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全自动码字键盘
书写文档的时候，就连前两天新买的钢笔，他都要莫名其妙地盯上半天。
好奇怪的感觉。堵堵的，闷闷的，像是有情绪闷在心脏里发霉腐坏。
这是失落吗？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耳边有些空荡荡的，鼻尖有些空荡荡的，心里也有些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有谁回来了。
程焕臻这会儿恰好正在出神。听到声音，他忍不住大步迈出门去看。
……哦。
是父亲回来了。
程昭睿脱了鞋，抬头就瞧见自己的好儿子出了房门迎接他。
这让他的心情一时欣慰。
他跟儿子打了声招呼，便注意到了儿子身上的深蓝色立领平袖口长袖衬衫。
今天儿子在家里竟然不是穿着西装！
程昭睿有些意外，多瞧了两眼深蓝衬衫，怎么看都不像是儿子平时会穿的衣服。
他进了屋子，问：“这衣服不是自己挑的吧？”
程焕臻平静回答：“早上好，父亲。是的，这件衣服是小叔给我挑的。”
程昭睿惊讶：“哦？真难得，我也给你挑过衣服，怎么没见你在家里穿过？他挑的这衬衫你很喜欢？喜欢这款式，还是喜欢颜色？”
程焕臻：“……”
程焕臻沉默片刻说：“都喜欢。”
程昭睿闻言，点点头：“看来翌明的眼光很不错。”
……不是小叔叔的眼光不错，程焕臻想。
这是小叔叔花了一整个早上的时间，让他试了许许多多的衣服，不停试探、“逼迫”、让他做出选择、观察他的反应、找到他的喜好，最终才挑选出的衣服。
想到这个，程焕臻的情绪一时间又有些不太好了。
程昭睿瞥他一眼，不经意地问道：“看样子你和翌明也没闹矛盾啊？怎么我听老宅那边的人说，你嫌翌明太吵太烦，把他赶回到老宅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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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兔子
程焕臻骤然抬眼：“这是谁说的？！”
程昭睿理所当然地说：“听老宅的人说的啊，不然他们干嘛把翌明喊回去？听说翌明回去之后，气得一晚上连饭都没吃呢。你说说你，他好歹是你小叔，这些天跟你处得也不错吧，你怎么能……唉。”
程昭睿唉声叹气，恨铁不成钢。
程焕臻瞪大了眼睛。
老宅说的？
说他嫌弃小叔叔？
……虽然他确实曾经这么想过。但他从来没有打算将它付诸实践！
他的双腿定在原地站了大约有半分钟时间。
怒火才后知后觉地在胸膛间凝聚、上升，而后扩大，这份火气腾地冒出，比前些天被小叔叔随意地打乱计划时生出的火气旺盛得多。
他一个箭步冲到了楼梯口，紧紧地跟在程昭睿身后，面色紧绷：“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程昭睿意外地看儿子：“不是你告的状？我就说，虽然你平时木了点，可这好不容易交到一个能玩得到一起的同龄朋友，不至于这么犯浑。”
程昭睿回来得早，还没到午饭时间，但厨房在见到程昭睿回来之后，就已经急忙做上了菜。这会儿程昭睿带着程焕臻一起进到餐厅，倒也能吃得上一口菜。
程焕臻却一点也没有吃的心思。
他一把拽住父亲的手腕，每一处肌肤和关节都紧紧绷着。他问父亲：“这话是老宅什么人说的？老管家？祖父？小叔叔生气得一晚上不吃饭？那他今天呢？”
程昭睿皱眉：“今天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又没有随时关注老宅的消息。但我估计翌明那性格，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安稳的……哎，焕臻你要做什么？”
程焕臻面无表情地大步朝着书房走去，说：“我要去问问祖父，这是怎么一回事？”
程焕臻大步走进了房间。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血液不停涌向头脑与四肢。
这是愤怒，是生气，是激动，他很确定这一点。
因为这份情绪，就跟他在十岁那年发现自己养的那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忽然死在了老宅里，问起原因，竟然只是因为自己当时一份功课没有做好时的情绪一样！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
他早就不在意这件事，也不会想起这件事了。
可是为什么十年过去了，老宅、祖父还要用这样的手段逼他、逼他……
情绪在脑海中砰砰砰地跳动，一胀一缩，一起一落，像是情绪也有了心脏。
他强迫着自己从兔子的事情上转移开注意力。
不要去想。
不要去想当年的事情。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它不重要。
不要去想。
他的食指紧紧握拳，骨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紧紧地盯着窗台上的红色盆栽，呼吸急促而低重。
他想起小叔叔。
而后想起小时候。
他想起小时候与一帮叔叔、姑姑、弟弟、妹妹一起在老宅接受祖父训练时的事情。
他想起他们的哭泣，他们的崩溃，他们的懦弱，他们的逃跑。
当然，这些人全都被祖父赶出了老宅，遣回到各自的家里去。
几乎所有程家人都经受过祖父“教育”。那小叔叔呢？他原以为小叔叔对祖父特殊，应该不会受到同样的对待，可是……可是万一呢？
小叔叔的性格，对祖父来说绝对是无法忍受的，如果祖父真要教训小叔叔，以小叔叔的性格……
不不不。不会。小叔叔和他们不一样，他成年了才回的国，祖父不可能强迫他去进行商业训练。
祖父把小叔叔带回老宅去，肯定只是知道了小叔叔最近对他工作的影响而已！
这段时间他的计划被严重打破，工作不够充实，整整一周时间都没在公司露过面。
加上昨天早上的会议……难道祖父知道了小叔叔在他的会议中出现了的事情？是公司出现了什么八卦风评被祖父捕捉到了吗？
可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他的当务之急，是联系上老宅或者直接联系祖父，询问祖父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询问祖父对他有什么要求，然后想办法让祖父把小叔叔放回来！
程焕臻双手握拳，慢慢地冷静下来。
他很快在心中做完了整件事情的处理计划。
是的，他首先要和祖父通个电话。
直接去和祖父谈！
不过给祖父打电话需要走个流程，他首先要和小叔叔打个电话小叔叔果然挂掉了他的电话。
接着他要和老管家打个电话老管家接起电话，告知他祖父此时并没有在忙，也没有在休息，可以直接联系祖父的私人电话。
走完流程，程焕臻这才翻出祖父的电话。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他与祖父一起生活的时间太长，他对祖父的畏惧和紧张比起别人要少上许多。
他原本对此并无感知。
可当他被父亲要回到家里居住之后，他发现父亲平时遇事竟然都不敢联系祖父，顶多联系老宅管家，要是解决不了，宁可来找他帮忙联系祖父，也不愿意自己打个电话时……
程焕臻面无表情地在脑海里捏灭这些毫无意义的吐槽与想法，直接拨通了祖父的电话。
脊骨酥麻，肌肉紧绷，心跳加速。
这都是给祖父打电话时人类躯体会产生的正常反应。
很快电话接通了。
祖父沉稳而严肃的声音从手机对面传了出来：“说。”
程焕臻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平静着声音向祖父打招呼：“中午好，祖父，抱歉打扰了您的中午休息。只是小叔昨晚前往老宅，到今天一直没回来，也没有给我发消息，听管家说，您是打算让小叔住回老宅吗？”
祖父“嗯”了一声：“怎么？”
程焕臻冷静地问：“是小叔这些天住得不开心吗？如果是我与父亲有哪里没做到位，让小叔不开心了，等我今天下午工作完成之后，将亲自带礼物过去和小叔道个歉。祖父您看可以吗？”
然而，祖父冷哼一声：“住得不开心？我看你们是玩得都要忘记正事了！听说你这周把所有工作都扔给别人了？昨天开会的时候还让翌明跟着你一起去了？这个季度你们不还要出一款新产品，现在你看看你一天天都在做什么？你这样子还怎么将新产品做好，还怎么……”
祖父脾气上头，便爱责骂。
这个时候纵使程焕臻心中有无数话语想要辩解，例如说这周的工作重心本就不在公司本部，例如说新品推出的各方面进度他每天都在实时跟踪、实时调整，例如说……
他也无法说出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