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全自动码字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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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车内
巨大的聚餐厅忽然陷入片刻沉默。
什么有意思，谁有意思？
大哥/大伯家的那个儿子？
哈哈，这、这可真是一句足够有趣的发言啊！
程焕臻的吃饭进程被打断了。
过多的目光和注意力因为小叔叔的这句话，汇集到了他的身上。
空气中隐隐约约地响起几声笑声。
声音非常轻，像是白日偷偷过街的老鼠一样，它们并无恶意地��������，就从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
不过程焕臻对于笑声并不在意，他只是同样对小叔叔的选择感到疑惑。
有趣？
他吗？
程焕臻微微皱眉，不太适应。
他敏锐地判断，如果小叔叔真的住进他父亲家里，这将会严重打乱他的生活节奏。
……他或许应该向小叔叔澄清自己并不“有趣”，打消小叔叔的想法？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判断，祖父的注意力就跟随小叔叔一块儿落在了他的头上。
祖父的声音有些意外，有些不满：“挑谁不好，非挑臻儿。臻儿今天刚进寒假，正是忙的时候。”
小叔叔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他笑盈盈地对祖父说：“再忙那也得劳逸结合嘛，大侄子总不可能一点儿休息时间也没有。”
程老爷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像是对自己这“放肆”儿子没有一点办法。
他头一点，手一挥，一句“都随你去”，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他严肃地交代屋子的主人程昭睿：“好好照顾你弟弟，可别让我听着翌明的投诉。”
程昭睿低头回应：好好好，是是是。
程老爷子又交代二号住户程焕臻：“好好带你小叔逛逛帝都，项目上的事情也别拉下，需要什么资源调度直接跟我说，项目情况定期与我汇报。”
程焕臻刚刚生出的那点儿不习惯在祖父的指令下，尽皆消散。
他快速地在脑海中添加了一条“一会儿要往计划软件里添加一条‘抽空带小叔逛帝都’任务”的任务之后，平静回应：“好的，祖父。”
聚会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众人吃完饭，很快就散了。
程翌明挑中侄子之后，欣喜地决定直接跟侄子坐同一辆车回家。
程焕臻对此并不在意，没有拒绝。
他带着小叔叔一起上了车，让小叔叔坐在后排右侧，自己坐在后排左侧，完事门一关，习惯性地拿起平板。
然而他刚刚打开计划软件，一只手臂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亮得有些晃眼睛的红衣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凑到了他的身边，活人的体温真切地隔着过挤的空气向他传递而来，馥郁芬芳的晚香玉香水味将他一块儿罩在了里面。
小叔叔的脑袋凑到了他与平板之间，高高翘起的马尾根部抵到了他的侧脸颊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小叔叔那充满兴致与好奇的年轻声音：“大侄子做计划呢？这些是这周剩余的待办事项吗？看起来还挺轻松的，要不我们明天上午就去找个地儿逛逛吧，我知道帝都有好多有意思的地方呢！”
程焕臻很不习惯这样的靠近与热情。
他向左边侧了侧脑袋，躲开小叔叔的马尾，觉得不够，又稍微往左边挪了挪位置。
一边冷静回答道：“不，小叔，这是我今晚的待办事项。明天待办事项总共有31件，基本抽不出时间，不如这样，小叔，我到公司里给你挑几个同龄人，明天我给他们放个假，让他们陪你一起出去玩……”
可他一动，小叔叔就疑惑地歪了脑袋瞧他，马尾随人而动，轻盈飘逸地就往他颈上“唰”地横着一扫。
小叔叔疑惑于他的远离，也挪挪屁股，又往他边上凑近了距离。
小叔叔的声音紧追而来：“你的员工？才不要，你可不能这么敷衍我，不然我就要跟爸打小报告了！”
“你不是刚放寒假吗？这时候就应该好好放松先玩几天啊，这么着急工作干嘛？”
“都往后推推，明天上午先出去逛逛嘛！帝都你最喜欢去哪儿？给我介绍介绍？”
程焕臻又挪：“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地方……”
小叔叔又挪。程焕臻又挪。小叔叔又挪。
程焕臻又……
程焕臻贴到了车门上。
逼仄的空间很快就将人挤得哪哪儿都动不了。
还将人的心情也挤得像是一团毛线球那样，不那么愉悦。
程焕臻可以不在意自己究竟有多大空间。
可他并不那么能够忍受自己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程焕臻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按在了小叔叔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往外蹦：“小叔，我这边没位置了。请你往那边坐坐！”
他尽力想要保持着声音中的平静与礼貌。
可物理与心理上的双重逼仄实在让他难以忍受，糟糕的心情染上话语，连带着将他整句话都染成了不悦的模样。
红衣青年眨了眨眼，他忽然扑哧一声，欢快的笑意就这样从眉眼间溢了出来。
他笑得更是快活：“原来你也会觉得挤啊，觉得挤就早说嘛，我还以为你对空间毫无感知呢！”
小叔叔大大方方地将身子一回，车内便升起了一阵小小的微风。
馥郁芬芳的香水味随着这阵清风，快速地从他的鼻尖抽离开来，却依然留下了浅淡的、挥散不去的淡淡香味。
逼仄的感觉从心理到身体都瞬间消失，程焕臻绷着的情绪连带着舒缓下来。
令人心安的平静情绪重新归回他的胸膛，马上就要将他整个人都浸润其中。
然而邻座更加欢快的笑声抢在平静情绪之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不由得向程翌明看去。
只见小叔叔不知怎么，竟笑得浑身打颤，高高的马尾在他的欢笑间不停抖动。
小叔叔捂着肚子，说他：“大侄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看起来很像是个机器人啊？”
“甚至还是那种被写入了‘禁止攻击人类’代码的机器人。人来你躲，人逼你让，直到让无可让的时候，头顶再举起一行抗议牌子……我说怎么那么熟呢，这不跟我前些天在酒店里见到机器人一个样吗？”
程焕臻盯着程翌明：“……”
程翌明止了笑声，手肘懒懒地地搭在座椅靠背上，好看的眉眼间笑意未褪。
他问程焕臻：“哎，你这样的性格，是怎么领导下属的，他们能听你的？”
程焕臻：“……”
程焕臻面无表情地说：“你是小叔。”
程翌明好奇追问：“哦？”
程焕臻冷漠地回答：“如果是下属，我会在他们第一次靠近的时候就将他们赶下车，以维护上司所需要的威严。”
程翌明“哦”的一声，双眼缓慢地眨巴两下，忽然又将脑袋唰地凑近到程焕臻的边上。
程翌明：“也就是说，你是因为我是小叔，所以才没有生气的吗？又或者你其实生气了？毕竟你从刚刚到现在就没有笑过”
程焕臻吓了一跳，被迫向边上退了半个身位，为张扬的红色让开了空间。
可让是让了，对于程翌明一而再的忽然凑近，程焕臻难得地生出了一种恼火的感觉。
程焕臻：“小叔！你不要突然……”
就在这时，车子停了下来。
有人敲了敲车窗，司机将车窗降了下来。
程昭睿在车外探头：“翌明，出来挑辆喜欢的车，这段时间给你用。”
程翌明的注意力一下被程昭睿拉了过去。
刚被贴近的距离重新拉远，一切显得冒犯的好奇与贴近与馥郁香味，都在此时席卷消失。
程翌明笑着回应：“好，大哥，我这就来！”
小叔叔麻溜地下了车。
车内瞬间空空荡荡，变得跟平时一样宽敞舒适。
如果不是此时程焕臻的位置比起平时的所坐地方偏了好几拳的距离，那整辆车里将看不出一点儿被小叔叔坐过的痕迹。
难得升起的恼怒情绪空落落地悬在半空。
无处泄出、无处安放。
程焕臻面无表情地在车里静坐半分钟时间，挪了挪位置，重新坐回到自己平时的惯坐位上，努力将情绪压回了平静。
他就说，如果让小叔叔住进家里，他的生活节奏肯定会被打乱得一团糟！
看看这段路上他的平板在计划安排软件页里亮了多长时间？他却根本没有机会去梳理任何一条计划！
程焕臻努力按下不悦的心情，依照自己的习惯，坐在车内继续将计划梳理完毕之后，这才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下车回家。
……
程昭睿带着程翌明进入车库之后，将管家打发到一旁。
他小声地拽着蔺辰问：“我儿子怎么样？改造起来有难度吗？刚刚我怎么看他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你连老爷子都能哄得开心，难道还哄不好我儿子？”
程昭睿一回想起老爷子初见“程翌明”时那皱得打结的眉毛，就不由得对蔺辰感到无比佩服。
老爷子那脾气可是整个程家谁都不敢碰的“火药”，可蔺辰呢？他硬是顶着老爷子的初见不悦，拉着老爷子到屋里下了一下午的棋，程昭睿也不知道蔺辰究竟怎么下的棋，反正当两人从棋室里出来的时候，老爷子就已经被哄成了晚上大家见到时的模样。
连程老爷子都哄得下来的人，竟然能惹到一个从来“没有脾气”的人？
程昭睿对此十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