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大手野蛮地将他的脸按进枕头,隋妄捧着他的脸颊,指尖从眼角一直摸到耳后,宽大的掌心全部包裹住他的脸肉,不轻不重地拍打两下:“闭上你的嘴。”
床铺猛地陷下去又猛地弹起来,陈在在反应过来时哥哥已经从他身上起来,下床走向浴室。
“你去干嘛啊?上厕所吗?不是刚回来吗?”
“真是的!睡个觉来来回回地折腾,一点都不让我省心!”
装腔作势地数落到一半,突然眼尖地瞥到哥哥走路时不太平坦的裤裆,陈在在嘴巴张得老大:“啊!!!我知道了!!!你ying了吧!!!”
隋妄脚下一顿,垂在腿边的拳头“咯吱咯吱”攥紧。
陈在在兴致高昂:“不是吧,我才说两句你就ying了呀?我是大小伙子还是你是大小伙子呀?”
“嘿嘿别害羞嘛,不要去厕所了,回来我亲亲你么。”
“砰!”一下浴室门被踹开,隋妄脱下衬衫扔到小王八蛋脸上。
“找死啊,别跟我浪。”
“嘁~”
陈在在撅个小鸡嘴,45度角仰头望天。
尽管特别想冲进浴室看看哥哥要怎么解决,但没喝酒的情况下借他两个胆他也不敢。
老老实实地躺进被子里等着,又过去大半个小时。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哥哥回来时身上带着股冰凉的潮气。
陈在在这次是真困了,往他怀里一趴就打起瞌睡。
隋妄拍着他的背,宽厚的掌心从脖颈一路捋到尾椎,差不多捋两个来回,陈在在就能睡昏过去。
昏昏欲睡之际,他闭着眼拱拱他哥。
“汪汪呀。”
“嗯。”
“你是不是早就爱惨我了呀?”
语气那么幼稚又那么坚定,就像他七岁那年第一次不管不顾地喊出“你是我的全世界”一样。
只不过这次,大孩子没有让小孩子怦怦乱跳的心脏落空。
“是呀。”
-
隋妄这一整晚都没能睡着。
前半夜在看弟弟,后半夜在看弟弟的日记。
陈在在的好小孩儿日记已经写了十二年,一开始是写在小本子上,错字连篇还拼音汉语夹杂,后来会写字后就臭显摆,一口气买了十几个漂亮本子换着写。
隋妄说他差生文具多他还不爱听,结果没写几天本子就弄丢了仨,上面还全都写了日记。
陈在在难过得吃不下睡不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弄丢的是什么宏伟巨制。
从那以后隋妄就不让他在本子上写了,在小猪app里专门开发出一个版块,让他写日记。
隋妄点开自己的app,弹出一条标红的消息:您有一份作业等待批阅。
作业就是陈在在今天的日记,完成时间是今天傍晚。
估计是摔了筷子跑回房时写的。
第一条就是那句没羞没臊的在哥哥腿上遗精。
隋妄在后面打个钩,写上批语:已阅。
第二条:我宣布我正式长大了!
隋妄:打钩,厉害。
第三条:我哥不给我贴防蚊贴了,他虐待我【大哭】
隋妄:打叉,找揍直说。
第四条:虾真难吃,我一辈子都不要吃虾了!
隋妄:打钩,爱吃不吃,虾没求你。
第五条:哥在看我的日记吗?我今晚是自己睡的吗?哥能不能来抱抱我,一下就好【祈祷小手】
隋妄眨了眨眼,摸着胸口上弟弟毛茸茸的猪头。
在这句后面批阅:在看,不是,抱了。
凌晨4点半,等日出的好时候。
隋妄起床出门,乘着薄雾上山。
一路上花鸟虫鸣不断,露水沾湿了裤脚,他发现一簇开得很好的小黄花,在地上捡起几片掉落的花瓣,撒在爸妈的墓碑前。
“老爸老妈,我又来了。”
从东方升起的晨光给墓碑披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照片里的爸妈还是年轻时的青春鲜妍。
隋妄是这里的常客,每个月都要来两三次,每次都是一个人。
迷惘焦虑时、身心俱疲时、纠结犹豫时、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时,他都会来到这里,悄悄地和爸爸妈妈说说话。
他还小的时候,二十出头,经常会抱怨、诉苦。
爸爸,你当年创业时也像我这么辛苦吗?
妈妈,矿山爆炸时你也像我这样害怕吗?
这么多年了,你们是去投胎了?还是在终点等我呢?你们也像我想念你们那样想念我吗?
今天去谈生意,对面话里话外说我没家教。我确实没有,我都二十岁了,我就这样了,我……我……你们要是还在的话,会教我什么啊?
隋妄今年二十八了,即将而立。
他爸爸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娶妻。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些孩子气的委屈和愤懑已经无法再宣之于口,他再过来也只是静静地坐着,实在有憋不住的话才会絮叨几句,比如今天。
“我们在一起了,你们应该都看到了。”
“不过还没有正式定下来,他在给我准备惊喜,小孩子家家的,讲究这些。”
接着他又说了罗马那一夜的事,说了昨晚的告白。
陈在在叽里咕噜那么长一串,他居然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只省略了“鼓鼓囊囊一大包”和“我就想咬你的”。
说完抬头一看,天光大亮了。
隋妄愣了下,有点尴尬。
“你们以前总不爱听我说话,每次打电话打视频都着急挂,现在好了,不想听也得听了。”
“我在想,选个什么日子摆酒?”
“你们帮我参谋一个吧,选好了托梦告诉我。”
他拍拍裤子站起来,顺手擦掉墓碑上的露水,指尖落到爸爸妈妈脸上。
这样冰凉坚硬的触感,还要忍受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要是你们还在就好了。”他不免遗憾道,“婚姻大事,别人家是不是都会有个长辈见证?”
那天临走前,隋妄给梁城打了通电话。
“还没睡吧?”
梁城刚被铃声吵醒,稀里糊涂地说还没,几点了啊?
两三秒的安静后,他忍无可忍地咆哮:“隋妄!凌晨五点半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晚上喝酒。”隋妄下达一级指令。
“晚上喝酒……晚上喝酒你现在打什么电话?不能晚上说吗!”
“我就现在说,挂了。”
-
日出东方,美好的一天开始啦。
陈在在活力满满地起床,在浴室里洗洗刷刷,出来拿到手机,一眼就看到哥哥的批阅,美得他上学都不用坐车了,尾巴往天上一撅充当螺旋桨,直接飞到学校去。
今天四节大课加晚自习,从早八上到晚八,陈在在也没觉得多难熬。
正好又有做春梦那天的水课,老师再度提问。
陈在在踊跃举手回答,小老头万分欣慰,平时分加满加满!
下课了,同学们一窝蜂涌去食堂,陈在在也不动地方。
桌上摆张A4纸,笔夹在鼻子和上嘴唇中间,他开始搜索:送什么礼物能让男朋友对我死心塌地?
高赞的一条回答是:4080显卡,别说死心塌地,能让他给你当牛做马!
陈在在:pass。
他不要哥哥当牛做马,哥哥只要做他的宝贝就好了。
又有人说送限量版球鞋。
陈在在:pass。
他哥最讨厌穿球鞋。
再往下翻还有什么名表、跑车、篮球、房子、乐器,诸如此类。
他翻着翻着感觉不太对劲儿。
这不都是他哥这些年送他的吗?
难怪他对哥哥那么死心塌地。
帖子拉到最底下,有一条别出心裁的回答:身外之物太过俗气,过来人教你一击必杀——帮他弥补遗憾!他哪疼你捂哪儿,他哪有缺口你补哪儿,把他当成一只娃娃,使劲往里填充棉花。
陈在在的心被小针戳了一下。
他想,他要是一只娃娃,现在已经被哥哥塞到呲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