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 第72章

作者:林啸也 标签: 年上 养成 近代现代

“你干啥呢?你受伤了吗?”陈在在问。

“我抓小偷呢,脚崴了。”

“疼不疼啊?”

“不疼啊。”

“你在哪呢?我们去接你。”

“不用,你哥派保镖来了,我就在银月湾下边呢,一会儿保镖带我上去,让你哥别担心。”

隋妄把下巴枕在弟弟头上,俩人一个叠一个跟干爹讲话。

“就崴脚了?我怎么听你在嘶气。”

“崴脚也疼啊,还不准我嘶两口气啦?”梁城让保镖拿镊子把他手上扎的碎玻璃挑出来。

陈在在说:“干爹,你回家吧,小偷抓不到就算了,下回再抓,你先回家。”

“好。”

“工作做不好也没事,大不了不做了,我和我哥养你,你退休吧。”

梁城哈哈笑,很熨帖地说:“我知道。”

陈在在穷追不舍,“可以退休吗?明天就退休吧。”

“行行行,回家我就打报告,先挂了啊。”

电话一挂上,梁城就龇牙咧嘴地喊出了声,身体脱力往车头上一瘫,疼得浑身冒冷汗。

“我真操了碰上疯子了……”

此时站在最外围的保镖耳朵上红光闪烁,隋妄的声音传来:“他到底怎么了,给我拍照。”

十分钟前。

女人驾着大货车要把梁城连人带车撞个稀巴烂,梁城的车当时被困在栏杆拐角,向前向后都开不出去,他也没想开车跑。

余光瞥到货车的红漆,身体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直接弹开安全带,同时方向盘自动向内收,单手一撑车顶他就从车窗口翻了出去。

他的车被隋妄改造过。

车窗开口尤其大,紧急情况下弹开安全带时方向盘会自动回收,最大程度最大空间保证驾驶座的人能弃车出逃。隋家的每一辆车,全都有这个功能。

几乎是他刚翻出车窗的瞬间,双脚跃过窗沿,货车车头就咆哮着碾压过来,小轿车像个被抽真空的铁皮,硬生生被挤扁在栏杆拐角。

梁城抓着栏杆,身体荡在半空,劫后余生地喘了几口粗气,心想隋妄这个好儿子真是没白疼。

山崖下全是雾气,一眼看不到底,猛烈的风呼呼灌进他口中。

梁城调整呼吸,双脚往前荡去。

一下、两下……第三下时他另一只手顺势抓到栏杆,双手用力引体向上,上半身撑出栏杆,一条腿跨上去,身体侧翻,重重摔在被挤扁的轿车顶。

右半边身体被撞到麻痹,双手也因为用力过猛而失去知觉,梁城疼得张开嘴都没喊出声,脖子到脸青筋凸爆,红成一片。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爬起来后踩着货车车头直冲向驾驶座的司机。

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今晚必须抓到她!

以这个女人的凶狠程度,警觉程度,一旦被她跑掉,再想抓人就难如登天。

十三年前,就在这个地方,他的兄弟,他的爱人,他仅有的亲人,被撞下山崖烧焦身体尸骨无存。亡魂至今没有安息,幸存者的痛苦绵长无期,凶手却逍遥法外没有半分悔改,甚至依旧视他人生命如草芥,可以随意践踏蹂躏。

于情于法,梁城都不会放过她。

踩在货车车头上的每一步都哐哐作响,他掏出手铐绕在指尖充当指虎,挥起拳头狠狠砸向货车的前挡风玻璃,“嘭!”地一声,玻璃炸开一片网状花纹。

梁城立刻蓄力挥起第二拳,同样的位置,更大的力道,淡青色的网状玻璃片向内破开一个小洞。

碎渣泼在女人脸上,她眼皮都没眨一下,拿出根烟叼在嘴里,就那样看着梁城砸她的玻璃。

“操!操!”

梁城怒火中烧,眼眶瞪得快撕裂,很不得隔着车窗把她扯出来按跪在隋靳东和周晴的墓前。

所以第三拳他下了死力。

身体跟着拳头一同抡出去,咬牙嘶吼着砸向玻璃,然后就见女人从脚下拿出个手持电锯。

电锯“嗡”地扯开,锯条疯狂旋转切割空气,发出让人牙酸的响动。

而梁城已经打碎玻璃,身体随着惯性扑向前方。

女人朝他惋惜地一歪头,做了个口型:再见。

梁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扑向电锯,锯条转动带起的风和热刮擦着他的脸,身体被锯成两半的前一秒,保镖开车冲过来撞向货车车头!

车头被撞歪,梁城侧翻掉下来,保镖接住他后立刻倒车后撤。

货车里响起女人尖锐的叫骂,她本来还想驱车把梁城和保镖一起撞死,但看到保镖的车后有三四辆车蜂拥赶到,这才作罢,不甘不愿地逃走。

保镖要追,梁城赶紧拦住他们:“都别追了!她敢把你们全弄死!”

他打电话给警局的同事,叫他们过来支援,扎着无数碎玻璃的手上还抓着两根女人的头发,是从货车上掉下来时紧急扯的。

他把头发包进卫生纸里,想等回到警局拿到罪犯基因库里比对。

这女人实在不像只犯过一桩事的。

梁城当警察这么多年,和无数犯罪分子打交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即便是那种身上背着好几条血债的亡命之徒,都没她这么疯,这么狠。

所以当年那场车祸,到底是意外还是买凶杀人?

“我也想过可能是后者。”隋妄说。

“当时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小叔,他的动机最充足,临行刑前我去狱里看过他一次,用了点手段。”具体手段是什么隋妄没说,梁城也没问。

“他招了?”

隋妄摇头,“不是他。”

“嘶,那就奇怪了。”梁城的手已经包好,身上的血迹全部处理干净,这会儿正窝在沙发里回忆刚才的抓捕过程。

陈在在不在,被安小满忽悠到楼上玩去了。

“她脸上脖子上有很多白斑,瞧着像白癜风,发色我没细看可能是染的。”梁城想起来,“当时车上还有个人,男的,二十多岁吧瘦得都没人样了,和她是什么关系?”

隋妄:“不知道,只知道那男的叫陈鹏飞。”

“梁城!”陈在在跟头牛似的气势汹汹地冲下来,梁城和隋妄赶紧把桌上带血的纱布棉球遮住。

陈在在看到梁城裹成个粽子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干啥呀,你不说你只是崴脚了吗?”

“手也崴了。”

“糊弄小狗呐!”

陈在在一屁股坐到他哥和干爹中间,两个爹都给他让开点儿地。

陈在在小心翼翼地捧着梁城的手,都包成这样了,不用想也知道伤得不轻。

他瞪着两个红眼圈:“干爹呀,你不能再这么拼了,你还当自己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啊?你去年体检大夫说你肺不好、肝不好、脾不好、肾不好、脑子不好……“

“哎停停停!”梁城赶紧给他打住,“再说下去我死个屁的了,没一处好地方了。”

却不想陈在在一个小巴掌抽他嘴上,“别一天天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边,那吉利吗?”

梁城彻底没脾气了。

他瘫在那儿,被陈在在捂着嘴,跟隋妄告状,口气揶揄又宠溺。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当儿子的打老子。”

隋妄:“你该。”

“连干爹都敢打,这个家里还有他不敢打的吗?”

隋妄:“这世上都没他不敢打的了,急眼了连我都打。”

“得。”梁城服了,拿开陈在在的手,“大宝贝疙瘩,去厨房给我找点吃的,我饿死了。”

陈在在屁颠颠地去了,隋妄递给梁城一杯水。

等陈在在走远梁城才接着问:“刚才说车上那男的叫什么?陈鹏飞?陈鹏飞是谁?”

“陈建民的大儿子。”

话音落地,梁城接水的手僵在半空,杯子滑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他脸上的表情堪称惊恐,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刚才的追捕过程中,他亲耳听到,陈鹏飞管那个女人叫妈。

如果那女人是陈鹏飞的妈,也就是陈在在的……

“吃饭了干爹。”陈在在端着一碗鸡汤回来。

梁城猛地扭头看他。

瞳孔在颤,心也在颤。

他下意识攥住旁边的抱枕,低下头,慌乱地望着地面。

脑中仔细搜刮着有关陈在在母亲的信息,最后发现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一条就是当年陈在在被卖到隋家时,曾说过:妈妈跑了,一年前跑的。

一年前……那不就是……隋妄爸妈出事的时候……

所以,他妈撞死了隋妄爸妈,他爸还想把儿子卖到隋家。

太荒谬了。

又荒谬,又恶心,不敢置信、纠结、茫然……种种情绪一股脑地在梁城的胸腔里撞来撞去,撞得他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至于陈在在把鸡汤端给他,怕他的手喝不了,还舀起一勺喂给他时,梁城看着眼前自己疼了十二年的孩子,竟然往后躲了一下。

但隋妄没让他躲掉。

他从梁城没握住杯子起就在看他,看他僵住,看他怔愣,看他茫然无措地盯着弟弟。

“梁叔。”

这是隋妄今晚第一次没叫他干爹。

他从后面按着梁城的脖子,不让他躲陈在在的勺子,或者是说,不让陈在在看出他在躲。

隋妄附在梁城耳边,低低的声线透着股陌生的警告:“有什么事别当着他,私下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