“今天必须去，小叔。你想穿什么衣服，穿哪一件？如果你不选，我就要拿我的西装来给你换了。”
小叔叔哀嚎：“不，不可以！你不可以又让我去不想去的地方，又让我穿不想穿的衣服！！”
小叔叔两手紧紧抓着床单，好像这样就能保持床铺的封印。
程焕臻观察两秒，弯身，将手指从小叔叔的手掌底下穿过去，一下就将小叔叔的手与床铺分隔开来。
他将小叔叔的两只手握在手里，合到一块，不让它们重新扒上床铺，接着毫无压力地将整只小叔叔从床上捞了起来。
现在他也总结出了一些哄小叔叔（迟钝版）的方法。
比如说：“小叔，今天你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红色怎么样，想要穿哪件？今天想用哪款香水，还是晚香玉那瓶吗，要不要换个味道？试试我的也可以。”
这时候，小叔叔就会先顺着他的提问进行回答，挑了衣服、挑了香水，委屈地交代他一定要将自己好好打扮之后，才想起来自己不想去医院的事情。
可是现在再反悔也来不及了。
衣服已经被拿来换上，香水也已经被他喷上。小叔叔浑身都准备好了，不出门也不行了。
就这样，他顺利地将小叔叔带到了帝都医院。
帝都医院的检查做得很快，结论却出得格外地慢。
他与管家在外面陪着小叔叔等了半天，才总算见到医生面色严肃地拿着一沓检查报告打开门，朝他招了招手。
程焕臻交代管家：“你先陪着小叔。”
程焕臻进入屋内，只见杨医生与几名资深专家的脸上全都挂着严肃的神情。
程焕臻心里悄悄咯噔一声，定下脚步。
他将目光投向刚刚开门向他招手的医生，认真地问：“他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深深皱眉，长长叹气，摇了摇头。
医生说：“刚刚我们与杨医生交流了患者的过往情况，患者的颅内占位性病变既往病情确实相对稳定，符合良性肿瘤特征，但就刚刚检查的情况来看……”
医生解释了很多东西。什么肿瘤体积增大，怀疑恶化，什么解剖位置特殊，不能手术，就连放疗都十分受限……
最终医生叹气地得出结论，告诉他：“不论是哪个方案，风险都非常高。我们建议维持原方案，继续使用现有的控制性药物。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患者大约还能维持两个月左右的生命。”
程焕臻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他呆呆立着，神情茫然，似乎连呼吸都给忘了。耳边忽有嘈杂的嗡鸣吵闹地压过一切声响，而后又归于寂静，抽走了他的一切听觉、视觉，让他什么也听不到、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脑海中才终于做出了第一份反应。
两个月？
这……怎么可能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把LEOBOG悄悄从REALFORCE盘后的NIZ盘后的VARMILO盘后探出头来）（左瞧瞧）（右瞧瞧）
（哒）
（LEOBOG的键盘肚子大大声地响了！）
第100章 绝望
程焕臻呆呆地站在诊室里。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半小时，他只觉得非常漫长。
终于，耳边的嗡鸣声渐渐弱去，眼前蒙蒙的黑雾渐渐散去，几名医生担忧的呼唤声这才在他耳边响起。
“程先生、程先生？”
程焕臻的眼球动了动。
刚刚向他宣布噩耗的那名医生见他回过神来，立马尝试对自己刚刚的话语打补丁：“不过您也不用太过绝望，患者目前使用的特效药效果看起来不错，可以考虑加大用药剂量，说不定能够控制住患者的情况。”
……一个没有什么效果的补丁。
程焕臻的大脑缓慢转动。他本着身体的自动反应，礼貌地感谢、回应医生之后，转头离开了诊室。
他回到了小叔叔身边。
小叔叔正和管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听到他的脚步声，小叔叔的脸上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朝着他的方向转过头来。
小叔叔的声音是那样生动而活泼：“大侄子，你出来啦！结果怎么样？”
程焕臻停到了小叔叔面前。
他张了张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要怎么说？告诉小叔叔他的脑瘤病变恶化，可能只能活两个月吗？
他低眼注视着小叔叔。
小叔叔的双眼蒙着白布，仰着头，额前的发丝稍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那张干净而好看的脸颊上。
火红的衣裳在这苍白无力的医院间显得格外的亮目，似乎光是这一件衣裳，就能将天地间的所有灵气与生气都为小叔叔吸引来一样。
可是如果将这件事情告诉小叔叔，小叔叔会褪色的。
……他不要小叔叔褪色。
小叔叔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声音稍稍有些不安：“大侄子？”
程焕臻猛地闭上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间所有颤栗的情绪与恐慌，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说：“没事，小叔。检查一切正常，只是瘤的体积变大了一点，压到了一条特殊血管……但这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只要好好吃药就能控制住。”
他低声说：“不用担心，小叔。”
小叔叔的肩膀悄悄地松了下去。
笑容又一次染上小叔叔的脸庞，他说：“这样啊，能控制住的事那就不叫事！”
程焕臻想要回应小叔叔的笑容，却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弯身牵起小叔叔，以此掩饰自己的异常反应，尽可能稳定地回答道：“嗯，是的。小叔叔你肯定没问题。”
他将小叔叔带回了家，送着小叔叔上床睡觉。
小叔叔很多时候都不乐意直接睡觉，就像是没发病时总喜欢先在床上晚上一会儿的手机一样。以往这种时候，程焕臻都会坐在小叔叔床边，给他放点儿视频，或者陪他简单地聊聊天，以此哄着小叔叔睡觉。
可是今天，他连自己的情绪都哄不好，如果再跟小叔叔继续待下去，他真怕自己哪一句话就忍不住地漏了情绪，然后被小叔叔捕捉到真相。
程焕臻：“……小叔，明天我需要早起去忙点儿工作，也要睡了。需要给你放点音乐在边上吗？”
小叔叔没有察觉异常，只是对他不能哄自己睡觉的事情有些微小的失望。
小叔叔：“好吧，大侄子晚安，帮我循环一下收藏列表，谢谢大侄子。噢，对了，记得给我抽一下幸运神秘大礼。”
汹涌的情绪试图突破程焕臻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