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目光落到陈在在的两只手上,有点肿,紫红紫红的,还有很多小裂口。
“他们打你了?”
“嗯?”陈在在看到他在看自己的手。
“没有,是冻疮。”
隋妄长到这么大就没见过冻疮。
“怎么弄的?”
“冬天洗衣服,水凉。”
“洗衣服?”隋妄上下打量他,“你刚多大一点?穿衣服能穿利索吗?”
陈在在点点头:“能的。”
然后就掀起衣服露出个白花花的小胖肚子,要脱掉衣服再穿上给他看。
隋妄立刻转过脸,“行了行了,没让你才艺展示。”
“哦。”陈在在又把小肚子挡上了,浑然不觉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什么。
隋妄倍感头疼。
七岁的孩子,还是个漂亮孩子,安全意识为零,当着外人的面说脱衣服就脱衣服。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是个被养得很糟糕的小孩儿。
父母做成这幅屎样,真该被枪毙。
“咚咚——”
严衡在外面敲了两下门,“那俩老不死的给关地下室了,就等梁警官来。”
“嗯。”隋妄转头问陈在在,“饿不饿?想吃什么?”
陈在在小小声:“饺子,行吗?”
吃个饺子还有什么行不行的。
“要什么馅?”
陈在在下意识就要点白菜肉的,但一想上来就要吃人家家里的肉会不会被当成那种没见过世面还嘴馋的小孩儿,于是说白菜的就行。
隋妄看他一眼,告诉严衡:“让厨房包饺子,白菜肉的,包好先煮十个。”
“!!!”陈在在惊喜地瞪圆眼睛。
又开心又惊讶又有点不敢置信,他摇着小秃头慢吞吞地凑过来,“谢谢大哥哥,大哥哥好!”
隋妄忍了又忍,没忍住抬手呼噜了一下他的脑瓜。
毛乎乎的还有点扎。
天黑透了,警察过来还要一会儿。
隋妄先带陈在在下楼吃饺子,一走到楼下他就坐到了严衡推过来的轮椅上。
他的腿是真不能久站,这么一会儿就感觉肌肉发酸。
等饺子出锅时安小满来了。
风风火火闯进门,穿着一身滑雪服,头盔扣在头上,护目镜划上去,露出男生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隋妄!听严衡说你又捡了一头雪豹!”
隋妄和严衡一起回头看陈在在,陈在在则懵懵地回头看自己身后:哪里有豹?
“嗷,是个小孩儿啊。”安小满甩甩身上的雪,呼叫严衡,“哥!快来帮我脱板!”
他滑雪板还没脱,踩在脚上像只唐老鸭。
严衡走过去蹲下给他解鞋带,他扶着严衡的肩问隋妄:“哪来的小孩儿?”
隋妄没答,指了下陈在在的背:“受伤了,给看看。”
安小满是隋妄的发小,中医世家,不到十岁就可以蒙眼分辨上百种草药,推拿也很有一手。
“上衣掀起来。”他对陈在在说。
陈在在扭过身子,掀起衣服露出后背。
“哎呦,青这么大一片啊,等我拿油给你推推。”
安小满甩掉两只板子,光着脚就跑去找油了,严衡气得拿拖鞋丢他,问他是不是又找揍。
陈在在小心翼翼地挪到隋妄身边:“为啥要推我呀?”
想起爸爸总在什么时候推他,他更小声地问:“我又说错话了吗?”
隋妄心里一阵发堵。
“没。”他捏了捏孩子后颈的两个小窝儿,“推推就不疼了。”
“哦……”
陈在在点点头,偷偷期待起来。
以前哪里疼爸爸妈妈都是告诉他忍忍就过去了,他第一次知道还能推推。
但推推还是有点疼的。
他趴在沙发上,被推得一拱一拱,两只拳头攥得死紧,浑身打颤。
安小满都不敢下手了,“怎么抖成这样呀?是疼还是怕啊?”
陈在在也不吭声,就默默流眼泪。
隋妄叹了口气,起身坐到沙发上,朝他拍拍大腿:“趴到我这来。”
“哎你真有意思,他这明显是怕的,在沙发上怕在你那就不怕了吗……”
“吗”字还没落下,只见陈在在嗖嗖嗖爬到隋妄腿上噗嗵趴倒。
安小满:“……”
得,人形舒缓剂啊。
他追过去哼哧哼哧地继续给人推。
药酒一点点揉进皮肤,后背慢慢开始发烫。
陈在在像一滩Q弹小肉饼似的趴在隋妄腿上,胖脸整个闷进他裤子里,能从那柔软的纯棉布料里闻到一股香香的味道。
不像妈妈的香水那样刺鼻,而像一股软乎乎的风,轻轻地在他的鼻子和眼睛间滑来滑去。
就像那些很珍贵的晚上,奶奶给他讲完故事,用粗糙的手摸摸他看他有没有睡着。
陈在在猛地睁开眼睛。
没有奶奶。
是隋妄在用指尖刮他的睫毛。
两小行泪水从眼角滚出来,陈在在依恋地看着隋妄。
隋妄没有出声,轻轻抬起手,捂住了他的眼。
半小时后安小满直起腰,拍拍陈在在的屁股蛋:“好了!”
陈在在没反应。
隋妄拿开蒙着他的手一看,小孩儿在他腿上呼哈呼哈睡着了。
“哎呦我猪来的。”安小满乐了。
“睡着了?”严衡走过来,“饺子都包好了。”
“先别煮。”隋妄把陈在在的衣服放下,从旁边拿过条毯子给他盖好。
“就让他这么睡?”安小满震惊,“不行!你的腿不能坐软沙发!”
“就一会儿。”
“万一睡大半天呢?小孩睡觉都可沉了!”
“睡不沉。”隋妄很笃定。
刚经历过大灾大难的孩子,连睡觉时都是溺在泪里的,怎么可能会睡沉。
果不其然。
陈在在刚睡了十分钟就惊醒了。
从一滩口水中睁开眼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看到一个好帅好帅的哥哥在他头上玩手机。
“醒了就去吃饭。”
隋妄单手滑着手机,看都没看他。
陈在在红着脸爬起来,坐到他身边,鬼鬼祟祟地伸出小手,给那块被自己弄湿的裤子扇风。
隋妄抿着嘴角忍笑,“风速小点,一会儿给我扇跑了。”
“饺子来喽!”阿姨端着个白瓷盘过来,盘里放着十个皮薄肚大的白胖饺子。
隋妄说烫,让他晾晾再吃。
陈在在盯着饺子们哗哗流口水。
隋妄看不下去了,让阿姨给他过一过凉水。
饺子们走了,饺子们又回来了。
陈在在赶紧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香得定住了。
虽然是白菜肉的,但肉量远远大于白菜,油放得超级多,一咬一爆汁。
“太好吃了!谢谢大哥哥!”他拱了拱隋妄的手表达感谢,把脸埋进盘子里猛猛吃。
隋妄本以为他会吃得狼吞虎咽,但是并没有,甚至还有点慢。
先把皮咬破,把馅抖出来,把馅里的白菜挖出来吃掉,被挖得坑坑洼洼的肉丸剩下。
“什么毛病?挑食?”
陈在在百忙之中摇了下头:“肉给哥哥吃,我吃白菜。”